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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35(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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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临川一句不停顿,继续絮絮叨叨,从抓住投毒细作到洗刷聂晋校尉冤情、威慑羌柔使团等等,一件不落地细数了一遍。

说完一长串,他端起御桌上的热茶喝了一口润润喉,继续道:

“我如此贴心地服侍陛下,处处为陛下着想,却换来外面对我奚落嘲讽,都说我是以色侍君贪慕荣华之辈,这才换来了跻身朝廷的官位,就连羌柔使团都敢当众讽刺。”

秦厉愣神了好一会儿,缓慢眨了眨眼:“你处处为朕着想?贴心服侍朕?”他怎么听着哪里怪怪的。

谢临川无比顺畅地接口:“自然。”

他眯起眼睛,上前逼近秦厉,竟迫得他下意识后退了半步。

“除非陛下也是如此看待我,否则陛下又为何从不顾忌我的名誉呢?”

他的口吻,分明是咄咄逼人的指摘之语,秦厉却难得没有因此不悦。

秦厉觉得脑子有点卡壳,犹豫片刻,道:“朕没那样想。”

他思索片刻,越想越觉得谢临川所言有理,大约真是受委屈了。

朝堂上那些个御史,整天也没见干过几件实事,靠着怼皇帝就能个个博得清名美誉。

谢临川为他做了这么多事,反而要被无知之辈误解。

秦厉忍不住反思了一下,那些被昏君抢进宫里的宠妃,好歹都有正经名分,谢临川一直无名无分地跟着他,确实招人话柄。

他皱了皱眉,以他贫瘠的历史知识,即使翻遍了记忆里那些说书人口中的故事,也想不出哪个王朝的皇帝娶过男妃的。

而且一旦做了妃子就不能继续参政,那不是比李雪泓当他的君主还要埋没谢临川的才华吗?

其他大臣们都明里暗里不赞同谢临川待在宫里,裴宣更是当众指责他违背礼法。

他自是完全不把礼法当回事,也不在乎名声,可是谢临川明显很在意。

秦厉负手踱了两步,谢临川眯着眼看着对方冥思苦想的模样,心下微笑起来。

不就是邀功么,谁不会呢。

顺着秦厉的思路走,只会被他带到沟里,但若是顺着谢临川的思路走,沟里蹲着的就是秦厉了。

秦厉思忖良久,才回身看他,勉为其难道:“朕知你委屈,但朕不会允许你离宫,你每隔七日可以回家小住一天。”

他稍稍一顿,补充道:“不许跟顺王私下见面。”

谢临川:“……”古代版包吃包住996?

行吧,也算是向自由迈进了一小步。

秦厉抿了抿嘴,口吻不再像之前那般冷硬:“朕可以补偿你,许你扩充廷尉府的人手,若有重大案件,京城巡抚司供你调遣,可以便宜行事后再禀报。手里有了权柄和人手,自然不会有人再敢小觑你。”

谢临川眉梢微微一动,这倒是个意外之喜,昔日沦为泥偶的盖章衙门终于变为真正的实权衙门了。

看来对付秦厉还是得多卖惨。

秦厉注视着他的表情,慢慢扬起眉梢,拉长了调子懒洋洋道:“如何,朕的赏赐可还满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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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临川微微一笑,从善如流:“多谢陛下恩典。”

他看着秦厉神色,灵机一动,又慢吞吞补充了一句:“陛下对我如此爱护,我必铭记于心。”

一听这话,秦厉的嘴角格外明显地翘起两个小角,压也压不下来,斜睨着他悠悠道:“你知道就好。”

谢临川暗笑,倔驴摸顺了毛就开始老实拉磨了。

这样的秦厉倒也不坏。

※※※

几日后,朝廷和羌柔使节的议和谈判正式开始。

朝堂上经过连续数轮争执和锱铢必较,双方的争论焦点最后锁定在是否开放边塞互市,以及羌柔是否归还名义上属于前朝的边塞小城沙洲。

紫极大殿,挂着朱红流苏的长明宫灯将殿内照得亮堂。

两个内侍在大殿中展开的一幅大型舆图。

言玉指着西北方一座小城,肃容道:“互市还有商量的余地,但沙洲城必须立刻归还我大曜,否则一切休提!”

羌柔正使古丽措满脸不悦,冷哼一声道:“什么叫归还?这是我们从景朝手里抢来的,跟你们有什么关系?凭实力抢来的东西,哪有无缘无故让出去的道理?”

古丽措指着一言不发的李雪泓笑道:“就算要归还,也该是还给这位正主吧?哈哈!”

李雪泓默不作声地蹙了蹙眉心,目光暗暗落在谢临川身上。

前几天他府上突然收到皇帝亲口下令送来的披风,就是那日在驿馆谢临川为他抵挡暗器所披,李雪泓当时就气得脸色涨红。

秦厉定然是见不得谢临川对他好!

秦咏义慢吞吞转着拇指上的玉扳指,反驳道:“我们中原王朝更迭本就是继承前朝的疆域,景朝为我们所灭,沙洲城自然就是我们大曜的。”

他瞥一眼李雪泓,笑道:“顺王殿下,是吧?”

李雪泓手背暴起青筋,仍扯起一抹笑容,淡淡道:“秦大人所言不错。”

古丽措从鼻子里重重哼一声粗气:“那又如何?有本事你们就带兵过来抢回来,或者你们花真金白银赎回去。”

“想半点代价都不付,就要我们吐出来,是何道理?你们中原人是觉得我们羌柔人好欺负吗?”

他身后的几个使节团成员不约而同笑出声来。

这个问题迟迟无法达成共识,朝堂众臣小声议论着,却始终无法占据上风,羌柔人仿佛铁了心要占着沙洲城不放,谈判一度跌入冰点。

刑部尚书吴锦隆暗暗看了看谢临川一眼,出列道:“陛下,听闻谢廷尉在驿馆大显身手,力压使团,对羌柔内部似乎十分了解,甚至还懂得一些羌柔的语言。不知谢廷尉对此有何高见?”

谢临川撩起眼皮瞥了他一眼。

这个吴锦隆自从上次故意停职在家,顺便把聂晋案这口棘手的大锅甩给谢临川。

不曾想,还没得意几天,就听闻了谢临川在驿馆,把嚣张的羌柔使团逼得自断一臂给聂晋赔罪,这事在朝野传得沸沸扬扬,不仅获得了聂冬聂晋两兄弟的好感,就连向来不喜欢他的言玉丞相都当面称赞。

没多久,陛下更是下旨扩充廷尉府,这下吴锦隆傻眼了,廷尉府扩权,那不就意味着在压缩刑部的权柄吗?

他再也坐不住,急忙面见陛下请罪,又借和谈需要六部大臣共同协商为由,恢复了官职。

朝臣们和秦厉的视线顿时齐刷刷看向谢临川,他上前一步,举起笏板,笑容温文尔雅:“臣确实有一提议。”

秦厉坐在御阶龙椅之上,稍微坐直身子,饶有兴味地看着他:“说吧。”

在古丽措和那位神秘副使乌斯兰的目光注视下,谢临川慢条斯理道:

“臣提议,若要我们开放边塞互市,就得在和谈议案上加上一条,开放边塞民间通婚。”

此言一出,朝堂之上顿时哗然一片。

兵部尚书梅若光立刻站出来强烈反对:“谢大人,你休要胡言乱语!禁止百姓私自与异族结亲,一来防止有外族奸细混入,在交战时泄露情报。”

“二来外族就是外族,蛮夷就是蛮夷,羌柔人依靠放牧为生,逐水草而居,不通文墨,不沐圣人教化,父死子娶其后母、兄死弟娶其妻的数不胜数,中原乃文明之地,如何能与此等蛮夷通婚,岂不可笑!”

古丽措和副使乌斯兰对视一眼,起初听见通婚提议皆是愕然,现在又听有大臣公然贬斥,古丽措当即怒喝:“说谁蛮夷呢!这就是自诩文明的中原人待客之道吗?”

梅若光冷哼一声不再说话。

谢临川仿佛没听见他的话,自顾自道:“其实边塞民间交流往来频繁,一直都有通婚的情况,只是官府明令禁止不好声张。”

“大部分都是汉人男子迎娶羌柔女子,而羌柔人南下掳掠最多的就是人口,既然双方都有需求,何不开放通婚。”

“羌柔想要结亲,可以仿照我们汉人的习俗,下聘礼,只要聘礼给得足够多,自然有人愿意,免去强买强卖和被边军追杀的风险,不好吗?”

“至于担心情报泄露,反正只是民间开放而已,能打探的也有限的很。”

御座上,秦厉一时没有说话,指尖轻轻叩击在龙首扶手上,不知道谢临川葫芦里在卖什么药。

羌柔副使乌斯兰盯着谢临川,眼神阴晴不定。

这个谢临川实在毒辣,中原富裕广袤,人口繁多,土地只要耕作就能稳定长出粮食。

对地位低下被完全视为男子财产的羌柔女子来说,有莫大的吸引力,就算聘礼给得少,也是很愿意嫁过去的。

但反过来,愿意嫁来羌柔的汉人女子,几乎没有,要不然他们还用得着年年费尽周折劫掠吗?

一旦开放通婚,时间久了,羌柔的人口必定流失,甚至后代都被汉人同化,那还得了!

乌斯兰冷笑道:“谢廷尉,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什么主意,这是不可能的,我们拒绝。”

“哦。”谢临川点点头,摊手道:“那也无妨,我便奏请陛下单方面开放边塞民间通婚,最好能鼓励汉人男子迎娶羌柔女子,赏赐银两或者粮食。”

“你!”乌斯兰一阵无语,皱起眉头,倘若大曜皇帝真的行此策略,一旦开放互市以后,伴随走私的私下通婚也必定无法遏制。

谢临川看着他,陡然话锋一转,淡淡笑道:“如果羌柔愿意归还沙洲城的话,互市和通婚的事也不是不可以商量。”

乌斯兰:“……”

好个谢临川,绕了个这么大个圈子,在这等着他呢!

御座上的秦厉支着脸颊,听到这话险些笑出声。

谢临川眉眼锐利,笃定道:“沙洲城本就是属于我们中原王朝的领土,倘若贵使真有和谈的诚意,理应归还,否则我只好奏请陛下,将你等逐出京城。”

古丽措看了看乌斯兰,给他使了几个眼色。

原本他们打算利用聂晋打死商人一事,顺理成章回绝掉大曜人要回沙洲城的企图,但现在也指望不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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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沙洲城里都是汉人,还是互市更加重要,羌柔缺乏盐铁和粮食,如果和谈以后无法再劫掠,不开放贸易怎么弄。

乌斯兰目光微微闪烁,神色几经变换,突然看着谢临川道:

“谢廷尉,我们羌柔人最佩服勇猛之士,不知道你敢不敢按照我们羌柔的规矩,与我比试三场。”

“若是你赢了,沙洲城还给你们,按你们的条件来。”

他唇边泛起冷笑:“你若是输了,这次和谈就要答应我们的条件!”

群臣一阵骚动,最后齐刷刷看向龙椅中的皇帝。

秦厉皱起眉头,这个羌柔小王子,一天天地盯着谢临川做什么?

谢临川问道:“不知贵使想比试哪三场?”

乌斯兰笑道:“自然是射箭,摔跤,和赛马。三局两胜。”

谢临川微微蹙眉,摔跤涉及知识盲区了,他可是一窍不通,至于射箭和赛马,他虽有自信,但和一个自幼在马背上长大的小王子比较,未必能稳操胜券。

乌斯兰看出他的犹疑,嗤笑一声:“怎么,谢廷尉害怕了?那就算了。可别说我们没有和谈的诚意,只是一座城的归属,可不能靠耍嘴皮子决定。还是按我们刚才商议的条件来,如何?”

秦厉脸色微沉,犹疑不定地看着他,总觉得这个乌斯兰不怀好意。

“谢廷尉乃朝廷重臣,可不是什么小猫小狗都可以随意挑战的。”秦厉眯起双眼,冷声道,“不如另选勇士,同阁下比试。”

乌斯兰舌尖顶了顶腮颊肉,扯出一个玩味的笑容:“据闻谢廷尉是前后深得两位主君重用的宠臣,我还以为是一等一的勇士,现在看来,恐怕是另有缘故吧。”

秦厉陡然目色凌厉,搭在龙首扶手上的五指蓦然扣拢,杀意一闪而逝。

谢临川低低一笑,抬头看向秦厉:“陛下,请让臣一试。若臣侥幸获胜,边塞多年的纷乱,便可暂且平息了。”

他的目光笃定而平静,都穿越了,谁会想碌碌无为一生,最后在佞臣传上添一个男宠之名?

前世秦厉没能达成的议和,就由他来替他完成。

第34章

御座上, 秦厉目光沉冷,始终不置可否。

丞相言玉皱起眉头:“此等大事,全系于三场比试, 未免有些儿戏了吧。我们大曜凭什么答应你们的要求?”

乌斯兰朗声笑道:“不比也没关系,曜帝陛下也是在马上打下的江山,我们边塞数次交手, 虽说互有胜负,但终究我们羌柔想南下就南下。”

“从景朝至今, 何曾见你们中原人北上过?想必是马上骑射和武力都不如我们羌柔, 知道怕了。”

“曜帝陛下当真要将我们赶走, 我们也没有办法, 就是不知道继续打下去, 西南那个姓李的若是和我们羌柔联手, 陛下打算如何呢?”

言玉道:“继续打下去, 阁下就不担心你们小王子的王位不保了吗?”

乌斯兰嗤笑一声:“那也是我们羌柔内部的事, 更何况现在我们大王春秋正盛, 用不着外人来替大王操这份心。”

言玉沉默下去,确实没听说羌柔王身体出状况的传言, 上次谢临川对此言之凿凿,说羌柔王身体欠佳时日无多。

但也只是他一面之辞,并无实证,万一是他随口一说呢, 总不能是羌柔王给他托梦了吧?

兵部尚书梅若光笑道:“我们谢廷尉也曾是声名卓著的赤霄将军, 勇武过人, 才能出众。”

“若是能在比试中胜了羌柔,不仅避免了一番口舌之争,还不费吹灰之力结束边塞之乱, 更能光耀我大曜威名,谢廷尉也能就此立下大功,不是很好吗?”

“依老臣看,乌斯兰使臣的提议甚好,陛下何不答应?难道对谢廷尉没有信心吗?”

在他看来,议和之事双方都有意愿,终究是可以谈妥的,无非是谁愿意让点利。

反正从景朝时期,朝廷对羌柔都一直绥靖,还多次送公主去和亲,只要能安稳边塞,让点利也没什么,他们这些降臣早就习惯了。

更何况如今的朝廷比前朝已强势得多,至少能跟羌柔打得有来有回,李风浩的乱党才是朝廷真正的心腹大患。

至于谢临川,谁叫他处处逞强,风头太过,锋芒毕露迟早要跌跟头。

刑部尚书吴锦隆立刻附议:“臣也同意梅大人此言。”

两人对视一眼,心照不宣微笑起来。

秦厉在众臣脸上扫视一圈,赞成和反对者皆有,又看向谢临川,蹙眉问:“你真要同意比试?”

倒不是他不信任谢临川的能力,只是这三场比试都是羌柔人的强项,未免有失公平,何况摔跤跟一般的比武可不是一回事,并非武艺高强摔跤就能赢的。

谢临川转头看着乌斯兰,问:“阁下既然提出此议,那么趁手的弓矢马匹由我任选,阁下没有意见吧?比试规则,每场双方各自提一种,如何?”

乌斯兰嘿然笑道:“可以。”

骑射摔跤他从小练到大,就算是大曜人的主场,哪怕规则上稍微耍点花样,他也自信能轻松应对。

秦厉见他二人已经达成一致,只好点点头:“比试定在三日后正午,就在皇家猎苑吧。”

众人自无异议。

※※※

三日后,烈阳高照。

皇家猎苑在京郊琅琊山脚下,附近便是禁军军营。

时值四月,春光明媚,野花绚烂,煦暖的微风夹杂着清浅花香拂过面孔。

乌斯兰和使节团赞叹着欣赏难得一见的中原景致,骑在马上不断左右张望,引得后面的大臣们一阵好笑。

猎苑中常设有骑射奔马的场所,无需特意布置,第一场比试射箭,内侍引着众人前往靶场。

靶场百步开外立好了两副箭靶,有两个内侍站在中间。

望台上,秦厉在正中间坐定,几位重臣和使节团分坐两侧。

谢临川提出的比箭规则很简单,箭靶用一根圆棍穿过,不断旋转,两个内侍每人手握三枚大钱。

射箭时,一个内侍将三枚大钱同时抛出,谁的箭矢射中的大钱多,并且准确射中靶心,就算谁获胜。

乌斯兰手里把玩着一张牛角弓,这是他惯用的弓,猎杀过无数飞禽走兽和活着的敌人,手指常握之处都被磨得发亮。

他转头看向两手空空的谢临川,眯着双眼笑道:“谢廷尉的弓呢?莫非谢廷尉天生神力,能直接把箭投过去正中靶心?”

谢临川笑了笑,做出请的手势:“我的弓还在路上,一会儿就到,副使来者是客,自然要请客人优先。”

“哈哈!随你玩什么把戏!”

乌斯兰放声大笑,他猜到谢临川可能会投机取巧,不过他不在乎。

羌柔人最擅长骑射,他又是羌柔年轻一代中箭术佼佼者。

谢临川看着斯斯文文,皮肤又白,或许在中原算是个厉害将军,若到了羌柔就未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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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斯兰解开襟口的盘扣,将右侧袖子脱下,古铜色的臂膀和半个胸膛露出来。

他随意地活动片刻,单手举起牛角弓,搭箭引弓。

乌斯兰眯起双眼,目光如鹰,紧紧盯着那名内侍手中动作。

他屏息敛气,整个人仿佛进入某种入定的状态,全副心神都放在箭矢之上。

随着内侍向空中抛撒三枚大钱,乌斯兰眼疾手快倏然放弦。

“叮叮叮”三声清脆的金属碰撞声传入所有人耳中。

紧跟着“咄”的一声,长长的弓箭串着三枚大钱无比犀利地钉在转动的靶心,尾羽犹自颤抖不休!

“好!副使威武!”望台上的羌柔族人齐声呐喊,鼓掌声震天。

而另一侧大曜众臣神色微妙,除了梅若光和吴锦隆礼貌性地夸赞一声,其他人都暗暗看着秦厉不敢吭声。

秦厉靠坐在椅背里,单手支着脸颊,手里握着一杯清茶轻轻晃荡,不咸不淡轻嗤一声:“雕虫小技。”

正使古丽措哂然道:“就是不知贵国的谢廷尉有没有这雕虫小技的能耐。”

“不过就算他重复一遍,也只是打个平手罢了。谢廷尉到现在还赤手空拳,莫非贵国连把上等的弓也没有吗?”

秦厉懒得搭理他,双眼只落在谢临川身上。

靶场中,乌斯兰笑道:“谢廷尉,轮到你了。”

谢临川微微颔首,这时他挑选的弓终于送到了,众人定睛一看,无不面露惊讶之色。

那竟是一把硕大的复合反曲重弓,直立起来高度几乎到了谢临川肩膀,结构和用料也相当不俗。

乌斯兰端详几眼,跟自己所用的牛角弓既像又不像,只觉一股煞气扑面而来,若是用来射重箭,威力不可想象。

乌斯兰面色凝重,片刻又深吸一口气强笑道:“若只是重弓重箭,就算你把靶心射穿了,也最多平手。”

谢临川从箭筒里抽出一支磨得极尖锐的箭,箭镞不是一般的黑铁之色,反而泛着一丝森寒银光。

他双腿微微分开,手臂发力,勾弦引弓,箭指靶心。

他的手臂很稳,身躯挺拔而坚韧,光是全神贯注静立在那里,便有一种凝肃而沉着的力量自他身上缓缓流淌。

望台上,秦厉目不转睛地看着这一幕,喉结不自觉地轻微滑动。

正午明媚的春光灼热铺照在身上,燥得人心头怦然。

谢临川飒然一笑:“让你见识见识。”知识的力量。

他朝对面的景洲使了个眼色,景洲会意点点头,同样亮出手里三枚大钱,动作不轻不重往上抛起。

谢临川双眼眯起,毫不犹豫一箭射出!

在场所有人都目不转睛地盯着他这一箭的去向,那弓射出的箭迅疾如闪电,几乎无法用肉眼捕捉。

只能听见三声清脆的声响,一气呵成地穿过三枚大钱,然后带着破风声重重冲向了靶子。

“咦?怎么没射中靶子?”梅若光诧异地揉了揉眼睛,确信谢临川对面那个靶子上是空的,“谢将军不会是连准头都忘了吧,这可要闹笑话……”

“在那里!”聂冬抬手一指,低沉的声音带着说不出的惊讶。

秦厉从座椅里坐直身体,微微扬起眉梢,摇了摇头,唇角不自觉泛起些许笑意。

乌斯兰愕然地看着谢临川的箭射在了自己的箭靶中心,威力之猛烈,甚至将他的靶心射穿了一个洞!

箭靶完全停止了旋转,一支银黑长箭牢牢钉在箭靶中央,箭尾正挂着三枚大钱。

乌斯兰嘴角扯起一个笑:“谢廷尉的弓力量虽强,但是准头似乎不太行,这是我的箭靶……”

他话音未落,内侍便高声宣布比试结果:“一箭射中六枚大钱,第一轮比试,谢廷尉胜出!”

“什么?!”乌斯兰霍然变色,险些惊掉了手里的弓,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望台上其他大臣和羌柔使团更是无比震惊。

景洲将靶子的另一面转过来让大家看见。

谢临川射穿靶心的箭头上,赫然挂着乌斯兰那三枚大钱,而乌斯兰的箭早就被它顶落在地。

“这不可能!”乌斯兰脸色涨红,饶是他自诩箭术一等一,这辈子都没过这种神乎其技的情况。

古丽措也立刻叫道:“肯定是你们中原人使诈了!”

秦厉目光一沉,手指摩挲着腰间佩剑龙首,勾唇冷笑:“众目睽睽之下,技不如人就耍赖,羌柔人只有这点能耐吗?”

“肯定是箭有问题!”乌斯兰不信邪,跑到靶子旁,将谢临川的箭拔出来。

几枚大钱掉落在地,被景洲默默捞了起来。

他握着长箭只觉触手生寒,那箭头似乎跟普通的铁箭镞不同,光滑尖细硬得可怕。

别说一个普通的箭靶,就是射在铁甲上也必然轻松破甲。

乌斯兰脸色又是一变,这中原王朝刚换了个皇帝,就有如此锋利的弓箭了?

就是不知这样的破甲箭大曜的军队装备了多少,明明之前跟他们战场相遇时,用的还是普通弓箭。

倘若都换成这种,那他们羌柔的盾牌和护甲岂不是废了一半?

他满脑子都充斥着谢临川这副弓箭的威力,想着将来战场可能面临的危险,连他们正在比试还输了一局都忘了。

谢临川将手里的长弓放下,淡淡笑道:“副使检查得如何?查出什么问题了吗?”

“可别技不如人就胡乱冤枉人,说好的让我任选弓箭的,造不出更好的良弓,何尝不是技不如人呢?你说是么,副使阁下。”

乌斯兰脸色阴晴不定,可他想破脑袋也想不出怎会有人的箭术厉害成这样。

换作他自己,用重弓把箭靶射穿不难,可要不偏不倚正好射中靶子另一侧的三枚大钱,这几乎不可能做到。

是运气,还是长生天庇佑?还是使了别的诈?

狡猾的中原人!

乌斯兰沉着脸,将手里的牛角弓扔开,冷笑道:“好一个谢廷尉,中原确实人才济济,让我开眼了。这一场算我输给你,但下一场是摔跤,规则由我来说。”

既然乌斯兰自己认输,羌柔使节团再如何不忿也毫无办法。

古丽措惊疑不定地盯着谢临川的背影,这姓谢的有这么厉害?

外人不知道羌柔王的情况,只有他们几个王子知晓,而谢临川偏偏一语点破,莫非是在羌柔王庭还安插了奸细不成?

总不能是他会卜算卦象,筹算出来的吧?

望台上,秦厉转头看向身边站着的聂冬,指着靶子问:“聂冬,你的骑射向来是曜王军里一等一的,若换作是你,能胜吗?”

聂冬严肃地看了看靶场,回过身来缓缓摇头:“回陛下,末将最多只能做到射穿靶心和乌斯兰副使的一箭三环,六环实在太难,谢廷尉委实厉害得紧,末将自愧不如。”

秦厉唇边笑意更甚。他也很好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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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临川究竟怎么做到的?

聂冬身后的武将们啧啧称奇,其他文臣们也交头接耳地称赞着这位赤霄将军风姿依旧。

这可是在羌柔人最擅长的箭术上狠狠扬眉吐气了一把,他们一个个满面红光,与有荣焉。

唯独一旁的梅若光和吴锦隆二人,不尴不尬地闷头喝茶。

几名侍卫将靶场内的靶子搬走,准备下一场摔跤需要的沙坑。

谢临川和乌斯兰回到望台稍事休整,所有人的目光都凝聚在谢临川身上。

恭维和道贺赞扬之语层出不穷,就差没有夹道欢迎了。

秦厉冲他招手,一双眼睛含笑黏在他脸上,低沉沉问:“朕竟不知朕的将军如此了得?你究竟用了什么法子?那弓这么厉害?”

特地把他那小亲卫放在那里,谢临川怎会打无把握的仗?

谢临川微微一笑:“侥幸而已,托陛下的福。”

都现代人穿越了,谁还不会磨几根破甲钢针呢?

既然是自家主场,往箭头和大钱中间的孔里融些许磁粉也是很合理的吧?

不消片刻,用于比试摔跤需要的沙坑就填满了沙子。

谢临川二人再度回到场地中央。

乌斯兰解开衣襟所有的扣子,干脆将上衣脱了下来,扔到一边,露出上半身赤裸的古铜色胸膛。

他的胸口纹有一个狼头,正张着血盆大口仿佛择人欲噬,栩栩如生。

乌斯兰板着肩膀,嘿然冷笑:“谢廷尉,我劝你也把衣服脱了,别怪我没提醒你,我们羌柔摔跤的规矩,是可以抓衣服的。”

谢临川点点头,忽然问:“那可以抓裤子吗?”

望台上众人立刻皱起眉头,面色古怪。

乌斯兰双手叉腰,笑个不停:“谢廷尉,看来你对摔跤是一窍不通啊,待会我岂不是要轻松取胜吗?摔跤当然不许抓裤子。”

他停顿一下,故意往望台上的秦厉投去促狭的一瞥:“更不许掏裆。”

秦厉的脸色沉下来,乌斯兰和羌柔使节团则放声大笑。

“规则很简单,摔跤的时候双手不可以打击面部,不可拳打脚踢,不可以抓小腿,但是可以抓大腿,摔、绊、拿都可以,但只要膝盖以上任何部位着地,或者被摔出沙地范围,就算输。”

乌斯兰并没有故意加一些为难对方的规则。

在他看来谢临川既然不懂摔跤,几乎是输定了,而且还会输得很快,这一局简直是白送的。

谢临川点点头,干脆利落将上衣脱下,露出宽肩窄腰的上身曲线,精韧的胸肌和腹肌线条分明,紧实但不过分壮硕。

他常年被衣衫包裹严实的皮肤冷白,跟乌斯兰被烈日晒出的古铜肤色对比鲜明。

唯有肩上有一道箭伤,愈合不久的新肉明显比周围的颜色透出些许肉粉色。

秦厉眼尾挑起,带着明显的不悦,从座椅里起身,来到望台前方,目光死死盯着谢临川赤裸的背部。

早知如此,他绝不答应谢临川参加这种比试。

那厢,乌斯兰已经抢先开始进攻,打算一击就将谢临川这个门外汉撂倒,以报第一场丢脸之仇。

他凌厉的目光锁定了谢临川受过伤的肩膀,鹰爪般的五指冲着箭伤的部位抓过去。

谢临川双膝下沉,稳住下盘挡住对方顶来的膝盖。

他下意识拳头就想往对方肚子上招呼,突然想起好像不能打拳,只得硬生生收住。

却被狡猾的乌斯兰利用这个不熟练的空档,一把扣住了他的肩头,哪里有伤势就往哪里整。

谢临川脸色微沉,额头布上一层细汗。

摔跤他确实一窍不通,在规则限制下,竟有几分空有一身武艺却无从施展的感觉。

他原本就打算直接放弃这一局,直接以第三局来决胜负。

他刚要开口,却听身后传来一阵熟悉的脚步声。

“住手!”

秦厉沉沉一声低喝,眉宇紧皱,双唇拉直,颧骨绷出冷硬的形状,黑沉的眸子一片山雨欲来的愠怒之色。

他直接进入沙地,一把拧住乌斯兰的手,将人甩开。

乌斯兰愣了愣,冷笑一声:“怎么,曜帝陛下这样闯进来,是想替谢廷尉认输吗?”

秦厉缓缓咧开嘴角,露出一颗尖锐如犬齿般的牙,笑意森然:

“谁说要认输?只是你们羌柔人跟一个不懂摔跤之人比试,未免胜之不武。”

“还是说,你们羌柔只有欺负外行的时候,才能搏一搏胜算吗?”

“那可真是——”秦厉眯着双眼,睥睨的眼神满是不屑,“废物一个。”

“你!”乌斯兰出身尊贵,长这么大还从未被当面如此羞辱,怒气上涌,胸口起伏两下又缓缓平息下来。

“曜帝陛下大可不必激将,你想如何?”

秦厉黑眸幽邃,自上而下审视对方,嘴角的弧度带着漫不经心的倨傲:“朕亲自来和你比试。”

“陛下!”谢临川这下真正诧异了,哪有皇帝亲自下场替臣子比试的道理?

秦厉不曾回头看他,只淡淡留下一句:“衣服穿上,朕不许外人碰你一根毫毛。”

第35章

谢临川挑眉, 眸中露出几分讶色:“陛下会摔跤?”

他一时不知该惊讶秦厉会摔跤,还是他竟然会放下身为帝王的架子,当着这么多文臣武将的面, 亲自下场跟羌柔人肉搏。

他还以为秦厉又会说些诸如“你是朕的人”,“外人不配碰朕的东西”之类封建大男子主义式发言,毕竟他前世经常把这些话挂在嘴边。

虽说秦厉这话意思也大差不差, 或许是谢临川如今心态有所改变,竟没有觉得讨厌。

秦厉不咸不淡地轻哼一声:“这有什么, 很奇怪吗?技多不压身, 才好讨生活, 可别小看了这行当, 摔得越激烈, 打赏就越多。”

谢临川沉默片刻。

前世他对秦厉总是漠不关心, 秦厉偶尔提到他的过去, 也时常被自己忽视, 时间久了就很少提及了。

似乎秦厉也认为, 比起谢临川这样出身将门世家的高贵身份,一个总在泥地和土匪窝里打滚的狼孩经历, 只会令他在谢临川面前抬不起头。

望台上,文臣们对于皇帝这般自降身份的做法十分反对,众人窃窃私语,不断拿眼示意丞相言玉劝谏一下。

堂堂中原皇帝竟然像个莽汉一般, 跟一个外国使臣当众脱了衣衫摔跤, 这成何体统?

言玉苦笑摇头, 暗暗翻个白眼,这位陛下素来我行我素惯了,哪里管什么体统不体统?再说了, 他衣服都脱了,谁劝得动?

刑部尚书吴锦隆捋着胡须,皱眉直摇头:“陛下如此行事,未免失之轻佻,传扬出去,京城市井不知道要传成什么样子。”

“御史何在?这时候怎么不说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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