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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他的死讯便会传遍皇宫。”
闻言,沈沉英感到脊背发凉。
在宫内说错一句话,都很有可能会被秘密处理,不叫人发现一点风声。那娘亲当时撞破胡太后和苏闫的私事时,官家又是否知道?知道后又会不会也像处理福云海一样杀死她……
可眼下她没有时间想这么多了,她必须要先查清楚徐穆一事,以及为何运河修至梧州,便突然暂停了工程,是遇到了什么困难还是……他那时已经敏锐察觉到自己事情败露,怕是难以保全。
怀揣着这些疑问,她推开三楼的书房,铺面而来的灰尘呛得沈沉英不停流泪咳嗽,眼眶湿红的仿佛有人欺负了她去。
徐律看不下去,把她握在手中的帕子抽出来,一只手帮她捂向口鼻,另一只手抓起她的纤纤玉手,示意她自己用帕子挡挡灰尘,别吸入太多于口鼻里。
沈沉英乖乖点头,转身进入一排排书架子里。
通常想这种装满了藏书的地方,总要有个清单用来记录规整在档的书记卷宗,可这里没有。
沈沉英只能漫无目的地寻找。
“内阁之人都鲜少进入这件书房,因此也没什么人来打理,想来也不会有你要的东西。”
沈沉英没有否认,她本来就只是来碰个运气,若是东西平白无故出现在她眼前,她反而要生疑一下呢。
想到这里,她发现在灰尘遍布的书房里,竟有一处角落干干净净,只是附着一层薄薄的尘土,看样子想是不久前有人翻阅过一样。
“你知道这里平日里最经常来的是哪些人吗?”
“除了官家,皇子们,就是内阁的人了。”徐律细细思索了一下,突然饶有兴致地看向沈沉英,“但要说日日都来的,倒是只有一位。”
“谁?”
“卞白。”
沈沉英好奇的火焰被瞬间浇灭,他卞白是太子的侍读大学士,那可不得每日都来此处授课讲学。
她翻开那堆稍微干净的卷宗,上面似乎是在讲南方水患之事,其中陈权安和孙文显都进行了批注。
是一件很稀松平常的卷宗。
徐律望向沈沉英,看她认真阅读的样子,头发沾上了被刚刚抽取书籍时落下的灰尘,一时没忍住,抬手帮她捋了捋头发,沈沉英看得也入迷,没有过多去在意这一小动作。
二人共处一室,竟也有种宁静平和的感觉。
南方水患严重,曾有人提出要通过修建大运河来实现南水北调,而这个人最初是陈权安提出的,只是当时以国库空虚为由未被采纳,而过了几年,新调任至上京的年轻官员徐穆再次上奏,呈请先帝修建大运河,遂自荐参与此项工程。
当时还有人笑话他,好不容易从小县城爬到上京城里,又自请下调,只为完成一个不可能完成的工程。
“徐律,你也觉得徐穆罪大恶极吗?”
徐律没有立刻回答,他对官场上这些波云诡谲看得其实很淡,或许是见过的腌臜太多,所以也不是很在意这些罪臣究竟罪孽深重到什么地步。
但徐穆,一个被百姓称赞的好官,一步步凭着自己的满腔热血爬到京城,或许曾经也有过牢狱之灾救民于水火,但越往上爬,诱惑也越多,野心也会被助长。
沈沉英这个问题在他看来过于天真,毕竟人是会变的,谁能保证别人能从一而终呢。
“我不明白,但他已经死了,说再多似乎也没什么意义了。”
沈沉英愣了片刻,又拿起一册卷宗,翻开时其中夹杂着一封书信掉落了出来,她俯身去捡,发觉上面竟有几滴血渍。
里面详细记录着邕州瘟疫时,几乎半个城的人都被感染,短短三日便死了几千号人,由于邕州地偏,治病药物也稀缺,只有稍微富庶些的商户人家还能得到救治,其他贫苦百姓,几乎是感染一人便丢出一人,任其自生自灭,以此保全家中其他人不被感染。
那时候的场景,宛如人间炼狱,街上到处是满身红疹,被遗弃的人,他们坐在路边等死,赌自己能不能再看到明日的太阳。
而那时,有一对夫妇四处向临州收取药材,征集各地医士,搭建救治草棚,几次三番向朝廷上奏请求送来赈灾物资。夫妻俩甚至连自己的家底都掏空了,极力救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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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这对夫妻,正是邕州知州大人徐穆和他的妻子裴婧。
那一瞬间,沈沉英心猛烈跳动了一下。
原来当时杜悦在邕州染疾,救她的正是徐穆夫妇。
作者有话说:晚上还有一更
第54章 下毒这么一封书信是寄给谁的呢,……
这么一封书信是寄给谁的呢,为什么会被夹在陈权安提及南方水患治理策略的卷宗里呢?
是整理时不小心放进去的,还是有人故意夹在里面,等人发现呢……
沈沉英陷入了沉思,她目光仿佛粘在信纸上,笔墨里,丝毫没有发觉徐律的手已然落在她的脸颊上,用带着层薄茧的指腹,为她擦拭脸上的脏污。
可能是想不明白,她把信件和卷宗归回原位后才发现徐律不知道看了自己多久,在被她抓包了小动作的时候,还顺势用力捏了捏她的脸,吐槽了一句:“看你平时瘦瘦小小的,没想到脸上肉这么多。”
沈沉英不服气,刚想回怼他自己又没吃他家粮,有没有肉的关他什么事!下一刻,卞白的声音便幽幽传来。
“看来这段日子,我把阿英养得不错。”
卞白皮笑肉不笑地走上前来,十分自然地把沈沉英揽入怀中,尽显亲昵做派,目光触及徐律时虽是带笑,但总给人一种挑衅的敌意。
徐律自然也是感受到了,没有过多搭理,而是略显担忧地看向沈沉英。
沈沉英其实也不知道该怎么和卞白解释现在自己又扮作宫人,又是擅闯藏书阁的情形,她看着卞白,欲言又止,本想全部坦白,卞白却先行开口:“饿了吗,要不要吃点东西。”
什么……沈沉英愣了一下,连忙摆手自己回去再吃,但肚子却像是和卞白提前打好招呼似的叫了起来。
“我可以忍忍。”
“回去再吃罢。”
卞白没有说什么,带着她就要离开,毕竟怀里的人儿还饿着,宫里的食物又不太干净。
“你不是要给太子讲学?”沈沉英疑惑道。
“太子受了惊吓,今天怕是没办法上课了。”卞白有些惋惜道,“所以今日为夫不当差,回家好好陪你。”
徐律受不了此人矫揉造作的姿态,但奈何人家是官家赐婚的金玉良缘,确实可以……这般炫耀。
他拳头紧攥,带着些许隐忍克制:“太子出什么事了?”
“有人在太子点心里下毒,此刻东宫正在严查。”
话音刚落,徐律暗道不好,便迅速离开了,只留沈沉英与卞白面面相觑。
沈沉英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会有人如此大胆,在东宫投毒,就不怕事情败露,被抄家灭族吗!
“那太子现下如何,你要不要去看看?”
“我去看什么,我又不是太医。”卞白淡淡道。
“可你不是他的老师吗?”
“怎么,你是觉得我也要像你沈夫子一样对学生掏心掏肺吗?”卞白语气渐凉,他一想起这些日子苏府频频送来东西、送请帖就来气,沈沉英只是代了几个月国子监的职务便得苏三公子如此敬重爱戴,即使那些礼品最后都悉数退还了,他也坚持不懈来送。
“你在说什么啊?”沈沉英不明白卞白为何又开始无理取闹,自己也有些气上来了,“我不明白你在瞎吃什么醋,我只是想告诉你,如果最后找不到毒害太子的人是谁,你作为今日为太子讲学的夫子也难辞其咎!”
谋害皇储之罪,诛九族都不为过了。
沈沉英说完,因为语气太焦急,整个人都在小喘着气。二人四目相对,安静了那么片刻。
“所以夫人是在关心我?”卞白的眼眸微动,语气也增添了些许急切,“是,我怕你死太快了,我年纪轻轻就守活寡行了吧……”
这次,不等沈沉英说完这些,卞白已经将人搂进怀里,整个包裹住,只露出一个毛茸茸的脑袋,被迫靠在他的肩膀处。
罕见的,这次的怀抱没有以往粗鲁猛烈,让沈沉英觉得格外温暖柔和,这一瞬间,她竟然会有一种被当做稀世珍宝的错觉。
“你在意我,我很欢喜。”
卞白的这番话宛如朝露落在沉寂已久的琴弦上,发出细微,闷然的声响,别人听不见,只有沈沉英自己听得清清楚楚。
她不受控制般的也伸手抱住了他,将脸埋进他炙热的胸膛中,听着他的心跳,咚咚咚……直至与自己心里的鼓声重合。
“所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怎么有人敢在东宫投毒?”
卞白缓缓松开了她,为她拨了拨额前碎发,不紧不慢解释道:“早晨司膳司给太子殿下端去每日必备的牛乳糕,但太子殿下没胃口,便叫人放置在庭院里,好巧不巧,被萧婕妤养的猫叼去了吃,结果口吐白沫,死在东宫寝殿外。”
沈沉英对这位小太子也有些许了解,虽然是从小养在张皇后膝下的,但却并非张皇后所出。
官家立储之时还未有嫡子,便先立长。恰巧那时太子生母淑妃刚刚病逝,便将其记在皇后名下,被册立为太子。
转眼间小太子大了,张皇后也有了自己的皇子,张家人几次三番搬出储君当立嫡皇子为由,要官家令立太子,但都被官家搁置一旁,闭口不谈。
“所以会不会是张家人设计毒杀太子……”
“不排除这个可能。”卞白平静道,“毕竟太子死了,张皇后的孩子便能被立为太子。”
“但在吃食里下毒,风险未免太大了。”沈沉英忍不住叹息,“况且太子尚且年幼,毕竟养在她身边那么久了,她怎么下得去手呢?”
“后宫里的情太浅薄了,在绝对的利益面前这些完全不值得一提,若是她儿子当上太子,她后位稳固,便再也无需忌惮什么萧婕妤李美人了。”
在这方面,卞白看的很开。
亲母子之间都尚且存在嫌隙,更何况一个没有自己血脉的养子呢。
沈沉英要问的话问完了,便轮到卞白发问了。
“所以你来藏书阁,是来找有关徐穆的东西?”
沈沉英没有否认。
她看着眼前的男人走上前去,从一摞书册里抽出几个被擦拭得干干净净的卷宗。
“藏书阁也不是百宝洞,与徐穆有关的,只剩下这几篇关于修建大运河的文章,可能会对你此行有些帮助。”
沈沉英接过卷宗,认真查看,发现这里面不仅详细记录了大运河前、中期的修建过程,该有后期打通梧州河道的初步计划。
这无疑是给了沈沉英一个极其标准的参考答案。
还没等卞白开口,沈沉英已经掏出了自己提前带进来的纸笔,撸起袖子抄誊起来,一笔一划,写得很是认真。
卞白想说什么,她抬手让他且再等等,让她先把正事干了。
卞白觉得好笑,也不说话了,就那么笑着看她抄抄写写,不敢放慢一点速度,又兴奋又急切的。
等到她抄完了,长舒一口气,十分自豪地拿起纸张来反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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观赏,佩服自己的手速和机敏。
“对了,你方才要与我说什么来着?”
卞白摇了摇头,说没什么,但沈沉英总觉得他在憋笑,忍不住追问。
“我是想说,藏书阁里的书册卷宗是可以借阅的,如果你需要,我可以帮你借回去查阅。”
沈沉英:“……”
她没说什么,像是被打击到一般,蔫巴地垂下脑袋,看得卞白忍不住又揉了一把她的脑袋。
……
回去后的沈沉英仔细看着那份誊抄回来的卷宗,上面是徐穆对大运河修建全过程的实录,唯一遗憾的是,只剩下梧州还未能实现流通。
回想起这些日子对徐穆一案的调查,她便时常会梦到一个穿着旧布衣的男人背对着自己,他的眼前是农田河水,脚下是泥泞中扎根的野草,心中是万千黎民百姓。
他带着农人改种地瓜,用草木灰改善土质,解决饥荒难题。
他携手发妻搭建医疗棚,亲自搜取各地药材,施粥送药,救死扶伤。
他带着数十位工部人才,亲自穿越层层山峦,湍流河湖,只为打通南水北引水路,让南方不再水患,西北不再旱灾。
可他坚持了那么久,却在梧州失去了初心,撕碎了利国为民的远大志向,落得个家破人亡的下场。
沈沉英不知道怎么说,只是静静地将卷宗收入匣中,更加坚定了自己去梧州的决心。
无论徐穆是正是邪,是善是恶,她都一定将他的遗志完成。
晚风微卷,红烛明灭。
沈沉英走向窗台,看天上明月,皎洁明亮,却总被周遭一些乌云遮挡片角,竟让人难以看全其原貌。
……
次日,宫内便传来毒害太子的凶手被抓住了。
据说是贤妃身边的大宫女翠云指使人在太子每日要食用的牛乳里下了足量的砒霜,皇后得知此事,大怒,将翠云等接手过毒牛乳糕的宫人全数仗杀了。
而翠云死前一直咬死不承认贤妃知情,目前贤妃也只能被禁足在寝宫内。
当晚,听说萧婕妤气自己的爱宠被毒死,竟直接去了贤妃那边,越过品级,命令太监掌掴了贤妃五十巴掌,险些破相。
太后得知此事,大怒,要求严查,也一并将萧婕妤罚去祠堂摘抄经文五十遍。
沈沉英得知此事时,正与卞白一同用饭,她汤勺没拿稳,险些掉落在地。
“贤妃心善,平日里连宫人受罚都见不得,怎么可能毒杀太子?”
卞白舀了一碗汤,又轻轻吹了吹,递给沈沉英:“知人知面不知心,你看到的未必就是她的全貌。”
“但毒杀太子对她有什么好处,她没有强硬的母家,也没有皇子公主傍身,就算太子死了,储君之位也与她毫无干系。”
“她现在也没有受罚。”卞白提醒了一句。
官家还没有给出处置结果,没有贬她为庶人,更没有杀了她,这就说明一切尚存疑,并非真相。
“我还是相信贤妃不会做出这种事来的。”
沈沉英固执己见,卞白也没有反驳她,只是宠溺地摸了摸她的脑袋,让她用完餐后去消消食,不要立刻就去休息。
“怎么,卞大人是暗指我吃饱了撑的没事干,还是嫌我胖了?”
卞白想为自己辩白两句,但沈沉英的话匣子就像是打开了一般滔滔不绝起来。
“如果你是觉得我吃撑了多管闲事,那我可以明确地告诉你,我相信贤妃为人才会为她打抱不平。”
“如果你是觉得我最近胖了,那……”沈沉英思索了片刻,气鼓鼓道,“卞大人大可寻一细腰美人常伴左右。”
卞白被她逗笑了,他还是第一次见到沈沉英耍小性子的模样,一时情动,将人搂抱在怀中,让沈沉英坐在他的腿上。
他的手摸至沈沉英的腰间,轻轻掐了一下,假装正经道:“是胖了。”
沈沉英气急要下去,又被卞白按在腿上。
“不过我觉得,这还不够胖。”卞白目光落在她被官服遮挡的小腹上,“若是这里再鼓起些,会是什么模样?”
“什么……”沈沉英没反应过来。
“没什么。”卞白将她松开了,笑着帮她擦拭嘴角的油花。
沈沉英好奇地盯着他收不回去的嘴角,总觉得这人脑子里想着的肯定不是什么好事,便识趣地没有再问。
当然,卞白也不会告诉她。
因为这个想法,实在太过卑劣。
第55章 淑妃之死“谋害储君,其罪当诛啊……
“谋害储君,其罪当诛啊陛下!”张皇后跪在养心殿内,看着屏风后隐隐约约的皇帝的身影,再次叩首。
“翠云是贤妃身边的一等宫女,若未得她授意,怎敢投毒东宫!”
“臣妾恳求陛下,严惩贤妃!”
屏风后的身影没有任何反映,似乎是真的沉浸在书卷中,一副两耳不闻窗外事的样子。
见皇帝没有反应,张皇后的拳头紧握,尖锐的护甲嵌入皮肉,硬生生压出一道道血痕来。
许久,她带着些怨意地抬头,满面冰霜:“陛下为何迟迟不肯处置贤妃。”
“难道陛下对她有情?”
“就因为她长得与淑妃有几分相似?”
下一刻,屏风后丢出一卷竹简,狠狠砸在了皇后身前,吓得她浑身瑟缩了一下。
“皇后如此关心太子,这些日子为何一次都未去探望过他。”皇帝缓缓从屏风后走出来,站在皇后身前,居高临下道,“既然要查清楚是谁指使的翠云,又为何如此着急将她仗杀。”
闻言,张皇后手足无措地抬头看向他,欲言又止。
“还是说翠云招出了幕后黑手,却并非皇后心中希望之人,便强行将她杀死了?”
“那她说的又会是谁呢?”
皇帝慢慢俯下身子,抬手惦起张皇后的下巴,语气森冷:“那日皇后将所有参与此事的宫人仗杀,怎么唯独忘了你身边的采薇呢?”
张皇后身子一僵,这些日子她只顾着如何拖贤妃下水,竟忘记了采薇那个丫头似乎很久没来跟前伺候了……
“陛下,您不可听信这些奴婢的话啊!谁知道采薇那个家伙是不是也被贤妃收买了呢!”
“采薇是你从张家带来的人,这些日子贤妃被禁足,她有什么机会收买采薇!”官家使劲儿将皇张后的脸别于一遍,怒斥道,“你们张家这些日子施压朕还不够,还想杀了太子?”
“不如这大夏改姓张如何啊?”
此话一出,张皇后整个人身子都吓得软了下去,眼泪冒了出来,焦急地抓着皇帝的衣袍,大喊着冤枉。
“臣妾绝对没有想过伤害太子啊!一定是有人故意想泼臣妾脏水啊陛下!”
“可朕只看到你在泼贤妃脏水!”
事态发展到这一步,原本贤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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淑德的皇后娘娘也破罐破摔了,她撑着疲软的身子站了起来,满目哀伤。
“陛下,臣妾自十六便嫁于您,那时您还是太子,我们夫妻几十载,我会不会伤害太子您真的不清楚吗?”
“况且,太子早已养在臣妾名下,是为嫡长子,是为储君,若是将来继承大统,臣妾不照样是皇后,太后!”
“臣妾有什么理由害他!”
皇帝表情依旧冷淡,他望着这位“发妻”,眼神中透着一股私有若无的凉意,他慢慢扶着张皇后颤颤巍巍的手,轻轻拍了拍。
“可你杀了他的生母不是吗?”
这句话宛如利剑扎在张皇后的心口上,她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平静说出这番话的男人,腿脚瞬间软了下去,可由于手臂被男人扶着,她依旧是站着的。
她张口要为自己辩解,可喉咙却像是被棉花堵住一般,一个字也说不出。
要说她做这个皇后,谁能比她贤德,比她配位?
每日天未亮便为官家、为皇子公主们祈福,不曾耽误一日。
宫里子嗣绵薄,她就为官家选秀,即使萧婕妤深受独宠,她也不曾嫉妒过一分一毫。
可这一切,不过是还她曾经的罪孽罢了。
皇帝刚登基那会儿,朝臣上奏,国不可一日无储君,应当尽快立太子,但当时皇后尚无所出,官家膝下只有几个公主,和正怀有身孕的淑妃。
淑妃肚子里的一胎便显得极为重要,整个孕期有无数双眼睛盯着,她也不负所望,最后产下皇子。
皇后因此产生了危机,于是为了稳固后位,在淑妃生产完后给其灌下伤人气血的汤药。刚生产完的夫人本就元气大伤,再加上这药物的作用,淑妃被硬生生拖死了。
淑妃一死,皇后便提出抚养她的孩子,将淑妃的孩子占为己有。
她也想过要好好对待这个抢来的皇子,甚至和母家提出尽心扶持太子便好,自己的亲生孩子日后当个闲散王爷也没关系的。
可偏偏,不知是谁在宫里传播当年淑妃之死是她有意为之,还传入了太子耳中,让她们母子离心,张家这才意识到危机,开始筹谋另立太子之事。
“这些日子,朕时常在想,若是淑妃还在,一切会是什么样子。”
张皇后闭上了眼,眼泪浸湿了整张脸,等待着官家的下一句话。
“她一定会和你一起陪着太子长大,做她最拿手的牛乳糕,端去坤宁宫,听你给太子讲读诗书。”
“什么……”张皇后没听明白,抓着皇帝的袖子,语气微颤。
可皇帝只是冷漠地松开她,一并将她的手扯开,一副嫌恶的模样。
“皇后聪慧,怎会不明白呢?”
“淑妃怀着太子时,不止一次告诉朕,若她产下皇子,便交由你来抚养。”
“怎么会……”皇后彻底崩溃,她满脑子都是淑妃临终前的模样,惨白的面容没有一丝血色,却还是微笑着看她,握着她的手。
她对她说:“待我死后,皇儿便交给姐姐了……”
“其她人我信不过,我只信姐姐。”
可那时,张皇后沉浸在计划即将成功的喜悦中,没有听到淑妃还很小声地说了一句话:“本来皇儿的母亲,就该是姐姐的……”
是啊,她们一同嫁入东宫时就曾经说过,要一同服侍好太子,一同养育她们的孩子。淑妃那时还是良娣,一直说自己没怎么读过书,不通文墨,教导孩子的事,还是要交给太子妃来做,她就努力做做点心,缝制冬袄,照顾好他们的生活起居。
可张皇后忘了。在家族施压和自己的后位下,逐渐忘掉了东宫内院的姐妹情深……
“怎么会……怎么会这样……”皇后痛苦地坐在地上,不停摇头,连带着头上的凤冠都歪斜了。
“你还有什么好说的。”皇帝的眉眼间似乎也被蒙上一层疲惫。
贤惠的妻子,害死了自己最爱的女人,可身为帝王,他看在眼里,隐忍了这么多年,最后若连她的孩子都护不住,那他便是真真正正的薄情寡义之人了。
张皇后彻底崩溃,她坐在原地,哭着大笑,泪眼朦胧地望向皇帝,满目哀伤。
突然,她用一种极其平静的语气,为自己做最后的辩驳。
“淑妃妹妹是我害死的。”
“但臣妾从没想过要害死太子。”
……
最后宫内查出的真凶是一位年长的年嬷嬷,太子曾经的一位乳母。
太子尚在襁褓之时有不足之症,总是生病,当时奶水最充足的年妈妈是太子最贴身之人,衣不解带照顾生病的小太子,尽心尽力不敢出一点差池,但张皇后每每看到小太子瘦弱的小脸,总疑心是年妈妈故意怠慢,不禁克扣她的例银,还罚跪她在院子里好几夜。
这些她都认了,伺候主子本就是要逆来顺受的。
可直到小太子即将周岁时,不幸染上了天花,年妈妈心疼孩子,近身照顾,依旧喂养孩子奶水,没几天也被感染了。
皇后担心自己被太后和官家问责,便声称是年妈妈把天花过给了小太子,才导致小太子生病,孱弱。
太后下令杖责年妈妈五十板子,戳瞎了她一只眼睛,还把她扔到辛者库去做苦活,因此常妈妈对张皇后和小太子怀恨在心依旧,便叫了自己的女儿翠云偷偷给小太子下毒,嫁祸给皇后。
可谁知翠微刚在慎刑司严刑拷打下招出了皇后,就被皇后仗杀了。
事后,年妈妈自知事情败露,在某个深夜吊死在屋子里,宫人发现时身子都僵了。
此事一出,皇后因为苛待宫人被禁足在坤宁宫一月,抄读诗经,为小太子祈福。
贤妃被解禁,但也因管教宫人不严,被罚了半年俸银。
如此,投毒东宫之事也算告一段落了。
沈沉英这段日子一直想找机会去宫里与贤妃见面,但总是苦于没有机会。
她暂时不敢与卞白说及自己与贤妃的事。
心中,总有些没来由的顾忌。
“沈大人!”
宋妧佳这些天被逼在家里学习女红,都没什么机会来找沈沉英玩,实在闷得厉害。
“沈大人,这些日子有没有想念我。”可能是沈沉英身上总有一种与男人不同的气质,宋妧佳与她讲话总会忘记男女之别。
“宋姑娘可别这么说。”沈沉英可顾忌着呢。
“你是不知道,我都快憋坏了!”宋妧佳不满地嘟囔道,“祖父马上要过寿了,我那爱表现的姑母特地去找老板那边定制了一套福娃娃,这些天她们铺子里的绣娘几乎隔天就来一趟,将成品拿来给姑母和母亲过目。”
“我母亲一瞧这福娃娃做工精美,居然要我向那位亭晚姑娘拜师学女红!”
“你看我的手指,密密麻麻的全是针眼儿!”
宋妧佳憋屈极了,将手摊在沈沉英面前,小嘴都撅起来了。
“确实……”沈沉英同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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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看了她一眼,深有同感。
她当时学女红时也是如此,可惜手指都被扎得没一处好地儿了,她也没练就精湛的手艺。
“我说我不想学了,可我娘说不学以后嫁不出去,要变成老姑娘了!”宋妧佳不服气道,“谁稀罕嫁人了!老姑娘就老姑娘!我让我爹养我一辈子!”
看着宋妧佳眉飞色舞的样子,沈沉英不禁动容。
这才是爹娘宠大的姑娘,活泼明媚,没有任何烦恼,每天都有新鲜事发生,而她,身上背负了太多太多,心事也太多太多。
宋妧佳见了她,话匣子也被打开了,絮絮叨叨拉着她说了许多,一点也不觉得累。
说到后面,她开始蹩脚地打探起卞白身边的那个侍从,承影。
“他今日有在府上吗?”宋妧佳四处张望着,“应该是不在的吧,我都没有瞧见他。”
沈沉英故意不点破,笑道:“你都在与我说话,怎么会有余力观察他在不在。”
“他刚刚从门口路过来着,你没看到而已。”
宋妧佳立马站了起来,反驳道:“不可能,他从门口路过我怎么可能会没看到!”
“我连女使经过了几次都一清二楚!”
“哦,是吗。”沈沉英故作可惜道,“那就是我看错了。”
“不过宋姑娘这么关心承影做什么。”
“那……那不是………”宋妧佳愣住了,自从那次在卞府门前遇见他一次后,她就总会想起他。
想到他把自己护在身后,不让自己受苏哲欺负。
“我想和他说句谢谢。”许久,宋妧佳终于想到说辞,“谢谢他那天保护我。”
沈沉英本想说会为她转达的,但宋妧佳却掏出一封书信来,交到她手上。
“还请沈大人帮我把这封信转交给他。”
沈沉英没想到她会特地写信给承影,她有些犹豫,毕竟在这个女子名节比命重要的世道下,未出阁的女子给外男写信,会遭人诟病,影响嫁娶的。
“沈大人不用担心,只是一些感激之语,我有分寸的。”见沈沉英担忧,宋妧佳赶紧说道。
“好,我帮你转交给他。”沈沉英收下了信,问她还有什么要转答的。
宋妧佳摇了摇头,刚想说没有了,但马上又回头,对她说道:“听说沈大人马上要去梧州了,此行一定一定要多加保重啊!”
“什么时候,都要以性命为重。”
沈沉英不语,笑着点头,表示了然。
待宋妧佳离开,一直躲在暗处的承影这才走了出来。
他看着沈沉英,平日里的杀伐果断,雷厉风行,在这一刻仿佛荡然无存了。
刚刚宋妧佳与她说的话,承影无疑是都听到了的,此刻他呆站原地,迟迟不好意思开口向沈沉英要信。
沈沉英也不逗他了,把信给他:“这是宋姑娘给你的,你好好看,别辜负了人家姑娘的一片心意。”
承影小心翼翼地打开信,映入眼帘的正是小姑娘娟秀漂亮的字体。
她在信里正式地介绍了自己的身份,郑重地表达了自己对他的感谢。
在信的最后,她问承影能不能当自己的朋友,愿不愿意在明日的长安街灯会,与自己同游……
信里内容不多,但承影看了好久,搞得沈沉英都要怀疑承影是不是不识字,心里还小小地斥责了卞白为什么连字都不教属下认!
“多谢沈大人。”承影的脸上浮现出一抹不自然的红。
他将信视若珍宝地收起来,要离开时发现自己走错了门,尴尬抓了抓后脑勺,又换另一个方向走,看得沈沉英一脸懵。
她不禁怀疑,是不是卞白给属下的任务太多,把人家累得东南西北都不分了……
这样怎么行!
她得好好和卞白聊聊宽待下属的事情才是,毕竟当初自己在他手底下做事时,也没少被当驴子一样使唤!
第56章 你对我来说很重要自打出事后,宫……
自打出事后,宫内戒备便更加森严了。
沈沉英想在明日前往梧州之前,再与贤妃见一面,但苦于没有机会。
她在庭院内左右踱步,眉头都挤出一个“川”字来了。
“大人,谢大人来了。”女使佩兰从前院走来,告诉沈沉英谢与怀到访。
这些日子她与谢与怀来往明显少了,不仅是官场上,连私下里都不怎么见面,今日突然来了,沈沉英倒有些诧异。
她赶去前厅,命人准备好茶水果子迎客,暂且将无法进宫一事忘却在了脑后。
“谢大人今日怎么有空前来?翰林院事务近来可繁忙?”沈沉英客套地关心了一下他的近况,让他不必客气。
“最近礼部在忙着清查国子监这些年透题舞弊的事儿,我得严侍郎器重,被调去帮忙。”
这次清查完后,谢与怀很可能会被提拔为仪制清吏司的另一位主事。
“那沉君就先祝贺谢大人了。”沈沉英笑道。
“八字还未一撇呢,沈大人太抬举我了。”谢与怀喝了口茶水,“这茶不错,是今年的新茶吧,很清新。”
“卞大人带回来的,谢大人若是喜欢可以带一些回去。”
谢与怀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道:“那我就不客气了。”
他细细品著其中茶香,手指微微点著杯盏,若有所思著。
“谢大人今日来应该不只是来饮茶的吧。”沈沉英看他这副样子,心下多少也了然他此行目的,但又碍于某些原则性的东西,他难以启齿。
“果然什么都瞒不过沈大人。”谢与怀歉疚地苦笑著,缓缓放下茶盏,“此次清查,看似受官家,受严侍郎器重,但其实是个得罪人的苦差。”
“若要清查,势必要牵扯出很多人出来。其他人倒还好,只是苏阁老的儿子……”
“你是希望我为苏昀题一份担保书,证明他从未参与过舞弊之事。”沈沉英觉得有些可笑,“但我也只任职过一段时间,年考他又被取消资格,我担保怕是无济于事吧。”
“这些都不重要的。”谢与怀声音不自觉放大了些,“此次舞弊一事得以揭发,沈大人功不可没。”
“若是您担保,礼部这边也好交差。”
话落,谢与怀心怀希冀地看向默不作声的沈沉英,场面瞬间冷了几分。
“况且,你这一番行动本就得罪了苏阁老,若是能为他儿子做担保,也能缓解苏家些许敌意不是吗?”
谢与怀此言无一不是为自己,为沈沉英考虑,但沈沉英却不愿。
为仇人子做保,她还没有以德报怨到这种程度。
“谢大人,如果是为这事,恕我难以办到。”
“可……”谢与怀还想劝她,但当他看到沈沉英那张冷若冰霜的脸,瞬间就明白了此事绝无商量的余地了。
他本就没有报很大希望,可为了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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