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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烛》 100-110(第1/15页)
第101章
就算知道银甲青年是有意为之,身为奴隶,也没有说不的权力。
女子原本想代苏赫去,他才十六,在之前的围猎中又伤得最重,依照草场奴隶从前商量好的,这次怎么也不该轮到他。
但银甲青年显然不会在意这些奴隶有什么规矩。
桑玛低着头,余光望向苏赫,又看着和其他人对比显得格外瘦弱的明烛,心揪了起来。
苏赫至少还能搏狼,而明烛看起来连自己都能把她撂倒,要怎么应对之后的围猎?
不止苏赫,在上一次狩猎中受伤的不少青年奴隶也再次被选中。如果他们都不肯站出来,草场中还没有马背高的孩童就会被拉来充数。
加上苏赫,被驱赶在一起的奴隶已经有七十一人,凑够了银甲青年的要求,他却不急着走。
目光扫过前方,他不紧不慢地开口:“听说,你们中还出了一位巫?”
他的语气带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轻蔑。
随着青年话音落下,卓延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一瞬,目光扫过在场奴隶,一时难以从眼前这些脸上的表情中分辨是谁做的。
才不过几日,不在草场中的银甲扈从就得知了这件事,一定是有人偷偷前去报信!
要知道卓延已经和草场中能做主的几个人说好,让他们都同意先不要泄露桑玛成为巫的事。
巫祭身份尊贵,但觉醒成巫的桑玛,只是个草场奴隶。
有人或许不会介怀,不过也一定会有人在意这一点。
她只是个奴隶,却有了巫的力量,那些贵人是会将她当作巫尊重,还是认为她玷污了巫的力量?
谁也不能肯定管理这片草场的银甲统领会怎么看待桑玛,所以卓延才决定先将事情隐瞒下来。
这么做,对这片草场中的奴隶也不是没有好处,有桑玛在,受伤后能得到巫的祝祷,他们活下去的几率也会比从前大上很多。
但最后,竟然还是有人暗中将这件事上报给了银甲扈从,换取好处。
卓延陡然生出股被背叛的愤懑,之前那么多受伤的人,可都是受了桑玛的祝祷才能这么快就恢复!
看青年的态度,他显然没有将桑玛当回事。
他们会怎么对她?
曾经侍奉过巫祭的卓延心中惶惶,脸上却只能维持着讨好的笑,什么也不敢多做。
尽管前路未卜,清楚自己别无选择的桑玛还是主动站了起来,鼓起勇气对上银甲青年的目光。
“就是你?”青年挑高眉头,挑剔地打量着桑玛。
她身上披着和其他奴隶没什么分别的兽皮长袍,还算清秀的脸在风霜洗礼下完全称不上好颜色,腰背因为习惯了粗重的劳作微微屈着,怎么看都只是个再普通不过的奴隶——绝不像能沟通神明的巫。
“是。”桑玛回道。
银甲青年嗤笑一声,似乎只觉得这件事荒谬,他收回了目光,随口对身后亲卫道:“将她带回去给巫。”
不久前,这些银甲扈从的毡帐中正好驾临了一位巫。
有这位巫在,桑玛的事便不是青年能决断,甚至他跟随的统领也不能,要由那位从王城来的巫来定论。
在青年的吩咐下,有亲卫上前,将桑玛捞上了马。
苏赫下意识向前踏了一步,眼中流露出焦躁神色,谁也不知道被带走的桑玛会面临什么。
一个奴隶,有资格做巫吗?
但他又清楚地知道,自己什么也做不了。
在有千钧之力(注一)的银甲统领面前,他实在太弱了。
苍州六部的战士以力量来衡量实力,在乌磐部,达到千钧之力就足以统领一队十人的银甲和上百亲卫仆从。
但他不会永远都这么弱的!苏赫咬紧了牙,少年黝黑的眼睛里燃着火,和周围驯顺的奴隶不同,他像是一头野性不褪的狼。
他是萨尔沁王的血脉,注定会成为草原最强大的战士!
挑选奴隶的仆从挥着鞭子威慑,身后有人拉了苏赫一把,他才退了回去。
桑玛和他的目光交错,就算心中也有诸多害怕,还是向他露出一个笑来。
她被带走了。
明烛皱了皱眉头,暂时没有阻止。
被选中的奴隶被驱赶着出了草场,桑玛至少还被带上了坐骑,他们就只能靠着两条腿跟随在侍奉银甲扈从狩猎的仆从身后。
后方也有仆从骑马看守,速度慢了的奴隶立刻挨了鞭子,苏赫看向身旁的明烛,主动道:“如果你跟不上,就告诉我。”
桑玛说,是借用了她的宝物,自己才能觉醒成巫,进而救了他。
所以苏赫知恩图报,决定在这场围猎中护着明烛,毕竟,她看起来实在太弱了。
苏赫听卓延悄悄告诉自己,她应该是偷了大巫的法器偷逃出的巫侍,所以才会被诅咒反噬,连容貌都毁了。
这个身份比什么贵人的逃奴还要危险,巫祭在苍州六部的地位实在太特殊,也说不准有什么追踪手段,要是被发现了,他们说不定都会被牵连。
但桑玛已经用了明烛的法器,他们被迫绑在一条船上,就算再危险也只能帮她隐瞒。
卓延甚至阴暗地揣测,她就是故意这么做。
苏赫倒是没有那么忌惮明烛的来历,或许是因为他自己身上也有着不小的秘密。
手腕上用麻绳缠了好几圈的狼牙落在掌心,他还是没忍住向明烛道:“如果你不出毡帐,现在就不会在这里了。”
苏赫显然是觉得明烛的行为很是愚蠢。
对此,明烛只是哦了声,没有告诉他这就是自己的意图。
如果苏赫知道,大约更会觉得她脑子有问题了。
被驱赶着向前赶了好几里路,出乎苏赫意料,看上去弱不禁风的明烛竟然没有落在自己身后,他都做好准备,背着她走完接下来的路了。
明烛没有在意他在想什么,目光扫过周围看守奴隶的仆从,她能感知到,他们身上的气息明显比这些奴隶更强上几分。
修士可以凭借体内被点亮的星窍衡量灵息强弱,武者的实力却难以定论,除了以内息外放来衡量是否达到宗师境外,只能凭借交手时气息来判断实力的强弱。
苍州六部的巫族遗民中,连奴隶的身体也好像受过淬炼,呼吸和九州武者相似。就算桑玛这样年纪不大的少女,也是如此。
但和寻常气息内敛的九州武者不同,他们身上气息外放,随时保持在最盛,完全没有保留。
所以就算没交上手,明烛也能凭借他们身上气息来分辨强弱,之前见到的那些着银甲的,气息当然又比眼前骑在马上的仆从又要更强上许多。
为首被称为统领的银甲,以九州武者的实力来比较,应该能和半步宗师境一战。
其他包括讨嫌青年在内的银甲,气息都要比这位统领弱上两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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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烛》 100-110(第14/15页)
紫微境——
白发的巫祭看着她,笑了笑,正要说什么,不远处却传来句语调称得上尖锐的叫喊:“祭祀所用的青铜铃被她损坏了!”
明烛循声看了过去,只见桑玛被众多巫祭围着,手中正拿着枚损毁的青铜铃,铃上的咒文被污去大半,已经失了灵性。
作者有话说:
新机缘解锁~
第110章
桑玛有些呆愣地站在原地,还没有想清楚事情始末,各种指责声已经如潮水般涌来,将她淹没。
祭祀用的青铜铃是极为重要的礼器,交给桑玛时尚且完好,如今在她手中受到损毁,便逃不过失责之罪,当受责罚。
桑玛有心解释,但青铜铃的确是到了她手中后,突然就出现了损毁,没有经过旁人的手,一时百口莫辩。
还有不少巫祭冷眼旁观着这一幕,就算已经看出了其中隐情,也并不打算开口帮桑玛说些什么。
指责声越来越高,不知是谁先开口,叫嚣着要将桑玛逐出巫祀殿。
桑玛握紧了青铜铃。
就在一片吵嚷中,明烛越过白发巫祭走向人群。
见她近前,立刻有巫祭斥道:“你是谁带来的侍者,还不快退下!”
明烛的身量看上去实在不像是护卫,又没有披巫袍,理所当然地被当做了谁的侍者。
这等场合,如何轮得到一个巫侍近前。
“反正不是你的。”明烛随口回了句,显然没将他的呵斥当回事。
闻言,习惯被人敬奉的巫祭气得当场涨红了脸,她怎么敢这么对自己说话?!
“你敢对巫不敬!”青年提高了声音喝问道,看着明烛脸上青铜面,更是来气。
看来还生了张不能见人的脸!
他手中掐诀,打算给明烛一个教训。
但以他这样的施术速度,不必动用灵息,明烛一只手也能打八个。
巫术还没来得及成形,青年就已经被明烛按住肩头扔了出去。
流转的灵息陡然中断,磕到头的碰撞声伴着惨叫响起,原本都在桑玛的目光顿时都循声看了过来,望着胆敢在巫祀殿中殴打巫祭的明烛,大约是太过震惊,都陷入了突如其来的沉默。
她做了什么?!
明烛像是不知自己的行事何等大逆不道,走向被包围的桑玛,大约是看到了青年的下场,周围巫祭都下意识地远离了她两步,让开一条路来。
苍州巫祭地位崇高,觉醒后的巫也就不会修习战法,而是专注于祝祷术法,大都不长于近身而战。
而且这些正在巫祀殿中的灰袍巫祭掌握的术法大都有限,也就很有自知之明地不打算和明烛硬碰硬。
等大巫前来,再向她问罪!
桑玛看向明烛,神情无措,她从来没有经历过这样的事,也就想不出如今要怎么才能证明不是自己的错。
就算猜到是有人设计陷害,仓促间也很难找出背后的人,在场巫祭都看到青铜铃是完好交到了桑玛手中,损毁前也没有其他人再碰过。
更重要的是,这里又有几人愿意相信桑玛,查探其中究竟?
明烛抬手,示意桑玛将损毁的青铜铃给自己。
桑玛没有拒绝,低声对她道:“央措姑娘,你对巫祭动手,一定会被问罪,还是先离开这里,回苏赫身边……”
苏赫是王君长子,明烛对他有不止一次救命之恩,或许凭他的身份能应对巫祀殿。
巫祭地位特殊,就算明烛力量更在千钧之上,对巫祭出手还是不敬,想也知道巫祀殿不会善罢甘休。
不过没等桑玛将话说完,负责主事的苍宁接到消息,已经带着巫侍赶来,与她同行的还有位眉目凝肃的大巫。
立时有人上前说明情况,苍宁目光扫过桑玛,神情难辨喜怒。
巫侍扶起刚才被明烛扔出去的青年巫祭,他怒声控诉起明烛对自己的冒犯,听得前来的大巫皱起眉。
苍宁看向桑玛,声音空灵清冷,听不出多少情绪:“青铜铃当真是在你手中受损?”
桑玛脸上现出愧色,是苍宁安排她在祭祀中执铃,她却有负于这位大人的好意。
她正要低头请罪,明烛却突然开口:“没有受损。”
一句话,令所有人的注意再度转回她身上。
她说什么?
明烛张开手,青铜铃上还残留有妖血的污迹,咒文却完好无损,正散发着隐隐灵光。
怎么可能?!
周围巫祭几乎怀疑是自己眼花,刚才可是他们亲眼见青铜铃受损,但如今明烛手中的青铜铃除了有污迹外,的确完好无损。
连桑玛脸上也露出惊色,看着明烛,有些反应不及。
要在仓促间找出真正损毁青铜铃的人,令桑玛摆脱罪名是很难,不过,如果青铜铃没有损毁,桑玛当然也就没有过错了。
正好,巫祀殿中壁画与青铜铃的咒文有所关联,明烛也就随手试了试补全。
得到大巫示意,有巫侍上前,从明烛手中取过青铜铃交给她。
查看过手中礼器,眉目凝肃的大巫颔首道:“青铜铃的确无损。”
大巫的判断自是不会有错,难道之前是他们都看错了?
倒是没有人将事情和明烛联系在一起,凭这些巫祭的修为,还感知不到明烛有意压制住的灵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