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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上次去仓库见到的那个人。”
“哦,”方前点了点头,“他是你兄弟?”
“算不上,他租了个屋子做仓库。”
方前懂了,做生意,各取所需,看来那群家伙也是道上混的才能摆平要债的,难怪当初佟鸣说那些人他惹不起。
他晃晃脑袋,把这个问题先丢在了一边,现在不是操心这个的时候。
“尧冬青现在还赌吗?”
“不知道,好一阵子没回来,我以为他收敛了,”佟鸣抓着方向盘的手背凸起了几根青色的血管,“但是我爸背着我给他钱,这事就难说了。”
方前叹了口气,身子往后一靠,椅背发出轻微的吱呀声。他对佟鸣的看法有些动摇了‐‐有这么一个糟心的弟弟和一个拎不清的爸,难怪这人活得这么阴暗,特别是自己不是亲生的但还是要承受这一切。
“你也真够可怜的,”他想到那天尧玉安生日,佟鸣和尧冬青在卧室里打架,尧玉安躲在那扇紧闭的门后面,一声不吭,他忍不住问,“你和你弟从小打架你爸是不是都不管啊?唉,想象得到,尧叔一看就是那种窝囊的老好人,虽然我很喜欢他,但我也看得明白,他就是心太软,对谁都想好。”
“你还想要这样的爸吗?”
“想,”方前晃了晃腿,眼神有些飘忽,“我家就我一个,我又没这种糟心弟弟,我要是有个这样的爸,他全心全意对我好,教我读书,我也不会变成现在这样,我妈可能也不会死。”
过了一会儿,佟鸣突然嗬嗬笑起来,不知道为什么,一听见佟鸣笑方前的背上就开始起鸡皮疙瘩,可能是那个嗓子不适合笑,呼呼哧哧的笑声像是从四处漏风的气管里挤出来一样,既不让人愉悦,反而让人心里发毛。
“你又笑什么?”他不自觉地皱起眉头。
佟鸣的笑声渐渐低了下来,眼神变得空洞,缓慢地说:“我很讨厌你这种人,但是有时候又觉得,看一个可怜的人故作坚强,很有意思。”
这话像一把钝刀,缓缓地割在方前的神经上,方前的脸垮了下来,可怜的人,故作坚强,他吗?很讨厌他这种人,所以在他以为他们可以以哥们儿相称的时候,在佟鸣眼里他就是个上蹿下跳的小丑。
这样啊,是这样啊!
方前打开门下车,再把车门关好,他没给佟鸣说再见,一句多余的话都没说,他觉得自己真是长大了,刚才他竟然完全忍住了没打人。
佟鸣听到后面卷帘门被放下去的声音,他把头仰起来张开手按了按太阳穴,就到这里吧,他和那家伙说到底也不是一路人,他就是扭曲到看到脸上写着‘可怜’二字的人才愿意靠近一点去寻求一个同病相怜的认同感,但方前,他好像根本就不在乎自己可不可怜。
他不想毁灭尧玉安在方前心里的形象,那个老好人会在自己女儿死了之后开始装傻,会装作听不见尧冬青指着他的鼻子骂他是扫把精,骂他是叛徒,骂他进了这个家才把家里害得家破人亡,骂他在尧夏宁死去的那年躲在广州吃香喝辣。
可是事实是怎么样的呢?尧玉安从来不提,他忘记了,不,准确说是,他说他忘记了,他病了,因为从楼梯上摔下来摔伤了头,他只会懦弱地笑着,哄佟鸣一句:“他还小,不懂事,你别和他一般见识。”
第18章 如果你因失去了太阳而流泪
“如果你因失去了太阳而流泪,那么你也将失去群星了。”
方前坐在柜台里,手捧着尧秋泽留下来的那本《飞鸟集》。他的太阳是谁?汪小曼吗?他为她流干了眼泪,到现在也没见到什么属于他的群星,他是一个故作坚强的可怜人,这有什么值得被嘲笑的?还是说在佟鸣眼里,他就应该像方贯那样整天哭丧着一张脸,好像明天就要死了一样?
几年前的他确实是这样,现在回头看看,如果要他这么过一辈子,那不如真的去死算了。
他把书扔到柜台上,人果然只有在活的不顺的时候才能读懂书里的大道理,起码他是这样。
他低头翻翻塞了一饼干盒的磁带,这些磁带有些是书店里卖不出去的,有些是方前自己掏腰包买的,翻来翻去最后还是拿起来那盘蓝色歌单都被磨得泛白的磁带,塞进他的随身听里,弹簧‘咔哒’一响,他开始轻轻哼着那首漫长的沙沙过后才姗姗来迟的《大约在冬季》。
尧玉安来了,他又来拿卷子,听尧秋泽说,尧玉安班里有几个学生,家里不给买资料的钱,尧玉安就总是自己掏钱补贴他们。
尧玉安笑着对方前说:“现在已经是春天啦。”
方前依旧看着窗外,漫不经心地‘嗯’了一声,这个老好人永远那么和煦地笑着,不知道这次他是不是又忘了几天前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