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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人证台上的书生抬头看向沈沉英,……
台上的书生抬头看向沈沉英,隐含笑意的那双眼睛在看到沈沉英的脸时,微不可查地愣了一下,随即又迅速恢复笑意。
“沈大人是如何认出我的?”
这个问题,徐律也想知道,他不可置信地看向身旁的沈沉英,只想听她下一句会如何解释。
“那当然是因为慕大人英姿不凡了。”沈沉英淡淡道,“即便是混做戏子躲在台上,也是十分注目的。”
“不过若是慕大人不找一个武夫来蒙骗我们,我倒还真信了这梧州城竟有如此风华绝代的戏子。”
方才冒充慕少恒的男人闻言,默默将布满老茧的手背于身后。
徐律这下也看明白了,心里暗道:慕少恒就是个文弱书生,从不习武,手上自然细嫩如脂,不可能会有那么粗粝的茧子。
可醒悟之余,他更惊叹沈沉英的观察细微,竟然如此敏锐地察觉到假冒者的不对劲,甚至还认出了真正的慕少恒。
“沈大人,这怎能算蒙骗呢。”慕少恒卸下了手上的道具,缓缓下台。
他走到了沈沉英面前,凝眸望她,戏谑地笑了声,道:“只是和二位大人开了个玩笑,缓解二位路途跋涉之劳。”
“还望二位大人,莫要见怪。”
此等玩笑,往低了说是缓解气氛,往高了说,便是故意戏耍。
若是沈沉英没有认出,二人继续傻傻称一个武夫为大人,才是贻笑大方。
可慕少恒一点都不顾及她们的颜面。
徐律想发火,却被一旁的沈沉英按住了手背。
“怎么会。”沈沉英笑道,“慕大人甘做戏子为我们解闷,是我们的殊荣。”
一般人听到别人把自己当戏子,早就开始愠怒了,但慕少恒不同,他爱戏的名声早已传入上京,私下与戏子们排戏也不是秘密,沈沉英这样说,只会增加他心中的愉悦感。
但沈沉英本意也不是激怒他,而是借此摸清此人脾性。
“这出戏,我倒是第一回看,不知道叫什么名字呢?”
“梅园惊梦。”慕少恒答道,“沈大人之所以没看过,是因为这出戏是下官亲自撰写,亲自演排的。”
惊梦?沈沉英愣了一下,回想起来,这出戏倒是和她看的话本子内容有些相似。
都是人鬼情未了的戏码。
“慕大人果然才情横溢。”沈沉英看着他,认真问道,“这出戏的最后,书生真的与早已成魂魄的三娘厮守终生了吗?”
闻言,慕少恒的眼里闪过一丝阴鸷,虽然很快便消散为和善的笑意,却还是被沈沉英敏锐地捕捉到了。
“自然是。”慕少恒回答道。
“如此吗。”得到了肯定回答的沈沉英垂眸思索,唇角微微扬起。
“可是阴阳两隔,该要如何厮守?”
“什么……”慕少恒诧异地看着她。
“阴阳两隔不过是书生最后臆想吧。”沈沉英露出疑惑状,“若是书生真的有情,早在别苑时就应当发现三娘有冤却难开口,为何第二日离开之时,却对此事只字不提?非要等到衣锦还乡之日才去细究,才去询问这主人家?”
“慕大人,这出戏的结局不好。”
慕少恒脸上的笑意已然散去,他静静看着沈沉英,背在身后的手掌蜷成拳头。
“那沈大人觉得,这结局应当如何呢?”慕少恒语气略微冷淡地问道。
“沈某认为,最后即使书生给三娘立个牌位长年供奉,都要比臆想和她做对人鬼夫妻来得深情。”
沈沉英笑着,好像一点都没有察觉到气氛怪异冷寂了下来。
正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可笑脸人偏偏又直戳人痛处。
“下官竟不知,沈大人对戏剧也如此有研究。”
慕少恒的脸上淡淡的,看不出情绪,但一双眼睛却是死死注视着沈沉英,看得徐律忍不住往沈沉英前面站了站,一副护在身后的模样。
“说不上研究,就是有点兴趣。”沈沉英回道,“我爱看话本子,这些痴男怨女的故事,我倒是略有研究。”
闻言,慕少恒突然笑了,俨然没有刚刚那副生人勿近的冷淡,转而走上前,邀请沈沉英他们前厅上座,共享佳肴。
沈沉英自然没有推脱,而是跟着前去。
一路上,徐律凑到沈沉英身旁,对刚刚她的言行表示疑惑:“你一向不是拔尖出头的性子,为何方才屡次挑衅慕少恒?”
“如今之际,你应当尽快完成运河修建,而不是在这里与一个地方官树敌。”
沈沉英摇了摇头:“我并非挑衅,而是观察。”
她想了想,又补充道:“而且他一上来就给我们搞了偷梁换柱这出,他才是在给我们下马威,不透点脾气,他还真以为能拿捏我们了。”
这一番说辞,徐律显然不信,在他看来,沈沉英一向是个没有脾气的人,不然也不会在船上被他骂小白脸时,还能乐呵呵地承认了。
“总之,他盛情招待,我们就安然接受,如果他有坏心思,那就走一步看一步吧。”
沈沉英拍了拍他的肩膀,继续跟着慕少恒一行人的步伐。
……
此刻上京城,距离卞白提出有证据证明苏闫与薛问青的关系之事,已然过去好些日子了。
朝廷官员屡屡给他施压,问他证人可休养好?
但卞白只是瞥了那些官员们一眼,漫不经心道:“休养好了,我自然就把人带来了,周大人这一天天的真不知道说的什么废话……”
那姓周的官员看卞白如此拂自己颜面,当即就站出来,朝官家道:“陛下,微臣怀疑卞大人是在故意拖延时间,实则他根本没有所谓的证人!”
“他如此这般,是在藐视君恩,冤枉同僚!”
“还望陛下圣断,对此等搬弄是非之人严惩,以儆效尤!”
看有人先出头说要处置卞白,苏闫这才慢悠悠站出来,举起笏板,一副无可奈何的模样:“臣不知自己何时惹得卞大人不快,竟会遭此审判,臣实在冤枉。”
紧接着,苏闫党羽一个接一个地站出来为苏闫说话,欲要一击打压卞白,让他无法再翻身。
此情此景,连陈权安都束手无策,只能在一旁冷眼看着这一切发生。
“苏大人也是当朝老臣子了,臣一介后辈怎敢随意置喙,只不过臣的这位证人,正是当初接生薛大人的乳娘,只是乳娘惨遭人毒手,如今孱弱病躯,叫人如何来作证?让人抬着来吗?”
“那又有何不可,抬着来面圣,也是她一介民妇一辈子的荣华了,如她有冤情,也有圣上做决断,有圣上为她做主!”一向退避一侧,不参与各种纷争的谢与怀此刻竟站了出来,也参了卞白一本,“倒是卞大人,迟迟不肯将人证带来,以各种借口拖延,到底是何居心?难道让陛下纡尊降贵给她公道,还不足以让她一副病躯前来面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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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能是谢与怀鲜少站队,平日里也总是避开各派,左右逢源,这一次他公然反驳卞白,引起一众侧目。
“既然各位大人都这么说了,那卞白也只好带人证上来了。”卞白淡淡道。
只是说这句话时,他一直在看薛问青,薛问青眼神回避,似乎也在等他带什么人证上来。
“回陛下,乳母钱氏卧床不起,那臣便恳请陛下允许臣将其子带上来。”
钱氏只有个女儿,她哪来的儿子?苏闫看向卞白,满眼困惑。
“带上来吧。”皇帝道。
“谢陛下。”
话音一落,外头便走进来一个青年男人,畏畏缩缩地走进来,头都不敢抬一下。
可能是面圣,他显得格外紧张,竟然在行礼要跪下时,“扑通”一声摔在地上。
“草……草民,叩见……叩见陛下……”
“你可将一切事实全盘说出,真相如何,朕会做出决断,给你娘公道。”
许是得到皇帝亲口承诺,钱氏之子这才慢慢抬头,看了卞白一眼,又看向不远处同样在看他的薛问青,结巴道:“薛……薛家公子当年的确是我娘接生的……”
“只不过一生下来,那孩子就断了气。”
“满口胡言。”潘长原幽幽道,“孩子既已断气,那站在这里的薛大人难不成是鬼魅?”
闻言,薛问青猛然抬头看去,手心紧攥。
“但……但薛家不知从哪里又抱来一个孩子,说是怕薛家夫人伤心,把那……那孩子充当死去的孩子。”
“那这孩子又是从哪里抱来的?”皇帝问道。
“回陛下,听我娘说……应该是与宋家有些渊源……”说完,钱氏之子还瑟缩地磕了一下头,“我娘说这事不能说,恐会迎来杀身之祸!所以此前娘在卧榻之上无法动弹,卞大人想让我来作证,我才屡屡推迟到今日才来……”
“陛下!草民……草民和草民的娘真的是无辜的,苏家人威胁我们不能说,我们便将此事烂在肚子十几年,可谁知还是有人不肯放过娘,竟要灭口!”
此话一出,薛问青立马慌了神,欲要冲上前去理论,却被苏闫一个眼神警告了回去。
“你说你是钱氏之子,可有证据?”苏闫笑问道。
“我……我……”
“据我所知,钱氏根本没有儿子,她当时给问青当乳母时育有一女,那女儿也在四岁那年感染天花离世,突然冒出来个儿子,怕不是卞大人随意找了个人来凑数?”
而面对苏闫的质疑,卞白也笑了。
“苏大人,这可是朝堂上啊,卞白有那胆子传假证人上来吗?”他笑着,慢慢走到钱氏之子身旁,将其慢慢扶起,“钱氏在做乳娘前,曾与前夫育有一子,后二人和离,儿子便跟了前夫。”
“如果一定要什么证据,钱氏的前夫婿家族谱上应当有记录。”
苏闫冷冷地看着卞白,满目憎恨都快要溢出,他坚信钱氏已死,找其子出来充当证人完全为下下之策,故而依旧有恃无恐。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空口无凭,老臣,”苏闫冷声道,“不服。”
“那若是薛夫人亲自作证呢?”
卞白对上苏闫仇视的目光,泰然自若道:“若是薛夫人能证明薛问青不是她的孩子,难道也是卞白空口无凭吗!”
瞬间,堂上陷入一片沉寂之中。
薛家夫人是薛问青的亲生母亲,同样也是养育了他这么多年的至亲之人,她真的会站出来指正这一切是苏闫偷龙转凤之计吗?
而此刻的薛问青微微踉跄了一下,看着殿外,若有所思。
“陛下,臣现在要请第二位证人上殿,望陛下应允。”
作者有话说:本周有事,下周会更新
第62章 同盟者得到通传后,殿外缓缓走进……
得到通传后,殿外缓缓走进一华贵的女子,只是珠光宝气都掩饰不住其面色憔悴。
此人正是薛家夫人,钟琴。
“臣妇钟琴,参见陛下。”钟琴是将门出身,面见圣颜从容不迫,甚至可以说是坦然,仿佛对这一切早已有所预见。
“乳母钱氏之子称薛卿非你亲生子,此话当真?”皇帝望着钟琴,缓声道。
“回陛下。”钟琴开口,眼神先是轻轻扫过站立难安的薛问青,最后低垂了眉眼,无声叹息道,“问青的确非臣妇之子。”
此言一出,场面一片哗然。
“薛大人还真不是薛家人?”
“谁知道钟氏是不是在撒谎呢?”
“但这可是在官家面前语啊……”
“肃静!”御前太监道了一声。
钟琴再次行礼,叩首道:“臣妇也是不久前才从钱氏口中得知此事,只是那时臣妇不信,便去找苏家求证,没想到苏家妹妹竟真的也在问青出生同日产下一男婴,但被宣告了夭亡。”
“为了探明事情原委,臣妇花重金找到了当初接生苏家妹妹的产婆和大夫,仔细审问了,才知道两个孩子被掉包一事。”
皇帝听到这个答案,眉头微挑:“那也就是说,此事为苏家所为,你并不知情。”
“回陛下,臣妇并不知情,苏家妹妹也应当是不知情的,否则也不会常年供奉着亡子的牌位,臣妇认为,应当是苏家其他人的主意。”
此话一出,所有矛头直接指向了苏闫。
但苏闫也没有慌乱,只是冷声道:“就凭几个稳婆的话就断定两个孩子被调换?稳婆也有可能被人收买不是吗?”
“起初臣妇在不愿意接受这个事实时,也是这么想的。”钟琴看向苏闫,“奈何臣妇去找苏家妹妹那日时,苏家妹妹一句话直接击碎了一切假象。”
“她说自己生产时曾看到亡子手臂处有一块暗红色胎记,而问青身上,也有………”
苏闫笑了,他心想亲自参与两个孩子调换的事情,压根没印象有什么暗红色胎记。估计是这个钟琴与卞白在一同诈他。
“我记得薛大人身上没有胎记吧,你莫不是记错了?”苏闫淡淡道,“要不薛大人现在就把手臂露出,给大家看看?”
周围的视线尽数落在薛问青身上,只见他犹豫了片刻,随后缓缓掀开官服,露出那截手臂。
而洁白的手臂之上,赫然呈现出一块暗红色的胎记。
“什么?薛大人还真是苏家人!”
“难道卞大人所言,真的属实……”
苏闫眼神微怔,不可置信地看向薛问青,拳头紧握。
而卞白则顺着这个局势,继续道:“还请陛下明断。”
皇帝眉尖微蹙,看向苏闫:“苏卿可还有什么说的?”
“有人存心要咬死臣徇私,臣百口莫辩。”苏闫躬身朝皇帝行礼,“只是问青是臣弟孩子,臣也是方才知晓,心中正痛惋怎么没有早点知道。”
“既然问青是我苏家人,卞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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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和薛夫人为何不早点告知微臣,非要在朝堂上认亲,实在令微臣惶恐。”
薛问青猛然抬头,看着苏闫的侧脸,眼眶微微泛红。
“那依苏卿的意思,当年两家换子一事,你也是一概不知了?”
“此事微臣实在不知,怕是得询问臣弟才知晓是什么情况了。”
皇帝点了点头,刚要命人去传苏闫胞弟苏旭前来,便看到传话小太监跌跌撞撞地跑进来,还被宣旨大太监打了一巴掌,骂他慌慌张张不成体统。
“何事如此惊慌?”
“回……回陛下。”小太监磕磕绊绊道,“苏……苏旭横梁自缢了!”
什么!
在场官员也是没想到事情走向会变成畏罪自缢这步,自然无人去关注苏旭为何会如此快得知此事了。
“苏旭死前,留……留下了认罪书一封……”
认罪书被呈于圣上,里面无非就是写着苏家与薛家交好,薛家有爵位却多年无子,正巧两家夫人同日生产,苏旭便鬼迷心窍,想到把两家孩子对换,让自己孩子去袭爵。
认罪书上还说,薛家子夭亡,正是上天对他换子的许可,既可让苏家子袭爵,也可解薛家丧子之痛,此为两全其美之策。
此事祸不及妻儿,事不关苏家其他旁支,为他一人所为,故愿以死谢罪。
而在苏旭自缢后,其妻在接连遭受打击后,也一同去了,此刻两具尸体正呈于苏宅前厅,无人敢碰。
薛问青,彻底成了孤家寡人。
他愣愣地听完了认罪书的内容,听着通传太监传来双亲的死讯,双目无神,仿佛只剩下一具躯壳立于朝堂之上。
“是微臣没有管教好弟弟,才会酿成此等大错。”苏闫跪了下来,叩首道,“臣自请勒停吏部尚书一职。”
苏闫削去此职,以退为进。
一来吏部不可能马上有人补位尚书一职,他的权利不会受到影响,二来待此事风波一过,又一年吏考将至,到时他还可以借此机会官复原职。
卞白早知道他会这么做,但他的目的又岂是让他卸下吏部尚书这么简单,故而也没有太多失落。
他要做的,从来都是卸掉苏闫的臂膀罢了。
退朝后,薛问青被唤去了苏家。
他一人静静地看着堂上两具尸体,表情麻木得仿佛面前不是自己的至亲。
苏闫走到他身侧,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抚道:“这回也是着了卞白的道了,竟让他觉察到当年换子一事。”
“若是没有他横叉一脚,你现在已经入吏部了。”
“叔父。”薛问青打断了他,声音冷淡“我爹娘的死……真的如认罪书所言?”
苏闫抬眸看他:“你觉得是我唆使你爹娘去死?”
“如果你要这么认为,那我也没有办法。”苏闫冷笑道,“我原以为你与我很像,为了苏家百年荣耀不衰,可以做到当断则断。”
“你爹娘不死,死的就是我们。”
“再说当年换子一事是老夫逼他们的吗?不是吧。”
薛问青手心默默攥紧,听着苏闫在耳边道:“如果你现在还在纠结这些,那你爹娘才是白死了。”
“侄儿知晓了。”薛问青低头行礼,眼中的波澜默默收起。
听到薛问青这句话,苏闫的面皮才和缓了些,默默盯着他的手臂。
“不过你手臂那处胎记,我竟全然不知。”
薛问青看了看自己手臂处,回道:“娘说我尚在襁褓之时,这处胎记不明显,随着年岁上去才逐渐变大颜色变深。”
苏闫闻言看了他一眼,似是在想些什么,随后淡淡道:“原是如此。”
“难为你娘在生下你时那般虚弱,还能记住你身上的特征。”
……
待苏闫走后,薛问青默默蹲了下来,看着父母冰冷的尸首,终于痛哭了起来。
他岂会不知父母这是在保全他,又怎不知是苏闫提前叫人把消息透给父亲,父亲才悬梁自缢。
而母亲才得知亲子尚存于世,满心满眼想见见他,却担心会祸及于他,故而跟着撞柱而死,带着遗憾离世。
他哭着喊爹娘,诉说着自己的不孝,脑海里全那日自己去钱氏埋尸地时的场景。
在得知卞白有钱氏这个“死人证”时,他到底按捺不住去埋着钱氏的地方再看了看,却碰到了在那处等候他多时的卞白。
卞白直截了当地告诉他:“钱氏早已被我救走,但我猜苏闫肯定告诉你,她的尸体是被他事先移走的吧。”
“也是,此刻对于他来说,你才是最大的变数,稳住你,他才有机会翻身,稳不住,他就可以把你们通通归于弃子,自己则干干净净被择出去。”
“毕竟这是你们苏大人一贯的作风不是吗?想想你那几个堂兄们吧。”
薛问青当时还对他充满戒备,认为卞白是在套他的话,不肯多说半个字。
但卞白则给了他两个选择。
要么他继续装傻充愣,配合苏闫咬死不认,但卞白会让人将钱氏抬出来,到时候他不仅会背上欺君之罪,还会坐实杀害乳母的罪名,看看最后苏闫会不会把他推出去挡刀,撇清自己和他的关系。
要么配合卞白的证人,认下换子一事,看看苏闫会如何抉择。
两个选择,他都会受到波及,但第二个选择至少可以把自己摘干净,保证不受牵连。
他最后到底选择了配合卞白,在手臂处用不可褪色的染料画了一道胎记,佐证了钟琴的证言,坐实了换子一事。
结果苏闫立马把他的娘亲推出去送死……
两种选择其实在这一刻都有了答案。
那就是苏闫会为了保全自己而牺牲所有人,包括他这枚被培养了二十年的棋子。
既如此,他又何必安居于棋盘之上。
……
此刻陈府后院大厅。
陈权安正手握着福绣阁刚送来的福娃娃样品把玩,坐在他客位的正是卞白。
“这次你筹谋了这么多,却依旧未能撼动苏闫的位置。”陈权安叹了口气,“你圣眷正浓,官家有意培养你入内阁,何不将心思花在仕途上,早日登上那至高之位呢。”
“可有苏闫在那个位置上一天,我便日日难眠。”卞白面色冷淡,浅浅抿了一口茶水。
“此次他虽然卸任了吏部尚书一职,但难保日后不会官复原职。”
陈权安想劝他先放下过往恩怨,但卞白却笑了。
“学生的目的从来不是仅仅让他卸任官职这么简单。”卞白放下了茶盏,目视院外青松,若有所思道,“他手脚太不干净,此番磋磨,至少能让他消停一段时间。”
“你是说沈沉君那边?”
卞白没有说什么,但也没有否认。
沈沉英远上梧州,一定是凶险的,那一带的地方官员太多是苏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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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她此此修建运河不会顺利。
但若是让他自顾不暇,不敢轻举妄动,沈沉英那边也能松快些,不至于屡屡涉险,遭人暗算,落得徐穆那样悲惨的下场。
“你竟真对那沈沉君有情。”陈权安忍不住笑了,“我还以为你是怕被我家姿儿缠着,才被迫娶一个男人为妻。”
“我娶她从来不是为了拿她挡什么。”
卞白默默垂眸凝神,思及沈沉英时,目光不免柔和起来。
“她是我见过最正直最勇敢的人,是我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即使最后我会万劫不复,也一定要保下她。”
陈权安还是第一次听到卞白这么夸一个人,在意一个人,心中不免疑惑这棵满脑子只知道报仇的铁树,居然也能为别人开花。
“得亏这位小沈大人看着似乎也极其痛恨苏闫,不然你俩都凑不成一对。”
闻言,卞白也忍不住笑了。
是啊,他们夫妻二人,又何尝不是后天的同盟者。
作者有话说:上周有事加流感缠身,如今虽然尚未完全康复,但至少脑子和手能动了!故速速前来更新温馨提示:要做好防护措施哇!戴好口罩哇!
第63章 梦游“沈大人,珠河水道一经开通……
“沈大人,珠河水道一经开通,我们此次运河的工程就正式竣工了,到时候回京,您就是京梧大运河修建的大功臣了!”
“是啊,沈大人简直料事如神,竟然将每个地段和河道都摸得那么清楚,我们基本没有遇到什么瓶颈,实在顺利。”
被下属们一顿夸赞,沈沉英也有些不好意思了。
说到底这都还是徐穆的功劳,如果不是受他的手稿的启发,后续修建工作也不会这么顺利。
她这又何尝不是前人栽树后人乘凉呢。
“这都是大家共同的功劳,沈某不敢邀功。”沈沉英笑道,“待我们回京,诸位的功劳,我都会上奏陛下知晓的。”
闻言,下属们都十分感动。
这样体恤下属的人,上一位还是徐穆徐大人呢,只不过世事无常,斯人已逝。
正当几人中途休息说笑时,慕府来了个小厮,说是工程劳苦,慕少恒晚上要设宴招待她们。
沈沉英看着那小厮,淡笑了一声,点头道:“慕大人太客气了,这都是我们应该做的,如此真是叨扰了。”
“我们慕大人向来好客,诸位大人为我梧州开通河道,造福梧州百姓,怎么能是叨扰呢。”
沈沉英看了一下其他大人,似乎都在等她的回答,偏偏这几日徐律又去查徐穆旧案了,身边就承影一个得力暗卫,也不知能不能应付得来慕少恒身边的武将。
见沈沉英不作答,那小厮又喊了她一声。
“马车已经备好,各位大人上车吧。”
沈沉英点了点头,碰巧内心还有很多疑问,索性就上了他的马车。
其他大人自然也随沈沉英一起同行,只有工部都水司的主事大人温方启没上车。
温方启朝沈沉英拱手行礼道:“珠河水道还需人员看守,臣自愿留下勘测河道和水流,以便开通之时万无一失,不误工期。”
“温大人这些日子没日没夜忙活,不如让我看守吧,至于勘测工作,明日也可以进行。”孙师傅说道。
“梧州气候多变,谁也预料不到暴雪何时到来,早些做好不至于后续河水结冰,无功而返。”
看大家都拗不过温方启,沈沉英也不再劝他。
只是她坐在马车上时,总觉得心神不宁,眼皮跳跃,说不出来的烦躁。
直到下了马车,被请去宴席上座,才稍微缓和些。
慕少恒依旧是那副淡笑的模样,举起酒盏,朝沈沉英敬酒:“沈大人,梧州不比上京,只能准备些寻常酒菜,还望大人见谅。”
所谓寻常酒菜,有猪牛羊肉,还有上好的河鲜,纵是她这种不懂奇珍佳肴的人都知道,那一盏酒的香气可以传遍大堂,估摸得是二十年的陈酿。
但既然慕少恒故作谦虚,沈沉英也不去客套戳穿。
“其实我对沈大人一见如故。”未了,慕少恒突然对沈沉英说道,目光灼灼,仿佛要把她看穿了去,“好像在哪里见过一眼,又好像是相识已久的故人。”
沈沉英没有回应,而是笑着喝下桌前的酒。
“沈大人相信人死后会变成鬼吗?”慕少恒又突然问道。
“不相信。”
“也是。”慕少恒自顾自的说着,“要是相信,又怎么会觉得我那处人鬼情未了的戏码不好呢。”
敢情是在回味第一天给沈沉英表演梅园惊梦那出戏呢。
沈沉英笑道:“我并不是觉得慕大人的戏不好。”
“而是一切怪诞之事都用鬼神来解释,未免荒谬,所谓三娘鬼魂不散,也只是慕大人的脑中杜撰,是否真的有,谁又说的清呢?”
换句话说,沈沉英又没见过,她为什么要相信。
况且这世上若真的有鬼,那为何那些穷凶极恶、奸邪之徒,怎么还没有被厉鬼索命致死?
慕少恒轻笑了一声。
“沈大人似乎……缺乏些浪漫。”
……
宴席过后,沈沉英也沾了些酒气。
小厮欲要搀扶她回房休息,被她拒绝了。
她捂着脑袋,感叹自己现如今酒量实在不佳,稍微喝点就醉。
躺在床上约莫子时,她隐约听到屋外有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像是有人在草丛中流连,还伴随着说话的声音。
沈沉英晕晕乎乎地走到窗前看了一眼,只是这一看只能看到一截衣角消失在拐角处,朝着梅园的方向而去。
她想跟出去看看,但醉意来得太凶,她直接跌回床铺,睡沉了过去。
次日清晨。
沈沉英是被急促的拍门声惊醒的。
门外是孙师傅,他急切喊道:“沈大人!沈大人!”
“沈大人您在吗?温大人他,他失踪了!”
这下子沈沉英彻底清醒了,她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脸,打开门,听孙师傅说事情整个经过。
大致便是,孙师傅清早去珠河旁要与温大人换班,谁知道一到现场,只见温大人随身携带的勘测工具,和一只慌忙下掉落的靴子。
然后他就召集大伙儿们一起去寻找温方启,但最后只在一个小道上看到他掉落的图纸,上面的测量结果与沈沉英预估的数据完全不符,水道压根无法开通。
沈沉英接过那张图纸,河道前三分之二还在她预期范围内,但在最后三分之一处出现转折。
河道比预估狭小了快一半,贸然打通,只怕急流会淹没周围大片农田,造成颗粒无收。
“这数字来得不明不白的,还需再勘测一次。”沈沉英的预估结果是徐穆这边记录的,她在不知不觉中已经很信任徐穆了,甚至偏向于相信他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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个好人,所以对他的结果很有把握。
但万事不能讲绝对,纵然是身经百战,经验老道的师傅也会有失误的时候,当务之急还是要再勘测一次才能下定论。
“可我们当中,只有温大人有勘测经验,也更通水利工程,我们……”
“是啊,况且这图纸上的字迹明显就是温大人所写,应当是不会出错的,只是人如今不知道去了何处。”
现场的官员和师傅们都生了劝退之心,若是此次河道开通导致影响了周围百姓生计,别说奖励了,怕是苦劳没有,罪责先至了。
“但我们已经进行到这一步了,若是就此停歇,岂不可惜?”沈沉英不愿意让这一切成果付诸东流,“我们千里迢迢从上京而来,承载的是多少百信的希望,难道就因为这张还未经温大人亲口承认的图纸,就要打退堂鼓吗?”
众人皆沉默,无人敢再说什么,只是谁去再勘测一次,是个大问题。
“孙师傅,你带着他们再去寻温大人,今日天色已晚,明日一早我会和曹大人他们亲自去勘测。”实在无人敢去,也只能沈沉英做这个表率。
只是她也不过刚接手水利这一摊事,经验方面肯定是不如温方启他们,但她手握徐穆手稿,也算是有了些许底气。
夜深。
除了每晚给她送来甜汤的女使叩过她的房门便再无旁人了。
只是今晚她没什么心思喝甜汤,早早便躺下,为了明日的勘测任务养精蓄锐。
可这夜沈沉英翻来覆去良久,终是难眠。
她想不明白这时候又是谁在使绊子,难不成苏闫的手已经长得可以伸向梧州了?
不过无论如何,她都不会放弃,哪怕明知前路凶险。
正想着,屋外突然又传来那阵窸窸窣窣的声音,比起昨日似乎脚步更乱更嘈杂。
她猛然起身,走到窗前观望。
只见一个身形高挑的男人穿着一身戏服,正围着她屋外院落的那口井打转,脚后跟轻惦,步履稀碎却快,像极了戏剧里的花旦走路。
那人不知道走了多久,突然停住脚步,惨白的手里捏着一只木梳子,透过月光,以井水为镜,梳起了头发。
这一幕看得沈沉英心里发毛,她轻捂着嘴让自己不发出声音,目光盯着那道身影,看着他像昨日一般又消失在了拐角处。
下一刻,她不顾内心恐惧也推门而出,紧随而上。
那个身影一路行至梅园,登上了第一日她看戏剧的台子上,开始舞动,歌唱,演绎着和那日一样的戏剧。
这下子,沈沉英彻底看清了那人的面貌。
居然是慕少恒……
只不过和那天不同的是,他演绎的不再是书生,而是死去的三娘。
慕少恒一身华美的戏服在月色的印照下,显得晦暗阴郁,他一边舞动,一边唱着情曲,深情款款,毫无保留地将自己的满腔爱意唱于书生。
曲儿唱完了,他停在梅树前,嘴里念叨着:“梅娘……梅娘……”
“见我一面吧梅娘,见我一面吧。”
罗梅娘……
沈沉英的脑海中浮现出这个名字。
传闻梧州知州慕少恒曾是个草根出身的穷书生,年少时屡屡落榜,身边只有一个发妻与他互相扶持,相互照应。
一朝慕少恒高中,得苏闫引荐重用,一路高升,逐渐摆脱穷酸书生的名头,成为梧州的知州。
可同年,少年发妻罗梅娘突发恶疾病逝,少年郎再不嫁娶。
沈沉英在来前便对他有所打听,也知道他夜半三更唱戏的惊悚传闻,只是看他这副眼神迷离无神的模样,她猜测是梦游,而不是什么鬼上身。
结果也确实如她猜测一样,慕少恒的脸朝向她这处时,并未有任何异常举动,像是看不到她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