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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收下尧玉安递过来的十五块钱,用塑料袋把卷子装好,尧玉安没有马上走,过了一会儿,方前感觉一个手掌落在他的头顶,尧玉安轻轻揉了揉他的头发,对他说:“头发长长了。”
尧玉安走了之后,方前从玻璃柜里拿出个红色小镜子,他用手揪揪头发,好像是太长了,刘海儿要垂到眼了。
现在镇上特别流行那种男士烫发,刘海儿要垂到眼睛打上摩丝之后往上梳起来,后脑勺的头发得扫到脖子,满大街不是歪瓜裂枣版的郭富城就是邋邋遢遢版的崔健。
方前把镜子扔回去,站起来锁上门去了阿雅的美发店。
“方前,剪头发啊,”阿雅妈正坐在沙发上看杂志,冲里面小隔间大喊一声,“来人了,别煲你那电话粥了!”
“来了来了,”阿雅挂了电话出来,拿条毛巾围在方前脖子上,然后就把人按在躺椅里,“我刚才还跟人说你来着。”
“说我干啥?”
“说得找颗俊俏的脑袋让我过过瘾,”她几根手指穿插在方前黑亮的头发丝里,挠痒痒一样揉抓,又探着脸轻声细语地问方前:“水温还行吗?”
方前抹了一把满脸的水:“行不行你也洗了十分钟了。”
阿雅妈仰天大笑,阿雅气得关上水龙头把毛巾抽出来捂在方前头上就把人推了起来。
方前坐在椅子里翻着一本画册,阿雅拿着剪子,手扶着方前的脸在镜子里左转又右转。
“给你剪个黎明那样的发型吧,你的脸型适合那个,我再给你打点摩丝。”阿雅独自看着镜子里的脸就开始憧憬起来。
“不要那种,”方前伸出两根手指在刘海儿前比划了一下,“把这些长的咔嚓掉就得了,我还要以前的发型。”
阿雅嫌他没有时尚细胞,一点都不潮流。
“我跟你说,现在的男的不会打扮自己可是找不到对象的,”她夹住一撮头发,把过长的发梢剪掉,“你看看咱们镇上好多男的,香水喷得比我还浓。”
“你们喜欢那样的?”方前问了一嘴。
“我不喜欢,香水太浓了呛人,”阿雅憧憬地说,“我喜欢白白净净的奶油小生,就像黎明那样,或者林志颖,你要是把头发做一做,我也喜欢。”
“不做。”
“”她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阿雅嫌他不解风情,她不死心,从理发店走出去的男的99%都在糟蹋那个发型,方前是她唯一的希望,只是她发现,她说了半天,方前都兴致恹恹地敷衍她。
这很不对劲。
“你怎么了?连话都不说了。”
方前看着他黑色的头发像黑色的雨一样从眼前落下,低声说:“没什么。”
“骗谁啊,你那脸上就差写上‘我不高兴’四个大字儿了。”
阿雅正说着,突然一把抓住他的头发,方前吃痛惨叫一声:“我靠!你干什么?谋杀啊?”
“你不会谈恋爱了吧?”阿雅探着脑袋问,“还是失恋了?”
方前掰开她的手,失什么恋啊,他哪来的恋失。
“那你到底是怎么了?”她好像松了口气,又把一缕头发夹在指尖,咔嚓咔嚓剪掉。
方前看着镜子里惆怅的自己,心想这一个星期他的心情一直处于一个低谷,他都快变成伤春悲秋的尧秋泽了。
“你说,什么人才会以别人的可怜为乐啊?”他喃喃问。
“什么意思?”阿雅没懂。
“就是”方前回忆着那晚的佟鸣,“有个人,他第一次对我笑是因为他觉得我很可怜,第二次笑的时候他说,他觉得我这种可怜的人故作坚强很有意思。”
“这人有病吧!”阿雅听完方前的话火气就上了来,“我跟你说,这种人就是心理变态,自己过得不好也见不得别人过得好,看到别人可怜他就舒服了,他就觉得自己得到了心理安慰,方前,你可不能喜欢这种人。”
“嗯?”方前脸一下皱了起来。
“你跟这种人在一起,她会拉你下地狱的,知道吗?”阿雅棕色玛瑙一样的眼球非常严肃地盯着他。
“谁跟他在一起,他一男的,我有病啊。”方前嫌弃得要命。
他的头发又恢复到了以前那种说长不长说短不短清爽干净的样子,他很满意。从理发店出来,肚子咕咕噜噜叫了一声,中午不饿没有吃饭,刚才闻到旁边那老头边剃头边啃的烧饼,他才感觉自己饿得前胸贴后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