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页(1 / 2)
赵逸飞喉间发出一点含混的响动,似在辨认眼前的人,目光迷离忽明忽灭。
“他走了,别怕。”申之滨轻轻道。
“嗯……”赵逸飞应了应,很小幅度地点点头。
观察窗前飞快闪过一个张望的人影——每隔半个多小时,都会这样来上一次。
申之滨不动声色地朝门外瞥了瞥,微微侧身挡住了赵逸飞的视线。
“没给你……添麻烦吧……”可赵逸飞还不放心似的,要跟申之滨委婉地确认。
“当然没有,安心好了。”
“之滨……”赵逸飞挣扎着梗起脖子,絮絮补充,“他脾气不好,你别跟他计较……”
——这个时候竟然还要为他有操不完的心。
申之滨无奈叹了声气,“只要你好,我当然不会跟他计较。”
赵逸飞这才松了一口气靠回枕上,“麻烦你了。”无论何时,他对外人都一如既往的礼数周全。
重新看着他,申之滨沉吟片刻,决心开口道:“逸飞,你需不需要……再看一下精神科?”
“如果你愿意,我想帮你转到建德,那里的精神科特护病房很专业,会给你做最专业的评估和治疗,要不了多久就能出院……”
听到“精神科”三个字,赵逸飞便有些抗拒地合上了眼。
“我没事。”
似乎知道他会这么说,申之滨难过地垂下眼,说:“可是逸飞,我看见你的空药瓶了。别这么为难自己,好么?”
第36章 完美主义
申之滨家的保镖像两尊门神,保持戒备姿势站得纹丝不动。
钱闰没有再去碰钉子,转身进了楼梯间,倚着扶手滑坐在冰凉的台阶上,他背靠栏杆,把脸埋进膝盖里。
走廊里的声音被隔绝得彻底,四面只有无尽的安静。但脑子里的声音很乱,他有点分辨不清是不是自己在一阵阵耳鸣。
小飞现在不知道怎么样了,有没有吃一点东西。
钱闰伸手搓了搓脸,却扫不去身上的疲惫。他在想申之滨所说的“发作”到底是什么,是赵逸飞口中那个“老毛病”吗?除却胃病,他还有什么严重的旧疾么?申之滨的几次欲言又止,他不是看不出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手机震了一下,显示电池电量低。钱闰看了一眼时间,凌晨两点钟。
抬起头时,楼道里的声控灯又灭了,只有安全出口的绿光幽幽亮着,像一只无声的冷眼。
漫无目的地,他打开了微信。
赵逸飞的微信一直躺在他的通讯录里,没有联系,没有交流,像小石头一路坠入了海底,现在要搜索全名才找得到。
赵逸飞的头像是一张风景照,很普通的蓝天白云,不知是什么时候换上的。
从前赵逸飞不喜欢这样的头像,他喜欢明艳鲜亮的色彩,喜欢卡通图案,或者毛茸茸的小动物。
他接着点开了赵逸飞的朋友圈,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
灰色的底图上下划不动,他又随手点了一下背景,露出完整的图片来,是一张雪景。像是单位的篮球场,最底下有两只歪歪扭扭的小雪人。
——一个是你,一个是我。
那句话突然从他心底冒出来,像雪后的新芽,无论被掩埋多久,都带着蓬勃生意。
他不自觉地弯了弯嘴角,原来赵逸飞拍了照。
笑过之后苦涩才翻涌上来,赵逸飞把这两个小雪人藏得那么深,除了自己,大概没人能看得出,找得到。可是他们已经分开了这么多年,他竟然一直都没有换掉。
或许他是在等自己找到呢?
钱闰一面想笑话自己自作多情,可心底一面又有种直觉告诉他,就是这样的。
钱闰想,赵逸飞和自己是很不一样。赵逸飞很恋旧,很依赖熟悉的人和事物,喜欢到处擦擦洗洗修修补补,只为维系他熟悉的那个小窝。不像他,手很笨,人也很怕麻烦,对有了一点污迹和裂痕的东西,就恨不得抛掉一切从头来过。
宋书阳评价过,钱闰有一种追求完美主义的精神洁癖。
他和赵逸飞之间的纠缠,亦是如此。
他要求赵逸飞是完美的,要求他们这段关系是完美的,任何一点瑕疵都值得他义无反顾地说分手,铁石心肠地对小飞不闻不问。
可是今时今日,他自己的人生又何尝完美。申之滨说他是伪君子,是高高在上的特权者,他无可辩驳——他已经从钱建东那里得到了早该心知肚明的那个答案,怎么现在又没有勇气抛却自己所拥有过的一切,对自己“从头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