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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弈戈忽然看向了别处。
再看回来,唐弈戈收回目光:“所以呢?”
“为您父母祈福,也为您的不安。”丹增的声音开始消散,像棉絮,被风一点一点吹开了。
雪没有停,但某种雪开始停下。丹增的手指染着各种颜色,被冰水过度浸泡之后,一些关节出现了明显的肿胀。藏袍上也有几块矿石颜料粉末,好似落在了画板上。
凌晨之后的北京结束了一场喧嚣,但某一场声音正在开始。
黑色的雨伞扛住几小时的风雪而不动,现在小幅度地偏向了丹增顿珠的角度,大面积地遮住了他的头和肩膀。
丹增却没有时间去感受,耳朵外面的世界骤然消失,所有寒冷一触即发,冲进了他的后脑勺。他的身体迅速朝后方瘫倒,率先落到木质地板上的却是那把十二骨的大伞。伞柄、伞端、伞面在坠地后磕下了一层完整的冰壳,像焕然一新褪色。
唐弈戈两只手接住了丹增顿珠,这是他接触过的最冷的人,在他生命中第二大的一场雪里。
作者有话说:
评论区掉落100小包包!
不知道为啥这章没设定时间……抱歉抱歉!
伞:怎么把我扔了?!
第24章 比较笨
人类是恒温动物, 又逐渐被冷冻。
唐弈戈亲眼看见了他呵出的白气。刚刚他一直含着冰块儿,呼出的气团没有颜色。
丹增落进他怀抱中,没了藏袍和首饰, 轻得有些意外。布料太薄,一摸就摸到了肩胛,唐弈戈打横将他抱起,将他从冰雪吞噬的世界捞出来,带回了温暖的卧室。没有一处不湿透, 唐弈戈想说他笨,想说他傻, 但最后还是先用干燥的被子包住了他。昨天这被子还在自己肩上, 被后背高高拱起。
头发也湿透了。唐弈戈第一次发觉人能湿成这样, 像骨头缝往外渗水。他去洗手间拿大浴巾,顺手给赵祯发了消息,让他带着全套装备赶紧过来。
丹增顿珠像是睡着了。
唐弈戈把他裹得密不透风, 没有多少照顾人经验的他束手无策, 只能尽力擦拭。他又接了一杯热水,但丹增牙关紧咬, 只能勉强喝下半口。唐弈戈将浴巾和浴袍全部拿来, 堆叠在丹增的身上,忽然他想到丹增那身衣服是湿的, 又全体搬开,将白色藏袍褪了下来。
明明是一身小麦色,冻得苍白。
十指肿胀, 指甲盖透着紫灰色。唐弈戈将他的手拿起来搓了搓,丹增的指腹经历了长时间的冰水浸泡,已经泡得严重发皱, 关节处还有裂开的细微伤口。刻刀是木质刀刃,这双手有时候泡一下再拿出来,有时候就在冰水里雕花。
笨。
唐弈戈低声说,明显有些焦躁。
赵祯还没来,他取来医药箱,用碘伏擦拭手指关节的裂口。当深棕色的棉签触碰到伤口时,丹增的手指抽搐一瞬,将手往回缩了缩。唐弈戈已经没心情去算计他到底是真晕倒还是假晕倒,先一把压住他的手背:“先别动。”
丹增脸色惨白,嘴唇四周发紫。睫毛都是湿的,那些扑朔的霜花已经变成了睫毛尖的水珠。
“你那位赵祯兄弟马上到,你先别动。”唐弈戈给他上了药,用热水浸透的毛巾裹住了他的手和手腕。
丹增说了一句藏语,像他无意识的梦呓。
“什么?”唐弈戈听不懂。
“冷。”丹增的普通话也有一些口音。
“现在知道冷了?不然呢?你以为你念着经文做酥油花就有什么天神金刚附体,让你刀枪不入?”唐弈戈掀开了被子,摸了一把他的腹部。小时候他参加冬跑和冬泳,教官曾经告诉过他,四肢的温度可以缓,可以等,核心温度一旦下降刻不容缓。
丹增的四肢冻僵成冰冷无比,万幸的是丹田那一点热度还在。
其实唐弈戈的手也不算滚热,丹增在雪里跪了多久,他就在雪里站了多久。无非是冰手碰到了很冰的肚子,丹增居然渐渐放松,痴迷地贴了贴这算不上温暖的热源。
唐弈戈再一次肯定了自己的想法,丹增确实吃不了苦。苦修的人哪有开口喊冷的,但丹增和真正的苦修者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