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真的吗？（1 / 2）

冬夜的空气与春夏截然不同。

森林里那种特有的潮湿感消退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干冷，吸入肺部的寒气像一把薄刃，带着奇异的清爽。

踩着落叶的脚步声在耳边沙沙作响。

我重新握了握搭在肩上的麻绳。

最初还想着要不要做个简陋的梯子，但考虑到洞口到地面的深度可能比想象中更深，光是砍木头、钉钉子就得花上一整天，所以干脆只带了根粗绳，准备用它上下。

"你怎么也跟着来了？"

今天她的状态确实有些奇怪。

从营地出发到现在，露西一直紧紧抓着我的衣角，像一块甩不掉的膏药。

从表情和外表来看，似乎没有什么明显的变化，依旧是那顶大到夸张的女巫帽、那张永远睡不醒的脸。

但那种执拗的跟随方式，和平时的漫不经心截然不同。

走到森林边缘时，露西打通的洞口出现在眼前。

洞口周围的泥土和树根被魔力冲击得翻卷起来，形成一个不规则的缺口。

那与其说是魔法，不如说是将魔力凝聚后硬生生撞出来的痕迹，更像是蛮力冲击留下的伤疤。

因此，入口处的洞并不大。

露西的体型本就娇小，再怎么压缩魔力，洞的大小也有限，勉强够一个成年人侧身挤入。

我把绳子的一端绑在附近一棵粗壮的橡树上，将整根绳子扔进了通往地下的洞里。

绳子哗啦一声展开，在黑暗中开辟了一条新的路径，我拽了拽绳子，确认绳结是否牢固，树皮粗糙的触感摩擦着掌心。

"用我的魔法一起下去不就行了？"

露西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蹲在洞口边缘，两条腿悬在黑暗上方，轻轻晃荡。

"不用了。来之前就说过了，我不止下去一次，得确认自己能不能靠绳子上下。"

总不能每次来图书馆都带着露西，她有自己的生活。

虽然她的生活基本就是睡觉，但我不能每次都依赖她的空间魔法。

万一哪天她又懒得出奇，死活不肯开门，我岂不是被锁在地下了？

我让露西用魔法跟着我，然后抓住绳子，把身体探进了洞口。

石壁上的苔藓蹭过手背，凉湿湿的。

我一点点顺着墙壁滑下去，像攀岩一样进入洞中。

为了防止绳子松脱或断裂，我集中精神，随时准备用双臂撑住洞壁。

不过绳子本身很结实，是从营地储备里挑的最粗的一根，应该不会出问题。

露西明明可以用空间魔法先下去，却偏偏要跟着我爬绳子。

她侧着身子挤进洞口，双手抓住绳子，双脚蹬着石壁，动作笨拙得像一只第一次下树的松鼠。

真是奇怪。

滑了好一会儿，脚底终于触到了实地。

图书馆的主厅到了。

……………………

昏暗的图书馆里几乎没有光源。

尘埃在稀薄的光线下缓缓飘浮，得等眼睛适应黑暗后才能看清周围，瞳孔逐渐放大，轮廓慢慢浮现。

渐渐地，露西的魔力造成的破坏痕迹显现出来。

大部分墙壁都被倒塌的大理石埋住了，碎石块像牙齿一样从墙体中戳出来。

但似乎还有一些完好的魔导具和配方散落在地上，被碎石半掩着，像沉船中的宝藏。

虽然很想立刻把它们都捡起来，那些配方可能价值连城，但没必要急着这么做。

反正秘密研究室的入口已经被封闭了，暂时不会有人来这里。

时间还很充裕，像一条缓缓流动的河。

我径直走向图书馆中央那张翻倒的桌子。

桌面裂成了两半，露出下方的地板，移开碎木后，发现地板上有一道奇怪的裂缝。

撬开裂缝，钥匙孔赫然出现在眼前。

一直抓着我的衣角、亦步亦趋跟着的露西歪了歪头，她的女巫帽在昏暗中被碰歪了，她伸手扶正。

"为什么要在这种地方设置秘密金库，还要单独保管钥匙呢？"

"谁知道呢。"

我从怀里掏出那把沾着干涸血迹的钥匙，铜质的表面在黑暗中泛着暗光，插进钥匙孔，随着咔嗒一声，钥匙顺时针转动。

哗啦啦！

一阵风从内部涌出。

封闭空间内浓缩的魔力在空间打开的瞬间释放了出来，像一只被困了太久的鸟终于冲出笼子。

灰尘被卷起，在光束中旋转。

我稳住身形，重新调整视线，一个小小的地下空间中央，放着一个拇指大小的金色魔导具。

它安静地躺在石台上，表面雕刻着繁复的纹路，在稀薄的光线下微微发亮。

…………………………

"呼……呼……"

当然，下去和上来消耗的体力是完全不同的。

下去时重力帮忙，上来时全靠臂力。

我抓着绳子，脚蹬着墙壁往上爬，汗水开始不停地流下来，后背的衣衫已经湿透了，贴在皮肤上，冷风一吹，寒意直透骨髓。

露西说要帮忙，但我拒绝了。

既然说了要确认能不能用绳子上下来回，不亲自爬一次又有什么意义呢？

就当是体力训练，我用力拽着绳子，把身体往上拉。

绳索摩擦着手掌，火辣辣的疼。

远处的高处，露西单手抓着绳子悬在空中，她似乎用了各种轻量化魔法，身体像一片羽毛一样飘着，看起来不像是悬着，更像是倚在绳子上休息。

"这样看来……爬上去还是没问题的……"

图书馆所在的地下深度比想象中要浅。

大概相当于三层楼的高度。

过去一年坚持的体力训练果然没有白费，虽然有点吃力，手臂像灌了铅一样沉，但还不至于撑不住。

爬累了的时候，我就抓着绳子，靠在洞壁突出的石头上休息一下，粗糙的石面硌着后背，但至少能喘口气，还算能应付。

不过，每次都靠绳子上下还是有些勉强。

虽然暂时可以用绳子，但还是得想办法弄个像样的梯子。

光面徒手爬绳，效率太低了。

差不多也该去拿洛特尔帮忙准备的魔导具材料了，不知道能不能顺便让她送个长梯子。

虽然这么想着，但估计她不会白送。

毕竟她是个商人，每一枚铜板都要算清楚。

"快到了，马上就到外面了。"

"嗯……知道了……呼……"

我擦了擦汗，从怀里掏出一枚戒指。

凤凰形状的黄金戒身，翅膀的纹路精细到不可思议，每一根羽毛都清晰可见。

用星位魔法锻造的黄金不死鸟戒指。

这无疑是格拉斯特教授花了数年时间打造的人生杰作。

"所以，那是什么？"

远处的高处传来露西的声音，她已经到了入口附近，正抓着绳子等我。

洞口透进来的月光勾勒出她的轮廓。

……………………

[格拉斯特的黄金不死鸟戒指]

等级：传说

使用次数：无限制

制作难度：●●●●?

感应者：埃德·罗斯泰勒

扭曲时间线，将未来的魔力借用到现在的魔导具。

传说级魔导具"黄金不死鸟戒指"中蕴含着星位魔力与高阶时间魔法的力量。

它能暂时大幅提升佩戴者的魔力，佩戴者可以一次性使用超出自身魔力上限的魔法。

当使用超出最大魔力上限的魔法时，超出的魔力越多，魔力使用将被抑制的时间越长。

一旦魔力抑制开始，在抑制解除之前，无法再次使用戒指的力量。

"我大概明白为什么要把这种魔工制品藏在图书馆里，还随身带着钥匙了。"

我抬头看着露西。

她是出于好奇，还是依旧漠不关心呢？露西的脸一如既往地模糊不清。

月光和星空在她背后投下阴影，让她的表情难以捉摸。

如果能借用未来的魔力，理论上现在就能使用高阶魔法。

不过，这样一来，借用的魔力越多，无法使用魔法的时间就越长。

贸然使用的话，代价会很大，像一笔利率极高的贷款。

如果用于战斗，它将成为绝境中的最后手段。

背水一战时，赌上一切换取一击之力。

但如果不用于战斗，情况就不同了。

通过一次性突破魔力上限来强化自身，再慢慢偿还借用的魔力。

反而可能有利。

比如，签订精灵契约。

格拉斯特教授的精灵感应能力相对较弱，却能操控那么多精灵，原因就在这里。

精灵感应和精灵理解的核心在于"魔力效率"，它决定了精灵魔法中魔力的利用效率。

如果天生的魔力总量不足，再高的感应能力也意义不大。

耶妮卡魔力高，感应能力也强，两者相辅相成，才能操控那么多精灵，她是天赋异禀的体质，像一块肥沃的土地，撒下什么种子都能开花。

初级精灵使无法与高阶精灵签订契约，主要原因就是魔力总量不足，再怎么提高感应能力，魔力总量不够也是白搭，像一只杯子，再怎么精巧，容量摆在那里。

也就是说，如果能善用戒指的力量，就能最大限度地降低这个门槛。

借助魔工制品的力量，暂时借用未来的魔力完成契约，之后再慢慢恢复借用的魔力，这样就行了。

虽然是个简单粗暴的计算，但只要放弃一两个月，甚至更久的魔力使用，就能立刻与高阶精灵签订契约。

当然，顶着魔法师的头衔却一两个月连基础魔法都用不了，风险太大了。

所有实践课的成绩都会跌到谷底，像一块石头沉入水底。

不过，幸运的是，寒假快到了。

这是一个相对风险较低的时期。

没有实践课，没有日常训练要求，只有一张安静的书桌和漫长的时间。

说白了，这就是魔力借贷。

从未来的自己那里借魔力来使用。

然而，当其他人被魔力上限卡住，无法与高阶精灵签订契约时，我却能突破这个限制，这无疑是压倒性的优势。

就像别人只能步行，我却能借到一匹马，虽然迟早要还，但至少现在能跑得更快。

归根结底，这是星位魔法扭曲时间的力量，不是谁都能做到的。

它既是紧急时刻的终极手段，也是平时强化自身的神器。

恐怕翻遍整个图书馆，也找不到比这更珍贵的东西了。

"这枚戒指能让你发挥出超出自身魔力上限的力量。当然，风险也不小，不能随便滥用。"

从一开始，那位固执的教授的行动就有着明确的目的，嘴上说着"强行提升平庸的天赋是罪恶"，"发掘并打磨天赋是我的使命"，结果背地里却在做这种东西。

难怪图书馆里有那么多魔工制品制作配方。

原来都是研究资料，像一本食谱，记录着他如何烹制奇迹。

格拉斯特教授临终前握着的那把钥匙，原本应该是要给米莉的吧。

作为给因天赋瓶颈而最终死去的女儿的最后礼物。

这么一想，拼图就拼上了，一个父亲想给女儿一条她自己走不通的路。

然而，戒指最终没能到达它的主人手中。

格拉斯特教授自己或许也预料到了这一点。

他看着我的时候，眼神里有种奇怪的平静，像是在说：拿去吧，反正我已经用不上了。

"如果有时间做这种东西，还不如……"

"别说这些没意义的话，露西。"

我打断了露西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