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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底下还有骁翎司不知道的事?”谢流芳冷嗤。
陆巡被他刺了一句,也不生气:“那也得看是谁的事,若是和谢大人有关的事,除了陛下谁敢胡乱探听呢?”
当年萧承驹闯入刑部一剑刺死刑部尚书,最终被先帝送到诏狱关了三个月便压下不了了之,如今再提及,那便是萧承稷想要追究。
谢流芳伸手端起茶盏。
茶水清澈见底,以至于他一眼便瞧见盏底的青色图案。
那是两个交颈缠绵的男子。
谢流芳抬眸,看向陆巡。
陆巡一手撑在桌案上,上身隔着桌案靠过来,瞄了眼他手里的茶,明知故问,“大人怎么这样看我?是茶不合口味?”
谢流芳稍微倾斜杯沿,一杯水尽数泼在陆巡脸上。
“……”
守在两侧的骁翎卫面色骤变,便想上前来,陆巡抬手制止,闭眼感受了片刻茶水从脸上滑过的滋味,“都退下。”
谢流芳淡淡扫过周遭的几个骁翎卫,“你大可让他们上来,看谁敢碰我。”
几个骁翎卫不知是气得还是羞恼,个个面红耳赤,梗着脖子攥紧了绣春刀的刀柄。
陆巡压着羞恼至极的火气,笑了一下,睁开眼,从怀里摸出一张帕子,小心翼翼托起谢流芳那只泼了他一脸水的手,擦去那人指尖上溅到的几滴茶水。
“谢大人您也莫怪我,都是替陛下办事,君命难违的滋味,大人应该也体会过。”
陆巡擦完,叠好帕子放回怀中。
谢流芳的目光又落在那杯盏的图案上。
这个令他作呕的茶盏,八年前他便见过一次。
那时他受先帝嘉奖,刚入刑部胜任刑部左侍郎,却不曾想这个位置本是刑部尚书给自个的长子留着的。
倏然被他这么一个既无背景也无朋党更不懂孝敬前辈的毛头小子占了,难免心生不快。
于是当时的刑部尚书便以他失职为由,罚了他一年俸禄。
满京城的权贵,就没有谁家真是靠俸禄养活一家老小,这点教训传出去,谁听了都当是笑话。
可谢流芳从来不是什么京城权贵。
京城的宅子,即便是最偏僻的西街,一月最少都要一两银子。
谢流芳刚来刑部,拿不出这么多钱,好在他官职不低,在刑部有单独用来休息的值房,他便住在值房里。
那时他已与六皇子引为知己,可先帝多疑,结党营私便是自掘坟墓,所以六皇子送来的东西他都退了回去。
官袍穿旧了烂了,便自己买来针线缝补,银钱不够买书,便卖画再买书。
谢流芳本以为,只要过了年关,等陛下的年节赏赐下来,他也就不必再住在值房里了。
但就在年节休沐的前一日,他刚下值,回到值房,便见那位刑部尚书家的大公子坐在他的榻上,和善地请他喝茶。
茶水清澈,那杯盏底下的断袖春宫图一览无余。
那位尚书家的大公子热切地唤他菩萨,口口声声说只要谢流芳与他好上一夜,保准刑部日后再无人敢来找麻烦。
说罢便再也按捺不住,一边脱自个的衣裳,一边撕烂了谢流芳唯一一件完好的官袍,拽着他往榻上走。
谢流芳拼死挣扎间,端起那杯滚烫的茶,泼到这位大公子的脸上。
但凡大梁官员,皆续五官端正,四肢健全,这人被一杯茶毁了容,已与仕途无缘。
刑部尚书自然不会放过他,隔日谢流芳便被打入诏狱。
活着入诏狱的官员,只有死了以后才会被拖出去。
他无比清楚,那位刑部尚书要为子报仇,要他死在诏狱。
谢流芳在诏狱关了六日,那位日日都要来刑部自首的七皇子竟也跑来诏狱,盯了他六日。
第一日恐吓他在饭菜里下了毒。
第二日抓来一只兔子丢进牢里骗他是老鼠。
第三日骗他要被斩首喂他吃了一顿断头饭。
第四日他病了,诏狱的寒气入骨,他睁不开眼,一切听天由命。
生机逐渐流失,恨意与不甘沸反盈天。
有人生在京城,便能随意轻贱他人的性命么?
那他这些年寒窗苦读算什么?那他从琉州跋涉千里来到这里算什么?
第五日他醒来,不在阴曹地府,在那位七皇子的怀里,体内风寒已退。
四目相对,谢流芳平静地问:“萧承驹,你喜欢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