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真的吗?(2 / 2)
露西的声音里有一种罕见的情绪,不是平时的慵懒,而是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
………………………
"我跟你说,以前我衣服袖口的扣子掉过一次。"
真是累死了。
抓着绳子爬墙比想象中累多了。
本来凭想象以为应该能应付。
毕竟平时体能训练也不少,但现在看来得尽快弄个梯子了,手臂的酸痛感像潮水一样一波波涌上来。
"就是这个袖口的扣子。有它的时候没觉得怎么样,掉了之后袖口松垮垮的,特别不方便。折腾了好久。"
不过,这段上坡路也快到头了。
营地的灯光在树丛间若隐若现。
其实中途我还想过要不要让露西带我上去,她肯定乐意炫耀一下空间魔法,但快到顶时,倔劲儿上来了,最后还是自己爬完了。
露西在旁边絮絮叨叨地说着,真是少见。
她平时话有这么多吗?印象中她的词汇量大概不超过五十个。
"是吗?"
"奥菲利斯馆的女仆帮我缝好了。从那以后,我用漂浮魔法时也会小心不让袖口乱飘。"
露西呆呆地坐在路边一块石头上,仰望着天空。
云层间偶尔露出的星星映在她的瞳孔中,像两粒碎钻。
"失去之后才知道它有多重要……这种事我经常遇到。原本觉得没什么大不了的东西,其实非常重要。"
"这不是很常见的道理吗?童话书里经常拿它当教训。"
"嗯。"
看似微不足道的东西,其实很重要。
一起吃几顿饭,默默坐在旁边,偶尔聊些没营养的话题,互相问候,路过时打几次招呼,无聊时去串个门。
与某人共享的日常,就是这些微不足道的小事的集合。
那种在戏剧性的契机下迅速发展的关系,只存在于故事中。
危机与逆境,凭借意志克服,拯救某人或被某人拯救。
美丽而华丽的关系固然浪漫,但未必现实。
这不是对错的问题。
只是我觉得,比起我,这些更适合泰利,那个在剑光中成长、在试炼中蜕变的少年。
英雄的征程。
主角的人生。
世界的试炼。
友情、努力与胜利。
在这些之中绽放的人际关系,它比想象中更加平淡。
但我们不会去评判它的优劣,华丽绽放的玫瑰和朴素绽放的百合,都是美丽的。
我们不会去比较它们的价值。
露西在失去格洛克特时是什么心情,我没有贸然揣测,有些伤口不适合触碰。
"其实我是有事想问才跟来的。"
再蹬几次就能到营地了,我已经能感受到木屋壁炉散发出的暖意。
"你要去德克斯馆吗?"
她突然问道,声音很轻,像一片叶子落在水面上。
我猛地抬头,看到露西正坐在洞口前的空地上,月光洒在她的白色长发上,泛着银色的光。
去德克斯馆,还是继续营地生活,天平依然保持平衡,像一架静止的天平。
去德克斯馆的话,生活会方便很多,已经适应的野外生活规则也可以全部抛弃。
严格按照学院日程行动,在有限的自由中专注于学业,温暖的床铺、热水澡、不用砍柴的日子。
听起来像天堂。
继续营地生活的话,活动范围更广,时间限制也更少。
是个锻炼体力和制作技能的好环境,时间上几乎不受限制。
不过,虽然已经适应了不少,野外的生活条件毕竟还是艰苦。
冬天来了,寒风会穿过木墙的缝隙,像刀子一样割在脸上。
虽然可以花时间慢慢改善营地环境。
围篱笆、加固屋顶、挖地窖,但那也需要付出努力。
本来就已经够忙了,真的能做到吗?
无论选择哪一边,都有利有弊。
如果天平始终不倾斜,最终决定选择的,可能就是最后一个微不足道的砝码。
无论多么微小,只要有一点点倾斜,人就会选择那个方向。
露西突然说道:"不去不行吗?"
我不得不怀疑自己的耳朵,她从来不会主动挽留什么。
对她来说,一切都是"无所谓"的。
不过,也不是不能理解,抬头看她的表情,我完全明白了。
她的眼神里有一种罕见的、几乎可以说是恳求的东西。
"去德克斯馆……生活上确实会方便很多。这么冷的冬天还在野外生活,也不太正常。"
说到这里,我喘得厉害,爬绳消耗的体力终于开始反噬,得先爬到地面再说。
我紧紧抓住绳子,手指关节发白。
露西静静地望着天空。
偶尔能看到星星,但天空大部分被厚厚的乌云覆盖,像一块灰色的毯子。
"也是。"
她似乎放弃了什么,或者说,内心某根弦断了。
虽然她一如既往地面无表情,但那种沮丧的感觉让我意外,像一阵风吹过湖面,虽然看不见,但涟漪是真实的。
这片布满乌云的天空,我已经看过无数次了。
露西整理了一下帽子,低声说道:"要下雨了吗?"
我无奈地回答:"不会。"
"?"
"还没到下雨的时候。"
终于爬到地面后,我直接躺在了泥地上。
大口喘着气,仰望天空,一片雪花落在我的鼻梁上,冰凉的触感让我眨了眨眼。
算算时间,这是初雪。
这个时候,雨季已经过去了。
毕竟天气这么冷,空气干得像骨头一样。
露西总是能通过天空的乌云和鼻梁上的湿气,准确地判断出下雨的时机,但这次她错了。
天上落下的不一定是淅淅沥沥的雨水。
但经历了漫长的雨季,人们会不自觉地以为要下雨了。
即使雨季已经过去,习惯性的感觉还是会让人产生错觉,像一种肌肉记忆,刻在骨子里。
雪花的数量渐渐多了起来。
一片、两片、五片……然后像无数白色的蝴蝶从天而降。
淅淅沥沥的雨水让人心情烦躁,有种阴冷的感觉,而适时落下的雪花却让人感到温暖。
虽然可以用大气中的水分凝固时释放的热量来解释。
雪花形成时确实会释放潜热,但这并不是问题的关键。
打在身上冰冷的雨水,和轻柔覆盖世界的雪花,显然是不同的,一个是粗暴的闯入者,一个是温柔的覆盖者。
"话说回来,"
我对着呆呆望着雪花的露西轻声说道:"最近事情太多,没来得及为冬天储备足够的柴火。"
露西猛地转过头,盯着我,她的紫色眼睛在雪光中亮了一下。
"我一个人可能搞不定,有时间的话帮我一下吧。你不是也说过柴火不够吗?"
"真的?"
哗啦!
咚!
她直接趴在我肚子上,整理了一下帽子,凑近我的脸,重量压得我"唔"了一声。
"真的?真的?真的?"
"我已经完全适应了营地生活……再稍微改善一下环境,营地生活的优势会更大。"
"……"
听到这话,露西又直起身子,望着飘雪的天空,雪花落在她的睫毛上,像细小的钻石。
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在任何场景、任何路线中,我从未见过。
露西的嘴角明显上扬的样子,让我一时愣住了。
那不是一个灿烂的笑容,只是嘴角微微翘起,像月牙一样弯了一个弧度。
但已经足够了。
第二幕的收尾已经结束,第三幕的试炼才刚刚开始。
我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无数画面。
对腐败的学院监察部感到失望,试图以学生会长的身份重新掌控学院权力的仁慈皇女佩妮亚。
试图通过侵吞学院利益中饱私囊的洛特尔。
希望特洛斯教团毁灭的圣女克拉丽丝。
饮下邪神之血堕落的灾厄炼金术师克洛德……
每一个都是难缠的对手,但最终站在舞台中央的,不是别人,正是那个少女。
第三幕的最终BOSS,"觉醒者"露西·梅里尔。
当一切结束时,我们再打招呼吧。
到时候,我们一定都还健康地活着。
…………………………
啪。
桌上的文件堆得很厚,像一座摇摇欲坠的塔。
这周要处理的事情可不少。
学术会议的日程安排、新生分班考试的场地确认、格拉斯特教授遗留的研究资料归档。
"唉……"
克莱尔助理教授坐在个人研究室里,啜饮着咖啡。
杯中的液体已经凉了,苦涩的味道在舌尖蔓延。
导师留下的空缺比她想象的要大得多。
真不知道他是怎么在应付这么多繁重工作的同时还能进行贤者之书的研究的。
那个男人的精力简直像无底洞。
不过,大部分工作已经完成了。
只要学术会议的事情顺利处理完,剩下的就只有寒假期间的新生分班考试了。
公告已经写好了,发到了所有新生的地址,他们会在寒假期间来阿肯岛参加考试。
考试内容让她很头疼。
她想过像去年一样让他们找珠子,但如果考试内容太相似,二年级学生可能会泄露题目。
这部分还需要再想想,得设计一个既公平又能区分天赋的测试。
"唉……果然人手不够啊。"
克莱尔助理教授挠了挠头,深深叹了口气头发乱糟糟的,像被风吹过的鸟窝。
"果然……得再找几个奖学金生来帮忙。学院应该会同意吧?最近我好像成了'忙得不可开交的新人教授'……大家都会答应我的请求吧……"
虽然知道这不是什么好事,把工作推给学生,但也没办法。
好在负责处理事务的安妮丝助理办事利落,像一台精密的机器。
剩下的只需要找个学生来帮忙监督就行了。
窗外的雪越下越大了。
西尔维尼亚的冬天,正式宣告来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