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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烛》 90-100(第1/15页)
第91章
扶桑沉檀点燃的清苦香气萦绕在祭台周围,只有这样的上古灵木才能沟通天地,令相虞氏以祭舞留下的天命传承再现世间。
晋国花了上百年才觅得扶桑沉檀,今岁以无数玉帛为牺牲祭祀,容所有相虞氏血脉前来,而非只有国君直系接受洗礼,正是希望能有族人在这场祭祀中唤醒国器星移瓒。
如今星移瓒当真有所反应,晋国国君脸上露出一点喜色,又夹杂了些微不能形容的复杂。
他大约猜到引动星移瓒的人不是自己血脉,否则过往数载祭祀不会全无所获,但心下还是不由自主地抱着微末希望。
星移瓒是晋国气运显化,能引动这件国器的人无疑会对国君权柄有所影响。
祭台下为数不少的相虞氏族人也清楚这一点,抬头时眼中都有灼热之色,将体内受到牵引游走的灵息视作与星移瓒的共鸣。
但出乎所有人的意料,在无数视线注视下,祭台上浮起的星移瓒越过众多相虞氏族人,落向了后方。
明烛还在看那场跨越了无数日升月落的祭舞。
当日为困龙鳌,相虞琢曾动用天命[制礼],但明烛与她修为相差太远,也就不可能窥得天命如何运转。
但现在,相虞氏天命的星图在她眼前一览无遗,命星映照出的十七宿星窍亮起,运转天命之力。
光华明灭的星移瓒落向了千秋学宫所在,所有人的目光都看了过来,无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这是怎么回事?!
就在局面将要滑落向不可控的方向时,站在前方的相虞琢突然出手,将星移瓒握住手中,目光瞥过明烛,生出细纹的眼尾噙着一丝复杂。
星移瓒是晋国重器,又怎么能为非相虞氏血脉掌握。
相虞琢强行斩断了星移瓒上与之呼应的气息,但在场只要有修为在身的人,都能察觉到方才与星移瓒共鸣的是谁。
这怎么可能?!
明烛在千秋学宫中虽然已经称得上凶名远播,不过一个学宫弟子,还不足以让上陵城中手握实权的诸卿大夫记住,是以在眼前情况下,立刻意识到她是谁的人并不多。
但所有人都知道,她不是相虞氏血脉。
前来祭祀的人心中掀起惊涛骇浪,高站在祭台上的晋国国君也看向这个方向,面露迟疑。
诸卿大夫尚且还能维持镇定,相虞氏族人却难以自控,脸上惊怒交加,星移瓒这样的晋国国器,怎么能被外人染指!
与明烛往来不少的昭虞等人眼底闪过忧色,以出使魏国的功劳前来观礼祭祀的长孙衡也看了过来,心中微沉。
沉重鼓声落下最后一击,像是重重敲在众人心头。
相虞琢什么也没有说,神色肃穆地走上祭台,将星移瓒交还晋国国君,沉声道:“请君上祭星移瓒——”
祭祀还没有结束,无论发生什么意外,都要先将这场祭祀完成。
晋国国君终于回过神来,连忙整了整神色,伸手接过星移瓒,放归原位。
他都已经准备好接受唤醒星移瓒的不是自己的血脉,却断然没有想到,引动星移瓒的人会不在相虞氏中。
这不应当啊……
玄衣祭者退去,晋国国君带着犹豫再执玉爵,在礼官主持下,继续祭礼流程。
但钟磬鸣响中,仍然有许多道目光若有若无地落在明烛身上,目露探究,让这场祭祀涌动着不可言说的隐秘气氛。
明烛抬眸,星图隐入眼底,并不清楚自己给在场的人带来如何震惊。
有件比唤醒星移瓒更令人震惊的事,他们没有发现。
明烛在这场祭舞中,窥见了相虞氏天命传承。
所谓以血脉传承的天命,也并不是只有流淌着这样的血液,才能继承。
天命,也不过是种道法而已。
陆垣从明烛身上收回目光,脸上始终噙着浅淡笑意,让人看不出他心中在想什么。
祭祀结束后,将其他事暂时交由诸卿大夫处置,晋国国君踏入宗庙,内殿中,众多相虞氏族人齐聚于此,只等他前来。
“君上,今日之事,一定是有人图谋不轨!”没等晋国国君先坐下,胡子花白的老者已经迫不及待地开口,“星移瓒是我晋国国器,关乎社稷,岂容他人染指,君上当立即将人诛杀,抹去神魂,以警示世人!”
宗庙内殿本就称不上太大,此时又挤了这么多相虞氏族人,老者向前走近两步,说到激动处,袍袖都快甩到晋国国君脸上来了。
晋国国君微微后仰,这位叔祖父的性情怎么还是如此暴躁,上来就喊打喊杀。
他也没有为老者举动发怒,只是温吞道:“叔祖父先别急,我看那小女娘生得稚弱,不像是会做出这等事来的人,何况她还是千秋学宫的弟子。”
千秋学宫在晋国的地位非同寻常。
当日设立时,在位的国君就许诺过不会轻易干涉学宫,学宫弟子当然也就不能随意处置。晋国国君并不乐见千秋学宫失去如今超然地位,这对他和晋国都没有好处。
老者听他以貌取人,瞪着眼睛,胡子直抖,这叫什么话!
相虞琢当然也听到了这番话,抽了抽嘴角,对明烛稚弱的评价实在不敢苟同。
她的确是生了张很有欺骗性的脸,不过和稚弱两个字真是半点扯不上关系——开着万宝天阙撞学宫的有她,打破九宫璇玑小秘境,反手斩杀了龙鳌也是她,这还能叫稚弱?!
何况,相虞琢瞥过老者一眼,如他所言行事,难道是迫不及待地想让世人知道,唤醒星移瓒的是个和相虞氏无关的小辈?
晋国国君扫过殿中族人神情,脸上有思索之色:“我听闻她出身隐世仙门,没有展露天命,会不会正是流落在外的相虞氏血脉?”
闻言,要对明烛喊打喊杀的相虞氏众人表情一顿,才知道她原来并非世族出身。
相虞氏受封晋地近三千年,就算修士传承血脉艰难,如今族人也为数不少,有血脉流落在外也不是没有可能的事。
不错,定是如此,不是相虞氏血脉,怎么可能引动星移瓒!
如果她是相虞氏血脉,如今身份不明,他们不是都有机会将她认领?!
有个能唤醒星移瓒的后辈血脉,自是有无尽好处,这件气运所化的国器牵系国玺,何等重要不必多说。
“我这小儿子不成器,从前风流成性,看来恐怕是他血脉流落啊!”当即有人叹道。
“未必,我看她倒像是我早年陨落的妹妹留下的孩子——”
“大父从前提起过,他当年辜负过一女子……”
张口就编吗?
见的世面还不够多的一众小辈听着平日德高望重的长辈开口争抢,话里离谱中还带着一丝合理,不觉目瞪口呆。
“不用先验证她的血脉吗?”少年迟疑道。
身旁的人奇怪地看他一眼,理所当然道:“她既然能引动星移瓒,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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候,沉重马蹄声响起,由远及近。
很快,二十来个满身是血的人被抬进了卓延的毡帐,这还只是连站都站不起来的,前日随着银甲扈从去围猎凶手的百余奴隶都受了不同程度的伤。
“他用我们当诱饵。”
身形高大的男人开口道,狭长伤口从肩头撕裂到腰腹,但这已经不算是最重的伤势,至少他还意识清醒。
桑玛在卓延的指点下,和妇人们一起为这些受伤的人包扎,咬着唇没有发出声音。
他们这些奴隶的命并不比牛羊更贵重,也就不用指望会有巫医来为他们诊治,只能靠卓延这个半吊子的巫续命。
靠着连名字都叫不全的草药,许多为凶兽所伤的奴隶都明显有了好转,但被桑玛细心照顾的少年却在情况好转后又开始发起高热。
接连灌下好几种不同汤药都没用,在桑玛苦求下,卓延死马当活马医地找出记载巫术的兽皮,当场跳起了大神——这当然是没有用的,少年的脸色看起来更差了。
这当然不会有用,不知什么时候走进了毡帐的明烛想道。
她从卓延的祝祷中,看到了与楚巫术法的相似之处。
如果他们之前提起的巫术其实和道法同源,卓延不能成为真正的巫就很容易解释了。
他体内星图一片黯淡,不见命星。
“你想救他吗?”明烛看向桑玛,开口问道。
话音落下,毡帐中还睁着眼睛的两个人齐齐看向了她。
作者有话说:
时光流逝大法开启!开始在草原搞事~
第100章
她说什么?
回头看见明烛,不管是桑玛还是卓延,都露出意外神色。
这话的意思难道是她能救?卓延心中琢磨着,对此深表怀疑。
她要是有这等本事,怎么会沦落到被桑玛捡回来时那么惨的境地。
桑玛却已经忍不住开口问:“要怎么做?”
就算知道希望渺茫,也想试一试。
她不能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苏赫死在自己面前。
桑玛是和苏赫一起来的草场,在沦为奴隶的这几年间,他们辗转过许多地方,如果不是两个人彼此支撑,大概谁也不能活到现在。
明烛看着她体内明灭的命星,想了想,将为数不多的灵息逼入手上戒环,摘下递给桑玛。
只需要一点引导,她的命星就能点亮。
桑玛虽然不明所以,但还是抬手,小心接过了戒环。
微弱灵息循着经脉流入星图,暖流激荡,原本晦暗的命星骤然光芒大作,驱散混沌,照亮了蒙昧中的星宿。
毡帐中亮起柔和而不显刺目的光,十三枚星宿在命盘星海中安静亮起。
“巫——”卓延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开口。
他虽然不是巫,但曾经见过部族中巫觋的觉醒,这分明就是觉醒成巫的异象!
明烛好像没看到他指着自己,抖得快要抽起来的手,对桑玛道:“现在,你可以试试他方才用的术法。”
桑玛还不太清楚自己身上究竟发生了怎样的变化,迟疑地看向卓延,她也能当巫吗?
在沦为奴隶前,桑玛的父亲也只是部族工匠。
卓延眼中露出难以言明的愤怒,近乎咬牙切齿道:“为什么不能!”
奴隶又怎么了,为什么工匠的女儿就不能做大巫!
他将手中记录有祝祷之语的兽皮交给桑玛,手把手地教导她怎么像真正的巫一样祈福祝祷。
毡帐中,桑玛牢牢记下他所言,抬起了手。
指尖引动灵气,随着她的动作,命星将灵气吸收,命盘上的星宿开始偏移,让灵息在星宿间完成了流转。
注意到这一幕,明烛神情微动,北荒巫族的术法,和大夏九州原来还有这样的分别。
九州诸多术法都以灵息在星窍和经络游走的轨迹来实现,而如今桑玛所展露的祝祷巫术,竟然是依靠命盘星宿的移动让灵息实现轮转。
九州修士在入上三境后,所施用的道法才会更多涉及有关星宿移动。
这样看来,两者也可以称作殊途同归。
难以为肉眼捕捉的细微灵光在桑玛的祝祷声中没入少年苏赫体内,泛红的脸热度消退,他身上伤口也终于止住了向外涌血。
气竭而衰,桑玛眼前天旋地转,被迫中断了动作。
卓延刚想伸手撑住她,桑玛已经踉跄着跌坐下来,她脸色发白,眼里却流露出再真心不过的喜色。
苏赫有救了!
而且,自己竟然有了巫的力量……
桑玛的心剧烈跳动着,分不清这两件事哪一件更让她激动。
卓延既敬又畏地看向已经被桑玛还给明烛的戒环,眼中露出渴盼的光:“我能不能也摸摸?”
“摸了你也成不了巫。”
明烛风轻云淡地给了卓延心头重重一击。
既然北荒所谓的巫也是以命星修行,卓延就注定成不了巫——他体内没有命星。
“也不用说得这么肯定吧……”身形高大的中年男人在明烛面前塌下肩头,感觉受到了重创。
明烛挑了挑眉,将戒环递给他。
卓延拿着戒环摸了又摸,始终没能感受到什么特别,眼里的光终于黯淡下来,伸手还给明烛。
“你究竟是谁……为什么会到这里来?”他犹豫着开口,试图透过脸上灼烧的伤痕看清明烛原本的面目。
她究竟有什么身份?
“大约和你以为的不同。”明烛回道,“我还会在这里待上些时日。”
卓延不可能猜得到明烛的来历,这些事也不适合让旁人知道,所以她决定省略掉次要方面,只说重点。
不过她省略得实在太多,可以说话里根本没有什么信息量。
但卓延脸色变换,不知想到什么,连连向后退了好几步,简直像是将明烛当做了什么不可言说的怪物。
看起来他已经凭自己的联想为明烛编好了来历。
桑玛的身体循着之前巫术祝祷的节奏自发吸收着灵气。九州传承诸般心法以催动命星加快转化灵气,如今桑玛没有受过心法引导,但星宿移动,转化灵气的速度竟然并不慢。
明烛看着桑玛,休息良久,她体内灵息终于恢复大半,又迫不及待地起身,再次动用祝祷巫术。
除了苏赫外,这次还有不少草场奴隶重伤,以桑玛性情,当然不会坐视不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