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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到聂冬,秦咏义立刻把矛头对准了他,沉着脸大声道:“聂统领,你我好歹也相交这么多年,一路跟着陛下颠沛流离走到今天,陛下究竟怎么回事?到底是否安好?莫非连我也要瞒着吗!”
其他几位将军同样义愤填膺:“自从那天陛下重伤昏迷到今天,一点消息也没有,也不让我们见一面,到底什么意思?莫非陛下一直昏迷到现在不成?”
“聂统领也就罢了,凭什么那个姓谢的降臣也在里面?陛下却不见我们?这是何道理?”
“陛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倒是说清楚啊,急死人了!”
往深了想,万一当真出了什么不测,陛下连个继承人都没有。
新朝廷岂不是立刻就要分崩离析,那他们也要跟着完蛋。
聂冬头皮一阵发麻,并不擅长处理这种局面,只能瓮声瓮气道:“陛下一切安好,只是身体尚未复原,还要静养,没有陛下的传召,不得打扰!诸位请回吧。”
众将领越发狐疑,哪里肯依,大声嚷嚷着今天非要见到秦厉,否则就呆在门口不走了。
这时,谢临川撩开帐帘,不紧不慢走了出来。
他扫一眼乱哄哄的众人,面容沉肃,扬声道:“诸位将军,陛下方才服过药,刚刚歇下,正需要清静,你等在门口吵吵嚷嚷,是想陛下不能安稳休养吗?”
秦咏义皱了一下眉头,他是知道秦厉有多宠信谢临川的,一时没有开口。
第五营的秦宁先上前一步指着他道:“谢廷尉,你这话什么意思?我们前来关心陛下难道有错吗?阁下瞒着陛下狐假虎威,我还怀疑你是挟持了陛下,隔绝内外呢!”
谢临川单手负背,眯起双眼瞥他一眼,从容笑道:“这话本官可不敢当,陛下现在已经休息,你们想见陛下,就等明天再来,而不是在这里吵嚷。”
聂冬皱了皱眉,欲言又止地看他一眼,终究没有说话。
其他将领面面相觑一阵,见谢临川承诺了明天可以面圣,他们也不敢再多打扰,抱了抱拳暂时散去。
等人一走,聂冬赶紧上前问:“谢大人,怎么就答应让他们见陛下了呢?万一陛下明天还没恢复神智怎么办?”
谢临川叹口气摇了摇头:“这事拖下去也不是办法,不是明天也得是后天,陛下还是得出现在人前,才能安抚人心。”
他回到帐中,端起之前那碗汤药,连哄带亲地安抚秦厉,好歹把药喝下去。
他摸了摸秦厉的发丝,目光闪烁:“陛下,明日武将觐见,一切都要听我的,你明白吗?”
秦厉偏头,一双漆黑的眼睛看着他。
第二天一早,天光大亮。
朦胧的阳光穿透晨雾,洒落逐渐喧嚣的营地。
李三宝将热腾腾的早膳亲自送了进来。
秦厉随手理一理凌乱的卷发,从床榻上爬起身,懒洋洋张开手臂,任由谢临川替他更衣。
谢临川一边替他系上腰带,一边叮嘱:“等会儿那些人进来,无论他们说什么,陛下都不要说其他的话。看我的手势和动作,按我昨晚教你的做,知道了吗?”
秦厉瞥他一眼,冲他浅浅勾起嘴角,点了点头。
秦咏义和其他几位将领,已经在军帐外走来走去等候多时。
好不容易等到李三宝将帐帘掀起,传陛下口谕传召众将觐见,几人打起精神,鱼贯而入。
刚一进去,就看见秦厉大马金刀坐在主位之上,双腿随意交叠,单手支着侧脸,微微抬起下巴,谢临川不动声色站在他旁边。
秦厉双眼慵懒眯起,黑沉的眸子扫过来,不辨喜怒地看着他们。
几位将领顿时心下一紧,吞了吞口水,相互看了看,最后硬着头皮上前跪下行礼问安。
作者有话说:
谢:吃饭喝水迫害秦厉(1/1)
秦:(唯一受害者)
第53章
聂冬聂晋两兄弟紧随其后进了军帐, 李三宝端着茶水小心翼翼搁在秦厉身旁的茶几上,默默退了出去。
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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位武将沉默片刻,不敢明目张胆直视秦厉, 只能跪在原地,小心抬起眼皮瞄他。
半晌,更亲近几分的秦咏义先一步开口:“陛下, 臣等自知叨扰陛下养伤,实属罪过, 但众将也是担心陛下安危, 关心则乱, 还请陛下勿怪。”
谢临川立在一旁, 状似不经意地看向秦厉眨了一下眼睛。
秦咏义便听见秦厉懒洋洋地“嗯”了一声。
秦咏义轻吐一口气, 抬起头来又问:“不知道陛下如今龙体是否已无恙?”
谢临川又不动声色眨了眨眼。
秦厉仍是那副波澜不惊的威严之态, 双眸深沉, 看着秦咏义点了点头:“嗯。”
几位武将彼此交换眼神, 有的松了口气, 有的目露狐疑。
秦咏义观察着秦厉的神色,疑惑地问道:“既然陛下已经大好, 为何迟迟不肯传召我等?”
“昨日聂统领还在说陛下龙体尚未复原,硬是拦着我们,当真是陛下亲口下令吗?”
聂冬仿佛一座铁塔,面无表情地立在门口, 丝毫没有把对方的质疑放在心上。
谢临川这次没有眨眼, 只是皱起了眉头。
秦厉的余光扫他一眼, 两条剑眉同样倒竖起来,神色流露出明显的不悦。
见他皱眉不语,军帐里的气氛顿时一凝, 秦咏义僵了僵,正要开口补救一下,又听谢临川道:
“陛下当日受了伤,按照许太医的吩咐卧床静养,不欲受人打扰,这两日终于大好了,陛下要见谁,何时见,自然是由陛下说了算,难不成由秦大人做主吗?”
“秦大人既不是太医,又粗手粗脚不会照顾人,传召秦大人何用?”
秦咏义一愣,见秦厉依然没有说话,一副默认的不耐烦模样,连忙垂头拱手:“臣并非此意,只是一时心急,还请陛下勿怪,既然陛下无恙,臣等就放心了。”
“臣今日来还有一事要禀报,那些喇嘛刺客都已伏诛,长乐府的素教喇嘛已经被一网打尽,这些人中混进了李风浩的细作,盘踞在长乐府,故意接近军营笼络底层军士,就是为了等待时机作乱。”
“至于那素教,臣和聂晋大人已经着手处置,将按照陛下的吩咐,逐营盘查,将素教教徒全数清理出军营,将来绝不允许有教派混进军中,望陛下放心。”
秦厉舒展开眉宇,再次不咸不淡地“嗯”了一声,似是对他的认可。
秦咏义面色古怪地瞅了他一眼,他们都说了半天了,怎么陛下每次都只嗯一声呢?
他身旁的第五营将军秦宁,跟聂冬一样,双手还绑着绷带,显然也在那天的法事行刺中受了伤。
从进入军帐开始,他的视线就一直在秦厉和谢临川还有聂冬几人身上,暗暗来回扫视,不着痕迹地观察着秦厉。
总觉得陛下似乎哪里不太对劲,话也太少了,也没有发火,不像印象里的陛下啊。
秦宁暗自咬牙,突然不顾众人诧异的视线,起身上前一步,拱手道:
“陛下,容末将斗胆多问一句,陛下可被什么人挟持或者威胁?这里有秦大人和我们众多将领在,还有营中大军,皆为陛下后盾,定保陛下完全无虞。”
此言一出,整个军帐骤然陷入死寂。
别说秦咏义,就连其他几位将军都面色大变,惊疑不定地看着他。
谢临川仿佛早有所料,勾起唇角冷笑一声。
秦厉登时沉下脸,黑沉的双眼微微眯起,自椅背里坐直身体,原本慵懒的气势立时为之一变:“大胆!”
他扣在扶手上的手掌缓缓迫击一下,发出不轻不重的沉闷声响,敲得众将心头一沉。
秦咏义转头瞪一眼秦宁,沉声呵斥:“秦将军,你胡说八道什么?不要以为这次你为陛下拦住刺客受了伤,就可以在大家面前口无遮拦!还不速速退下!”
秦宁长长吐出一口气,不敢再抬头,当即跪下请罪:“是末将失言,请陛下恕罪。”
秦厉挑着下巴,俯视对方的目光冷漠深沉,不置可否。
气氛一时陷入尴尬和寂静,直到李三宝煎好药连同饭菜一起端进来,谢临川接过药碗,淡淡道:“陛下该服药用膳了。”
秦厉瞥他一眼,复又缓缓靠回椅背里,口吻也和缓下来,随意道:“你们退下吧。”
众人如蒙大赦,不约而同舒了口气,齐声告退。
军帐外,几位将军交头接耳一番,各自回转各自营地,唯独秦咏义将秦宁叫到一边。
秦咏义蹙眉盯着他:“你方才为何如此大胆?一句话把所有人都得罪了。”
秦宁连忙垂首:“末将也只是担心陛下安危,小心驶得万年船罢了。”
秦咏义看了看他包着厚实绷带的手臂,点点头:“事发那天,你是阻拦刺客反应最快的一个,等陛下康复,我定为你请护驾之功。”
秦宁道:“末将并未能保护好陛下,愧不敢当。若非大人当年在陛下面前举荐末将,恐怕至今还是个校尉,大人提拔之恩,末将必定铭记在心。”
“你是我的妻弟,说这些就见外了。”秦咏义摩挲着拇指上的玛瑙扳指,语重心长笑道:“日后行事须谨慎,好好领兵为陛下效忠。”
“末将明白。”
※※※
军帐内。
待众将离开,聂冬诧异地望着座椅中的秦厉,振奋道:“陛下是不是已经恢复神智了?”
秦厉又变回那副淡漠的样子,从椅中起身,视线从他身上滑过,也不作停留,最后落在谢临川身上,舒展眉头,嘴角懒散勾起一点笑意:“如何?”
聂冬失望地叹了口气:“陛下还没恢复啊,我还以为……”
他小声嘀咕:“明明陛下方才跟以往没什么差别。”
身后的聂晋扯了扯他的衣角:“别打扰陛下服药休息,我们先退下吧。”
转眼之间,军帐内只剩下秦厉和谢临川两人。
秦厉紧实有力的双臂环抱着他的腰,一点点收紧,火热的手掌贴着他的背,隔着衣服缓缓抚摸凸起的肩胛骨,往自己怀里按。
脸颊贴着脸颊,慢悠悠地磨蹭着,他声音拖着长长的调:“你教的我都照做了,奖励呢?”
谢临川挑了挑眉,眼神微妙地垂眼看他:“陛下方才的表现,真是好得让人惊喜,差点连我都唬住了,还以为陛下已经恢复了神智。”
秦厉仍是紧搂着他,浓长的眼睫眨动,嘴角微微翘起。
谢临川慢条斯理摸着秦厉支棱的卷发:“陛下想要什么奖励呢?”
秦厉早就等着这句话了,他猛地拉住谢临川的手臂,带着坐回椅子里,让他坐在自己大腿上。
秦厉一手搂着他往怀里紧了紧,另一只手捉住他的两只手腕,牢牢抓在背后,不让他动弹,颇有几分山大王的抢来的“压寨夫人”的味道。
何尝不是一种不忘初心。
秦厉滚烫的双唇迫不及待贴上来,从颈项间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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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耳畔,耳垂含进嘴里轻咬一下,含糊道:“你不许动。”
谢临川好笑地看着他,难得顺从地坐在他身上,一动不动任由对方为所欲为。
秦厉带着厚茧的手摩挲着捧住他的侧脸,缠绵地与之接吻,明明已经尝得熟烂,连唇纹都能用舌尖临摹得一清二楚,依然贪婪得像吃不饱的饿狼。
那只手游走在谢临川身上,很快扯松了衣襟,探上坚实精韧的胸膛和轮廓分明的腹肌,怎么爱抚都像扬汤止沸,只会带来更多的不满足。
谢临川轻轻喘口气,凑在他耳边低沉沉道:“陛下爽够了吗?”
秦厉咂摸着嘴,黏腻的眼神黑沉沉盯着他,刚欲说点什么,忽的目光一闪,又微微偏过头,冲他眨了眨眼:“不够。”
他又把脑袋埋在对方肩窝里慢吞吞地蹭了蹭,濡湿的舌尖像把小勾子,去勾动他的喉结。
紧跟着,他就感到喉结处传来轻微的震颤,感到鼓舞的秦厉顿时亲得越发来劲。
谢临川笑一声,慢条斯理道:“陛下学了走路,学了说话,今天还学了震慑下属,现在该来学点别的了。”
秦厉恋恋不舍地抬起头,挑眉瞥他一眼,手却不肯从他衣襟里拿出来。
谢临川回头看一眼书桌上剩下的奏折,勾起唇角:“陛下还有很多事没做完呢,是时候该学写字了。”
话音刚落,他就感到秦厉浑身的肌肉紧绷起来僵硬了一下。
谢临川心中暗笑,轻轻一挣,双手便重获自由,把秦厉的手捉出去,拉好自己的衣襟,慢悠悠问:“陛下今日感觉如何?有没有想起来点什么?”
秦厉眨动一下眼睫,望着他不说话。
“没有吗?”谢临川端来尚还温热的药碗,“没有的话,就得继续吃药。”
秦厉立刻别开头,又挑着眼尾斜睨他,目光从药碗挪到他红润的唇上,微微拉长尾音:“太苦。”
“哦。”谢临川把他那点小心思尽收眼底,笑道,“不吃药,那吃饭吧。”
秦厉那眼神不知是失望还是松了口气,却又见谢临川端来饭食,拎起筷子细细剔下鱼肉的刺,肥美嫩滑的鱼肚肉蘸了点姜丝陈醋夹到秦厉碗里。
“陛下吃吧。”
秦厉嘴边难以压制地翘起一角,又努力拉平,低下头优哉游哉吃饭。
见他吃的差不多了,谢临川又把一盘青菜推到他面前,笑吟吟道:“军营不比宫中,没那么多山珍海味,陛下将就点吧。”
秦厉瞥一眼那盘草,没有动筷子的意思,只望着谢临川不语。
谢临川拎着筷子却没有像平时那样喂他的意思,靠他近了些,笑道:“陛下又挑食又不肯吃苦,那……”
他俯身凑近秦厉耳边,嗓音磁性,低沉沉的带着引诱的味道:“要不要微臣喂陛下吃点别的?”
秦厉一顿,注视着谢临川笑意恶劣的眼神,眉梢微动,眨了眨眼道:“吃什么呀?”
谢临川嘴角笑意渐深。
他拉起秦厉的手,往自己怀里扯过来,又往下带,果不其然看见银发里一双耳朵开始滚烫泛红起来。
不诚实的坏狗,是要受罚的。
过了好一会。
李三宝过来送茶,一进军帐,就闻到里面不知何时点起了龙涎香。
陛下不是从来都不爱用香料吗?李三宝疑惑地放下新沏好的雨前龙井。
秦厉正懒洋洋靠坐在椅子里,眼尾尚带着些许未褪的红晕,双腿岔开,衣襟有些凌乱地敞开,银发散乱地披在肩上。
他拿起茶杯,也不细细地品茶,牛饮般吞下一大口,竟仰起头来漱口。
李三宝欲言又止地望着他,眼神愈发疑惑,陛下不是最喜欢喝雨前龙井了吗?难道嫌火候不够吗?
“谢大人……”他扭头看向一旁的谢临川,对方正倚在桌前,正一本正经地翻阅新送来的折子。
谢临川抬眼投去一瞥,唇边噙着一丝笑意,嗓音透着某种餍足的沙哑:“茶多泡些,陛下挑嘴得很,这个不吃那个不喝的,就爱喝这个。”
李三宝不疑有他,点头道:“那奴婢再泡一壶来。”
秦厉险些呛了一口茶,抬手抹去嘴角的湿痕,挑眉瞪他一眼。
谢临川望着他笑而不语。
※※※
夜已深沉,军营除了巡逻的卫队和燃烈的篝火,逐渐安静下来。
第五营的营地内,秦宁正在军帐里来回走动,眉宇纠结,半分睡意也无。
片刻,副将的脚步声在外响起,撩起帐帘走进来,心急火燎地呈上来一个纸包,打开来一看,里面是一些黑乎乎的残渣。
“将军。”那副将舔了舔干枯的嘴唇,神色颇为紧张,明明只有他们两人也下意识压低了声音。
“我方才亲眼瞧见陛下身边的贴身太监李公公,半夜三更一个人鬼鬼祟祟在后面偷偷埋这些药渣。等他走了,我就挖出了这些东西。”
秦宁一愣,同样不自觉压低了声音:“可问过军医了?”
“问了。”副将点点头,吞了口口水,“药渣里有洋金花的残渣,这种东西有毒,一般的药方根本不会下这味药材,军医说了,这里面的药材都是安神定魂的功效,分明是用来治疗癔症的!”
“洋金花?癔症?”秦宁心中一惊,脸色蓦然一阵变换。
这可是天大的事!癔症可不是普通的伤风感冒,谁知道还能不能恢复神智,或者需要多长时间。
他们能等,那李风浩和羌柔能等吗?
陛下可是连个妃子都没有,更没有一个儿子!万一一直好不了了呢?
他接过药渣闻了闻,来回走了两步,目光闪烁不停。
李三宝会如此掩人耳目偷偷倒掉这药渣,只有两种解释。
一则是陛下被人在药物中下毒控制住了,二则是陛下非但没有康复,而是伤了脑子,得了癔症,神志不清,根本无法正常理政和会见大臣!
想到这里,秦宁恍然大悟,所以聂冬和谢临川才会拼命隐瞒,不让他们去见陛下,生怕露出端倪。
副将忧心忡忡道:“将军,秦大人这些日子以来奉陛下的命令清查军中素教,都要剔除出军中,可是素教在我们第五营是人数最多的,都是当初收编那些前朝禁军传过来的。”
“现在聂晋和那位王公公拿着军士名册簿籍,挨个清查,只怕我们虚报军功和吃空饷的事儿马上就要被发现了。”
“更棘手的是那几个喇嘛刺客,素教的喇嘛不是最与人为善了吗?怎么偏偏混进了刺客呢,行刺可是大罪,现在几个杀千刀的被炸死了,我们有几张嘴都说不清了。”
由于第五营中信奉素教的军士最多,也是跟素教喇嘛走得最近的,好几次请喇嘛过来做法事超度亡魂,都是秦宁亲自批准,这次也不例外。
秦宁烦躁地抓了几把头发,脸色阴沉,他当初并不是对这几个喇嘛有问题全无察觉。
只是想到皇帝上次公开念功勋名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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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赏银,可能已经对自己有了疑心,索性想了个馊主意,有意放了他们顺利混进来。
一旦发现他们有异动,就立刻上前救驾,只要当场将几个喇嘛斩杀,顺便为保护陛下受点伤,就可以将功抵过。
毕竟功高莫过于救驾,就算被陛下发现他吃空饷,看在这次的份上也不会拿他如何。
可他万万没想到,这几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喇嘛,竟藏着威力如此大的武器,简直闻所未闻。
他当时确实冲上去了,可惜陛下没让他救上,被谢临川抢先了一步,刺客也等不到他动手,自己就给炸死了。
周围所有人都受了伤,自己手臂这点小伤也变得不痛不痒,真是偷鸡不成蚀把米!
秦宁一咬牙,沉声道:“别自乱阵脚,咱们只要把陛下中毒神志不清的消息传出去,把锅推到聂冬和谢临川头上。”
“对面的李风浩得知这么大的机会,肯定会派兵前来试探攻击,一旦发生交战,就更不可能在这个关键时期清算这些小事,反而要竭力稳住我们。”
秦宁越分析越觉得这招铤而走险胜算极大。
倘若打退了李风浩,自己也能记一大功劳,将功折罪,倘若陛下当真病重,叫李风浩得了手,那便说明气数已尽,正好改换门庭。
他反复思量,终于下定决心,抓过副将的耳朵耳语一番。
三日后。
自从秦厉在众将领面前露面,营地里喧嚣尘上的谣言为之一遏,接下来的三天平静得似有些异常。
关于陛下中毒的流言不知从何处传扬了出来,没人敢在明面议论,暗地里的猜测却接连不断。
军营里似乎沉闷着某种风雨欲来的味道,秦厉军帐附近的守卫似乎越来越多,巡逻的军士也愈发密集。
夜色沉沉,浓墨般的天幕压在军营上空,连星子都被乌云遮得严严实实,只剩营中零星火把摇曳,映得人影忽明忽暗。
时至后半夜,军营外不到一里地隐约传来细碎的震动声与兵刃摩擦声,似有小股前锋人马,借着夜色掩护悄摸袭营,妄图打个措手不及。
这些战马马蹄都被包裹起来,动静不大,但一心等着此刻的秦宁,压根没敢合眼,第一时间便察觉到了异样。
“李风浩的人终于来了!”
他听得帐外异动,当即披甲提剑走出营帐。
不消多时,随着敌人快马突袭营地,一簇簇火把随之点亮,燃着火油的箭矢开始四处投射,原本沉寂的军营瞬间喧哗之声大作。
秦宁闷声不吭拔剑砍杀了两个倒霉迷路的骑兵,脸上浮起一抹兴奋之色,提着血淋淋的人头,带着心腹亲卫快步摸到御驾军帐跟前。
不料,他还没来得及带人迎上敌锋,向秦厉表忠心,军营两侧的阴影里骤然爆发出震天喊杀声!
黑压压的大股铁甲卫如潮水般涌出,战马嘶鸣声震彻夜空。
这些铁甲卫是何时来到军营的?!
满脸错愕的秦宁迎头撞上了一身黑甲凛然的秦厉,他骑在那匹银白汗血马背上,扶剑立于阵前,显然早已在此以逸待劳多时。
谢临川骑着那匹黑色的赤焰,手执一杆长枪,修长的臂膀微微抬起,枪尖斜点,俊朗的面容沉凝肃穆,与之并排而立。
秦厉眉眼凛冽,哪里有半分神志不清之色,他目光掠过秦宁,唇边噙着一线冷漠蔑笑,一眼便收回视线。
他眼底淬着冷锐杀意,抬手挥剑,嗓音沉冷:“胆敢犯营者,一个不留!”
第54章
随着秦厉一声令下, 他身侧的铁甲卫犹如猛虎下山,倾巢而出。
无数火把与篝火在夜幕下燃亮,烈烈火光几乎将营地映照得亮如白昼。
燃着火焰的箭矢在空中疾驰, 喊杀声与刀剑金鸣之声交织,远远传开。
这次趁夜袭营的李氏麾下将领名叫徐峰,他原在长乐府和蜀中路中间的祁山城驻守, 那里兵力不算多,但地形易守难攻, 向来是通向蜀中的必经之路。扼住祁山城, 便有了进可攻退可守的地理优势。
徐峰收到消息, 听闻大曜皇帝秦厉亲自抵达长乐府犒军巡营, 便起了袭击搏一把的心思。
无奈对方兵力充足, 防守严密, 他手里这三千人, 若是正面冲突, 只能给对方塞牙缝。
万万没料到, 素教早已布下的暗棋竟然起了奇效,让秦厉受了重伤, 甚至传来他得了癔症神志不清的消息。
所谓天予不取反受其咎,如此大好良机,怎能放过。
趁着夜黑风高,徐峰点了两千精兵随他出城偷袭, 留下一千人守城。
他带着兵马顺利摸黑探入大曜军营附近, 运气奇佳地没有撞上一个斥候, 刚刚突入营地时,携带的火箭挥洒如雨,着实在敌营里引起了一股措手不及的混乱。
不曾想, 等徐峰率领全部人马冲进秦厉所在的中军营地时,却猛然撞上了大股武装到牙齿的铁甲卫。
宛如泥沙撞上堤坝,差点撞了个粉碎。
徐峰大惊,就算曜王军整日枕戈待旦,也不至于所有人在深更半夜都能盔甲齐备,连战马都早早骑上了,分明就是早有准备的埋伏,就等着他率军入瓮呢!
徐峰一咬牙,扯起嗓子大声下令撤退,口中急促的哨声不断,却完全淹没在了震天的厮杀声里。
顷刻之间,徐峰偷袭的两千人马,就被铁甲卫和外围牵制的军队绞杀大半。
只剩下不到八百人的残兵,跟着徐峰仓皇出逃。
他靠着一股蛮劲,将手里长枪挥舞地密不透风,眼看就要逃出中军营地,摆脱身后的铁甲卫,突如其来一支重箭,咻咻破空而来,竟一箭射穿了战马的披甲。
徐峰大惊,他战马的披甲厚重无比,除了近距离的重弩,他还没见过能不靠射击要害,随随便便射穿重甲的弓矢。
坐下战马吃痛嘶鸣,高高扬起马蹄,不等他重新换马,斜里一杆长枪带着森冷寒芒,毫不留情一枪丨刺来,将他挑下马背。
徐峰勉强举刀格挡,手臂被这一下震得发麻,他抬头起来,借着火光朝那敌人看去。
只见月光下,一身量修长的男子手提长枪,后背背着一把重弓,领着一队精锐,一马当先从侧翼包抄堵截而来,长枪挥舞之间血花四溅,凡是敢挡在他前面的敌人,统统被他一枪挑翻。
不过一个时辰功夫,徐峰这残存的一点人马,也被对方收拾得快要全军覆没,就连徐峰自己也被掀翻在地,长刀脱手,无数刀剑架上了脖子。
最后徐峰被人五花大绑押到了阵前时,他人都还在发懵,脑瓜子嗡嗡作响。
他抬头,月色照亮骏马背上的男人一头银发,面罩铁甲,只露出一双冰冷桀骜的黑眼,居高临下俯视他。
徐峰顿时脸色惨白,不是说大曜皇帝已经重伤失了神智,怎会在此?
被骗了!
夜色未褪,血腥味还弥漫在营中,谢临川提着染血的长枪策马回到秦厉身侧,道:“陛下,今晚袭营的敌军已经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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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拿下,俘虏有六百多人,剩下皆已伏诛。”
“很好。”秦厉闻到他身上的血腥味微微蹙眉,没有多说什么,目光再次落到一旁的秦宁身上。
他和他的亲卫早已被铁甲卫拿下,双手反剪,跪在地上。
秦厉眯起眼睛,冷然道:“其他人都去杀敌,为何只有你在朕的军帐前鬼鬼祟祟?”
秦宁梗着脖子喘口粗气:“陛下,末将听到敌袭的声音,立刻带人前来救驾,一心担心陛下安危何错之有,陛下何故如此?”
“救驾?还在狡辩。”秦厉漠然看着他,仿佛早有所料。
秦宁奋力挣扎,从怀里抖落出那包药渣,洒在众将面前,扬声道:“陛下可知,他们每日给陛下喝的汤药里下了洋金花的毒!这是末将寻到的证据!”
他在撞见秦厉全身披甲骑在马上时,就知道秦厉早就康复,但事已至此,他唯有一口咬死自己是来救驾的,就算没有功劳,那也只是关心则乱。
哪知秦厉冷笑一声:“蠢货,若非得了朕授意,李三宝倒药渣能如此不谨慎刚好叫你们瞧见?朕就是要看看,究竟是谁在背后搞小动作,趁着朕养伤不能理事的时候,做些欺上瞒下背主求荣的勾当。”
他刚来军营犒赏劳军的时候,就命聂晋和王公公暗地查访军中弊情。
但这两人毕竟还是太显眼了,再加上有皇帝亲临的震慑,那些躲在暗处的蛀虫和叛徒,哪里敢在他眼皮子底下顶风作案?
唯有当他重伤不愈,群龙无首,营中谣言四起惶惶不安时,背地里的小人才会一个个跳出来自投罗网。
那天众将来求见的早上,他醒过来时就已经完全恢复了神智,只是有心多装病几天罢了。
听了这话,秦宁瞬间陷入呆滞,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怎么还有这种皇帝,骗敌人就算了,对自己人也玩这种心眼子。
他就觉得奇怪,这些铁甲卫从哪里冒出来的,原来老早就藏在附近,不是用来应对李风浩的先锋,就是来弹压军中可能引起的哗变的。
其他几位将领错愕一阵,面面相觑,没想到陛下竟然在他们面前玩装病这一套,也不知道装了多久,幸好那天军帐面圣的时候还比较克制,没有说什么过分的话。
秦咏义皱起眉头,嫌恶地瞥一眼面如死灰的秦宁,对秦厉拱手道:“陛下要引蛇出洞固然是良策,只是如此也会闹得人心惶惶,何不跟大家商量一下,心里也好有个谱。”
谢临川随意擦去枪尖上沾染的血迹,挑起眉梢,淡淡笑道:“要想骗过敌人,先要骗过自己人,是吧陛下?”
秦厉默默地瞅了他一眼,挪开视线,没有吭声。
秦宁还欲垂死挣扎:“末将只是一时糊涂才会失了方寸,还请陛下看在……看在过去的汗马功劳的份上,饶我这次!末将必定洗心革面,为陛下鞍前马后!”
秦厉懒散地抬手,用眼神示意聂晋。
后者立刻奉上早已收集完毕的军功花名册和粮饷复查账册,摊开在秦宁面前。
聂晋沉声道:“虚报军功,贪墨军饷,勾连素教,接受素教的供奉,件件都有你,还有什么好狡辩的!”
秦宁满头大汗,整个人几乎虚脱,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般看向秦咏义。
秦咏义想了想,上前一步:“陛下。”
“怎么?你打算为你这罪该万死的妻弟求情不成?”秦厉眯起双眼,冷冷盯着对方。
秦咏义摇了摇头,反而从属下手里取过一卷诉状呈上:“启禀陛下,臣奉命清查军中素教教徒时,还发现此人竟敢纵容副将侵占百姓良田,正是因为此人乃臣妻弟,绝不能徇私枉法,所以打算大义灭亲,不让陛下为此事烦心。”
“都是臣御下不严,管教无方,才会生出此等祸事,还望陛下降罪!”
秦宁满脸惊愕,指着他一时失声:“秦咏义!你——”
秦咏义理都不理他,又继续向秦厉请罪:“陛下,臣愿意奉上半数家财,弥补那些被贪墨军饷的士兵还有被占田地百姓的损失。至于此等卑劣叛徒,请陛下即刻诛杀,以儆效尤!”
说到这里,他才低头看了秦宁一眼,道:“只恳求陛下不要牵连臣的妻族,他们都被蒙在鼓里,毫不知情。”
秦厉深深看了他一眼,眯了眯眼,除了聂氏兄弟和军师言玉,秦咏义也算追随他最久的手下之一。
当年在结社的山寨中,他被寨主收作义子,秦咏义是另外一个义子,因着这一层关系,两人就算结义兄弟。
后来那义父为求自己活命,将义子扔出去做诱饵,他带着秦咏义杀出了一条血路,这才活了下来,后来秦咏义为表恩义,舍弃了自己的姓氏,随他改姓秦。
想起曾经共患难的经历,秦厉沉了口气,压下愠色,道:“罢了,你既然愿意大义灭亲,此事朕自不会牵连你的妻族。”
秦咏义还没来得及谢恩,却又听秦厉口吻冷然道:“但你身为秦宁的举荐人,御下不严和失察之过,朕不能宽纵。”
“回京以后,枢密使的空缺由谢临川接任,望你好自反省今日之过。”
秦咏义心里蓦然一沉,愕然抬头:“陛下,这谢大人他是……”
话到一半,就对上了秦厉一双黑沉的眸子,他缓缓竖起眉头:“你还有异议?”
秦咏义深吸一口气,他了解秦厉的脾气,说这话就代表着已经做下了决定,没人可以改变了。
他原是枢密副使,本来那个位置迟早是他的,没想到这个节骨眼被秦宁连累阴沟里翻船。
他摇了摇头,冲谢临川笑了一笑,低头拱手道:“谢大人这些时日护驾有功,今夜更是奋勇无双,活捉了敌军将领,臣哪里有异议,恭喜谢大人。”
周围其他将领皆是一阵骚动,羡慕嫉妒恨的目光暗暗投注在谢临川身上。
明眼人都能看出这个“裙带关系户”,但既然陛下如此宠信,谁敢多言。
谢临川有些意外地朝秦厉投去一瞥,枢密使已经是仅次于丞相的重臣了,关键是拥有以文臣之身掌兵的权利。
他还以为这辈子秦厉不可能再让他掌兵,也放弃了争取这方面的权力,只要在朝堂上做个权臣就好。
没想到,秦厉竟然肯把这个位置给他。若在前世,是他想也不敢想的奢望。
秦厉疑心重,总是没有安全感,他又何尝不是?
一直以来拼命博取信任,争取权力,正是因为再也不想过前世笼中雀的日子罢了。
谢临川心中微动,视线正好跟秦厉撞在一起,对方带着面罩看不清表情,只依稀看见眼尾挑起一线细纹。
只是眼下可不是一个谈话的好时机,他翻下马背,上前道:“多谢陛下恩典,陛下既然赐臣枢密使一职,臣还有一个提议,请陛下恩准。”
秦厉讶然挑了挑眉:“说来听听。”
谢临川嘴角微微勾起,眼底迸发出一丝凌厉锋芒,指着五花大绑的徐峰道:“此人乃是祁山城守将,他既带了两千兵马过来袭营,城中留守兵力定然不足一千。”
“而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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