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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慕言,你想要什么呢?”
夏慕言凝望她,许久许久,久到展初桐错以为,或许终于得见某扇隐蔽大门被撼出缝.隙时,微有响动的门又掩拢了。
“再给我一个吻吧。”夏慕言只说,“这就是我现在想要的。”
“……”
那天之后,展初桐开始开车上学。
她没有把车泊在显眼位置,而是选图书馆后相对偏僻的停车区,但架不住豪车张扬,还是有人注意到。
“我早说她是隐藏大佬”的猜测被豪车证实,Zion没由来的不菲身价,莫名其妙就“坐实”了。
*
展初桐带着“建联”成果再复诊时,医生夸赞她有进步,探讨之后,尝试温和地减药量。
这日回家,展初桐进浴.室,不打算泡.澡,只准备快速淋.浴后继续学习。
花.洒下水.声单调持续,像白噪音,淹没思绪。
然后,毫无预兆地,那种感.觉又.来了。
展初桐身体一晃,很轻一下,灵魂却就这么晃得飘了出去。瓷砖墙上滑落水珠的轨迹格外清晰,每一滴的路径都在慢放分解。
接着,听觉开始失真,水.声变得遥远,像隔着厚重玻璃,唯独自己的呼.吸声异常响亮,在胸腔里回荡。
这是解离发作的前兆。
展初桐承认,她急功近利,自欺欺人,迫切想痊愈,以至复诊时有所隐瞒。实际不知是哪处底子没打好,她与任何人事物的建联,都像空中楼阁,摇摇欲坠。
她对那没打好的底子隐约有觉察。
只是她无法直面。
不愿将本该自己克服的课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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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数压宝,推诿为那“底子”的责任。
“没事,”展初桐开口,出声,对自己说,“深呼吸。”
她反复摩挲着腕上的疤,试图寻找锚点,但它好像失效了。
她不得不求助环境中别的因素,抬手去调水温,想从唤醒舒适温觉开始,锚定身体其余感官。
水.量喷涌,她不知调错哪个选项。
热水打在身上,展初桐并无感觉,先见左臂皮肤迅速变红。
展初桐关了花洒,她知道,解离已经开始了,她连烫伤都没感觉。
听觉调皮地闪回,她听见门外传来脚步声。
“阿桐?”是夏慕言的声音,隔着门板,有些沉闷,“刚才怎么水.声那么急?”
展初桐张了张嘴,想回应,听觉好像又走了,她不确定自己出声了没。
“阿桐?”夏慕言声音提高,带着丝疑虑,“你还好吗?”
“……”
浴室没反锁,家中仅她俩,没人养成这种习惯,于是门开,夏慕言走进来,一身丝质睡裙瞬间被热雾打得湿润。
五感像万圣节的熊孩子,把展初桐身.体当可以胡闹的宅子,肆意来回。
展初桐转身,雾影不重,但她竟看不清夏慕言,只如看镜花水月,依稀判断有个身影在那里,细节模糊。
“你叫我了?”展初桐听见自己说,“刚才水.声遮掩,没听见。”
“手怎么这么红?”夏慕言转问。
展初桐把手臂往背后一藏,说:“水温不小心调高些,现在没事了。”
“不疼.吗?”
“……”展初桐一顿,想好说辞,显得真实,“一开始有点疼,后来转冷水冲了下,就不疼了。”
她看到夏慕言走近些,嘴唇开合,好像说了什么,但可惜,展初桐没听见。
片刻,信号又连接,她听到夏慕言继续道:
“……怎么不回答?”
所有感官都在失灵,时隐时现,她因紧张,试图抓紧短暂回归的感官,反倒越急越错,什么也抓不住。
临考压错题,展初桐都没这么忐忑,她有什么办法,能不惊动夏慕言的情况下,让人再说一遍?
“……我,”展初桐艰涩道,“我在想,怎么回答。”
夏慕言安静了下,抱臂静静看她,片刻才轻轻道:
“其实我刚才只是动了嘴唇,什么也没说。”
“……”
展初桐听见夏慕言长叹一口气,声音很轻,轻得难以捕捉,也很重,重得让她喘不上气。
咔啦。
极细微的噪声响起,夏慕言抬手,指尖捏着的几板胶囊落在地板上。
展初桐这才看清,那是自己最近刚开的药。
“我是拿着药进来的,颜色很明显,”夏慕言说,“你却没看见。”
“……”
“发作了,是吗?”
“……”
“阿桐,你在试图瞒我。”
“……对不起。”
展初桐勉强分辨,见视线里,夏慕言一帧一帧走近她,钻进她怀里。
她感觉到麻木的后背依稀有手撩.拨,是触觉短暂地被夏慕言撩.回来了。
“阿桐,现在要吃药吗?”夏慕言问。
“……今天的已经吃过了,我在训练减药,所以……”
“我明白了。”
语毕,夏慕言抬头,“阿桐,不必听别的声音,只听我的声音。”
展初桐依言照做,任意识如无主雾团四处涣散,将剩余迷路的感官都抛弃,只抓听觉,只去捕捉夏慕言的声音。
她听见了,夏慕言清沉的声线,似破开迷雾的钟鸣。
“能听清吗?”夏慕言问。
展初桐点头,“能。很清楚。”
正如盲人听觉敏锐,其余感官被封,补偿机制让她连夏慕言维持平静的声线里,那丁点怜爱,都能听清。
那些许怜爱是甘霖,让展初桐回魂。
“阿桐,现在,不必看别的,只看我的脸。”夏慕言下达新的指令。
展初桐便将听觉弃置一旁,随意它在或不在,不去苦苦维系,只试图抓回视觉。
很好,视线稳定了,能清楚捕捉夏慕言抬头看她的脸,纤毫毕现,连眉心那点蹙,都能得见。
那皱着的眉头让展初桐心动,好像夏慕言爱她爱得心痛。
“看见了吗?”
“看见了。很清楚。”
她看见夏慕言来捉她的手,还看见夏慕言捏.着她的指尖,去撩其肩头睡.裙的细带。
她看见细带被拎起,划下肩头,丝质睡裙霎时坠地。
她与她正袒.裎.相对。
“阿桐,现在,摸.我。”
她感觉自己的手指被夏慕言带至后背,触到蝴蝶骨,再被平行地引至前方。
兜.住一掌心的软,和中心一点点的硌。
夏慕言细细观察展初桐的表情,见她呼.吸开始急.促,神情专注而迷.离,是自己身为床.伴再熟悉不过的状态,便知晓,展初桐“确实”触.摸到她了。
无需再语言确认引导的成果。
“阿桐。”
夏慕言直接切换指令,循循善诱,踮起脚尖,献上唇珠:
“现在,吃.我。”
第74章 味道
味道:味道
浴.室先做.完一次。
冲完澡滚到床.上时,又白洗,夏慕言压.着要亲.上来。
展初桐刚抬手要摸.到夏慕言腰.后,就被人反手桎住手腕。
夏慕言轻.咬.了下她的嘴.唇,坐起来,说:“今天先到这里。”
“嗯?”展初桐看那人胸.前迹象,看那人唇.缝呵出还短.促的呼.吸,“可你好像还不够。”
“我够不够另说。”分明是欲.求不满的那个人,夏慕言却还能冷脸坐.在展初桐腰.上,高高在上地俯视,“你是不太行了。”
“……说谁不.行?”
夏慕言没理她,伸手去捞床头的润.肤露。
展初桐想动,被人冷声“别动”喝断,就乖乖待着了。
夏慕言指尖撚一点膏.体,涂在展初桐烫红的手臂皮肤上。还好,浴室温控有警戒上限,烫伤不严重,没起泡,清凉缓释作用的润.肤露姑且足够。
夏慕言涂.抹得专注,却也没让展初桐闲着,布置作业:
“描述一下你现在的五感。每个都要。”
展初桐乖乖做作业:
“白.色。冰凉。柔.软。顺滑。黏.腻声。薄荷香。舌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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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点涩。断断续续的触.摸。”
最后一个描述让夏慕言动作一顿,这意味着展初桐的触感还没完全回归。
展初桐稍停,继续说:
“琥珀色。”
夏慕言一顿,白皮肤,红伤处,白药膏,哪来的琥珀色。
移目望去,掉进展初桐痴痴望着的眼底,夏慕言笑了,原来,是在描述她的眼睛。
夏慕言的眸色沾了情.动后的余.韵,像浸在水里的琥珀。
展初桐专注地看着夏慕言,目光稳定,没有丝毫游移。
正笃定地渴.求。
“我还没好全。”展初桐开口,声音沙哑委屈,让夏慕言想起小狗的呜咽,“可以再陪我锚定一次吗。”
“……”夏慕言在她伤处稍重抹了把,换来展初桐龇牙咧嘴嘶声,才低低骂,“色.狗。”
“可以吗?”
“不可以。”夏慕言说,“你手受伤了。”
“不严重的……”
“不可以。”夏慕言重复。
展初桐咬唇,安静了下,又说:
“那你自己来。”
夏慕言一愣,“我怎么自己来?”
“我嘴巴没受伤。”
“……”
“你往这儿坐。”
“……”夏慕言一哽,随后咬牙说,“一会儿你别求饶。”
求饶的才不是展初桐。
得救的才是。
展初桐从一个解离破碎的世界里,被夏慕言捞了回来。
以夏慕言的肤色,夏慕言的香气,夏慕言的哭.喘,夏慕言的体.温……
和夏慕言的味道。
展初桐只觉自己疯了,醉了,不愿醒。
想沉溺在这个仅有夏慕言拼凑而成,却足够完整的小小世界里。
*
临近冬天,BKU学生会照例进行儿童福利院慰问,这个项目由全校联合推进,从外联筹集捐赠物资,到实地与福利院对接,历时一个月。
展初桐作为文学院炙手可热的新秀,在其中出力良多,虽没实际加入任何部门,学生会却几乎默认她也是其中一员。
庆功宴定在周末晚上的浅水湾,展初桐也受邀参加。
做东的是项目赞助方之一,船政集团二公子,也是港大校友,在医学院读过一年预科后转去牛津读PPE,如今回港进入家族企业。
地点选在他名下的一栋临海别墅,据说是上世纪七十年代某船王旧宅,保留了原有南洋风格的拱廊与花砖,让访客恍惚重回老香江的旧风.情。
展初桐到得稍晚,别墅前已停了不少车,只剩两个空位,她思考片刻,还是决定将车停在那辆熟悉的阿斯顿马丁边上。
没人停,她才停,不至于引人注目吧。
随后有侍应生引路,展初桐跟着进了大门,到达宴客厅。
空间挑高打通两层,显得视野开阔,中央悬挂黄铜拼接的船型吊灯。一侧茶歇角摆着精致餐点,另一侧是酒水吧台,穿黑马甲的调酒师在吧台后摇晃雪克杯。
到场已有三四十人,都是项目成员,本都是展初桐的熟面孔,此时大家盛装出席,她反倒有些认不出。
“Zion!这里!”是Nicole看见,先叫她。
展初桐这才过去,看见环形麂皮沙发上数位贵客,这里显然已经成了全场身价最高的地方。
东道主二公子坐在正中,一位男会长坐一边,陆婉月与夏慕言并坐另一边,再边上是展初桐不太熟的人。
位置很满,只有主座对面还有些许空隙,Nicole忙挪位置,给展初桐让,“坐这!”
展初桐就坐下。
恰好在夏慕言对面。
与四周颔首算打过招呼,展初桐看了眼夏慕言。
不知聊过几轮,夏慕言神情显得松弛,垂着睫毛,像午后慵懒的猫。在她落座时,夏慕言稍稍抬眼看,很快一下,又撩回睫毛,在旁人讲完笑话时,也随着弯起唇角,只笑意不达眼底。
“这位新来的学妹叫什么名字?”二公子本站着,收回手上要投掷的飞镖,“既然来了,也把名字加上吧?”
展初桐环视,这才注意到,几人原来在玩游戏,名字写了贴在轮盘上,飞镖扎中谁,谁就要选,答真心话,或是喝酒。喝过酒当然不能开车,稍后二公子会派家中菲佣代驾。
扎镖规则是,须得在轮盘转动时击中,以免某些特定人群被狙击。譬如夏慕言此刻桌前就有几个空杯,不过还好,听Nicole说,场上有黑骑士替喝,夏慕言一滴还没沾过。
“好啊。”展初桐不扫兴,主动将自己名字写了,贴在轮盘空位上。
这轮还是二公子掷镖,投中陆婉月。
陆婉月已经喝过几杯酒,不想喝了,就说要答题。
二公子想了想,问:“那就说说,你和Meve怎么混熟的?”
这问题让众人轻笑,陆婉月也爽朗道:“二公子这问题‘醉翁之意不在酒’吧。”
另一会长道:“陆会长自谦了,二公子这属于一箭双雕,同时打听与两位高岭之花结交的攻略。”
陆婉月笑了,这才分享:“其实没什么特别的。我先前在研究北欧文学,偶然得知Meve有过较长旅居北欧的体验,从这话题切入,我们聊了聊,发现很投机,就这么熟了。”
Nicole开玩笑,故意曲解重点:“所以要结识大美人,得去趟北欧。”
崇拜陆婉月那位文学院部长说:“难怪Meve也听说过《埃达》,我还想呢,Meve如果也对文学感兴趣,为何不直接来报文学院。”
夏慕言轻笑摇头,谦逊道:“相反,我没什么文艺细胞。”
“少来。”陆婉月拆台,“你母亲可是首席小提琴手,你基因还能差到哪去,何况本就琴棋书画样样精通。”
“精通又不代表感兴趣。”夏慕言说。
“那你对什么感兴趣?医学?”陆婉月追问。
不知是不是错觉,展初桐似乎看见夏慕言的视线很快掠过这边,又飘走,只淡淡道:
“没什么感兴趣的。”
“哎呀!”周围有人起哄,“看来这把得努力狙一下Meve了!这把狙中,谁都不许当黑骑士替喝酒啊!”
“从进场到现在,我们都被问得底裤掉,Meve还一点情报没透露呢!”
显然游戏不是目的,因环节展开的话题,闲聊间交换的信息,才是目的。
前几轮夏慕言开口不多,关于自己的事,几乎什么也没说。此刻,大伙儿游戏目标有所转变。
“那这把新来的学妹投吧。”二公子把镖盒推到展初桐面前。
这种场合没必要推辞,展初桐取了一支,信手掷出。结果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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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众望所归的愿力,还是孽缘所致,她居然狙中了夏慕言。
众人欢呼,叫展初桐作救世主。展初桐正尴尬,见夏慕言抬眼看她一眼,又垂回去,没什么表情变化。
“Meve是喝酒还是答题?”陆婉月问完,还小声试图催眠,“选答题选答题。”
夏慕言又看展初桐一眼,展初桐忙使眼色,示意选酒,她准备到时候当黑骑士替夏慕言喝,大不了犯众怒,反正她刚来,就拿不知者无罪开脱。
但夏慕言没选酒,只托腮望向展初桐,说:“学妹问吧。”
“哇哦哦哦哦——”又一阵起哄声。
这是要答真心话的意思了。
于是压力转到展初桐这边,玩嗨了的几人在她耳边不断施压,要她问些劲爆的,要她问些刺激的。
她哪舍得当众为难夏慕言。
于是就纠结良久,远处黑胶唱片的老派流行曲,唱完一首又一首。
这沉默太异常,众人开始有些疑惑。
还是夏慕言轻笑,主动开口:
“那就顺着刚才的问题,我说说原本对什么感兴趣,算吗?”
当事人愿意解围,大伙儿自然乐意。
“我曾经向往自由,所以想过当旅游主播。”夏慕言说。
“那为什么不这么做?”陆婉月问。
旁边部长忍不住笑:“陆会长作为朋友,你对她的了解和我们差不多嘛。”
陆婉月无奈,“Meve性子多冷你没点数吗?我已经算是把她捂得够热的了。”转头继续催夏慕言,“快说快说。”
“想归想,不适合。”夏慕言只说。
“怎么不适合啊,有钱有颜又有闲,你做旅游主播一定能火。”陆婉月说,“顺便还能加入文学院修习文案,而不是做那牛马医生。”
“哎哎哎!”有位医学院的部长抗议,“别挖我们墙角啊!”
场上嬉笑开,话题自然延续到医学院与文学院的抢夺战,没人再去追究夏慕言自诩“不合适”的原因。
众人皆不知,只有展初桐知道。
旅游主播。
这四个字唤醒沉睡记忆,让展初桐左腕的疤痕隐隐作痛。
她看见夏慕言似有倦意,但不是身体的疲惫,更像某种精神的疏离,身在热闹中,心却在别处。
她听见夏慕言的声音,却不是眼前这位发出来的,而是两年前,在墓碑前,更青涩的那位与她敞开心扉——
【……我不是能独活的人。】
【我不是自由的飞鸟,我终究只是个俗人。】
【我渴望牵绊、我渴望束缚……】
【……如今,我已另有所求。】
那是早已被夏慕言放弃的向往。
“Zion学妹,麻烦递一下镖盒。”有位学姐叫展初桐。
展初桐回神,抱歉笑笑,主动将镖盒推过去,动作间腕子翻转,其上交叉的疤痕被陆婉月看见。
“嘶,等一下……”陆婉月抬手叫停,不让任何人打断她呼之欲出的回想,“我为什么总觉得我在哪里看到过这只手,还有这个疤……”
展初桐动作一顿,默默翻手,将疤痕压下去,她心里门儿清陆婉月会是在哪见过。她内心暗暗祈祷陆婉月想不起来,但假若真想起来了,也无伤大雅。
那是她无意主动坦白,却也无所谓隐瞒的经历。
“哎?”文学院部长也恍然记起,“这么说来,Zion学妹还是新生没上过课时,就已经知道国际普及度并未那么高的《埃达》……毕竟在冰岛才算家喻户晓,该不会你也去过北欧吧?”
“……嗯。”展初桐低声应。
“我都要产生‘美人提及《埃达》就一定去过北欧’的刻板印象了。”部长惊叹怎么会有这样的巧合。
“等我也去趟北欧,你这刻板印象就可以加强了。”陆婉月被逗笑,也正是部长这一插嘴,让她猛然记起,“北欧!旅游主播!”
陆婉月终于想起来了,指着展初桐说:“你是油管上那个Deth Wlker!”
话音落地,大厅静了一瞬。气氛较之前轻浮话题时要凝滞许多。
众人的目光聚焦在她身上,有好奇,有期待,也有纯粹看热闹的。
这其中也有夏慕言的。
展初桐飞速瞥一眼,夏慕言的目光沉静、平稳,带点窥探,静水流深,难以捉摸。
她沉默几秒,不知如何回应。
陆婉月当她默认,主动掏手机搜索视频——
Deth Wlker,死亡同行人。
一年游历北欧五国的中国少女。
不露脸直播,只有手指与声音出镜,展示旅途中的见闻,话题多数与探寻当地死亡文化相关。
直播去墓地公园睡过觉,搭乘帆船走冒险者才敢挑战的危险航线等。
不出镜导致推流不多,但因赛道极为小众,反倒吸引了一小部分拥趸,在油管上虽不出圈,粉丝却很忠实。
最后一个作品,是一年前,辞别冰岛时。
那次视频里,Deth Wlker露出腕上的交错伤疤,是新伤未愈。之后就一年多杳无音信。
有人猜她是真死了,也有人说她在死亡之旅中得到救赎,决定告别死亡,开启新生了。
陆婉月是因查北欧资料,才恰好得知这位主播,对方停更时她还惋惜过,直至今日,亲眼看见熟悉的指节和腕上的疤痕。
“时间都能对得上!”陆婉月惊喜道,“我这算是追星成功了吗?”
周遭众人皆开始惊叹,叹展初桐的年少有为,经历丰富,叹大伙儿都卧虎藏龙,自谦只自己是唯一平凡路人。
再沉默就显得傲慢,展初桐调整好情绪,抬头与众人笑答,又是一轮互相奉承。
只夏慕言一声不吭,默默提了杯香槟,分明无人劝酒也无需受罚,她却主动仰头饮下。
展初桐窥见,喉头一滚,本要阻止,奈何众目睽睽,她没身份,也没资格。
夏慕言饮完酒,没看任何人,只平静地垂睫,不知在想什么。
“说起来,”文学院部长道,“在舞会时,Zion与Meve那支舞,因礼服一黑一白,对比明显,我当时就觉得极具视觉冲击。眼下来看,二位岂不是又成对照组了?”
陆婉月先是不解,脑筋一转,领悟——
“对哦!”先指夏慕言,“一个为生而战,”又指展初桐,“一个与死同行。”
Zion与Meve。
一黑一白,一死一生。
这组看似不相干的名字,本就因舞会的缘分引人遐想,关于她们的讨论不绝于耳。
此时又添新注脚,议论声当即如热.浪.翻.滚。
展初桐视线转回来,看向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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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言。终于,流浪北欧一年的视线,被夏慕言的眼眸接回家。
她们在聒噪的哄然中对视。
茶园山道的风拂过北欧雪国,拂过香江维港,席卷而来,蛮横将她们卷回尚未分别的旧日。
她们隔着石阶,一上一下,也如此对望。
【展医生。】
【夏主播。】
年少的玩笑话,不是玩笑话。
被抛弃的向往,从未被抛弃。
众人只看喧嚣,却无人知晓……
她与她从未约定过,竟冥冥交换了梦想。
第75章 告白
告白:告白
酒保推车过来,给桌面的香槟塔填充补给。正沉迷油管视频的众人并未在意,其中有个别涉猎过直播行业的,总结Deth Wlker的数据成长,给出即将指数爆炸的判断。
“这说明直播进展不错啊。”二公子好奇问,“既然如此,学妹怎么刚好在那个节点回来?是最初就计划好只出国一年,无论成果如何,都要回来?”
“那倒不是。”展初桐诚实道,“其实我出发时,没想过还会回国。”
余光瞥见夏慕言又饮一杯,旁边陆婉月有些担心,开始劝。夏慕言没听,只说没事,撚着杯脚的指尖却因用力稍稍泛白。
“那怎么回来了?是遇到了什么事吗?”
“算是。”
于是周遭八卦因子又开始蠢蠢欲动,有人不住催她透漏点透漏点。
陆婉月则在这时出声转移话题,替展初桐解围。陆婉月已经意识到,回国节点的特殊事件:最后的告别视频,和腕上的疤痕,显然与展初桐内心的创伤有关。陆婉月不打算让她当众暴露太多。
可惜几轮酒后,年轻人们大脑被酒精麻痹迟钝,品不出个中深意,都还在上头,于是从狙击夏慕言的狂.热,转移为狙击展初桐。
一旦目标锁定,游戏推进得就很快,只要掷中Zion以外的人,他们就自觉罚酒,快速翻局,然后换下一人掷镖。
在这种群体默契下,展初桐的名字很快被击中。
“回答还是喝酒?”
展初桐清楚,如果不满足这群人的好奇心,哪怕这轮喝酒,下把也还是会被狙回来,届时酒白喝,问题还得答,于是爽快说:
“你们问吧。”
“说!”掷中她的那位不假思索,“是怎样的契机,让你决定回国?”
话音落地,众人皆期待屏息,翘首等待展初桐的回答。
展初桐视线环绕一圈,往唯一没抬头的那人飘了下,对方仍撚着杯香槟晃,杯中酒荡得略显急促。
展初桐低头,轻声说:
“因为,听见了我错过的告白。”
“哇哦——”齐刷刷的起哄声。
派对游戏,最刺激人感.官的无非就是那些话题,财富、权力、斗争、恋情。
这些话题点本就让年轻的血脉易燃,加之展初桐遮遮掩掩藏头露尾,更吊众人胃口。
于是有人不住追问细节,什么叫“错过”的告白,是谁告白,怎么告白,为什么因为告白你就回国,告白与你腕上疤痕有关吗,你与告白者进展如何……
接连不断的发问让展初桐招架不住,她摆手求饶,说答不过来,要不下一轮掷中她了再说。
众人一听这也合乎规则,就赶忙坐回位置,一统计发现夏慕言已有数轮没参加,就让她掷这镖。
随手的掷镖击中了展初桐的名字,换来众人一阵喝彩。甚至有对俩人交集惦念不忘的,感叹这二位缘分绝对不一般。
“这把是喝酒还是答题?”
听到发问,展初桐看了眼夏慕言,想从对方那里得到些暗示。如果对方有问题,她就答,如果不想问,她就喝。
展初桐想把选择权交给夏慕言。
却见夏慕言别腿坐起,上身懒懒陷进沙发靠背里,松散斜挽的发髻垂落在微耸肩头的针织开衫上,整个人显得漫不经心,却又压迫拉满。
夏慕言嘴唇稍动,直接开口:
“你听见了什么?”
并没等展初桐走流程,选择答题或喝酒,而是直接丢出了问题。
好像理所当然知道,只要她问,展初桐一定会回答。
众人也因Meve这陡然深沉的气场一凛,起哄的瞬间哑口,或许在工作中也见识过她这变化,并不意外,都安静坐着,等展初桐回应。
只陆婉月略感不解,Meve怎么会问这样的问题。
寻常人,包括自己在内,得知“听见了我错过的告白”这样的句式,会产生各种各样的疑惑,而“告白本身说了什么”,是其中最次要的关注点。
告白无非就是那些话,有什么可稀奇?
但因为是夏慕言问的,所以陆婉月只能得出两个判断:
要么Meve刻意问细枝末节,是在替Zion解围;
要么,Meve清楚知晓告白的细节。
陆婉月看向展初桐,果然,被问的人也不意外,正静静凝望夏慕言。
许久,展初桐终于启唇,说出答案——
*
北欧塑造了夏慕言性格底色中,清冷且矛盾的部分。
生于凉薄,抗拒凉薄。
幼时的夏慕言羡慕那片土地上的人,那般适应疏离的环境与人际,活得自洽。
与其说夏慕言向往的是自由,不如说,是向往那种自洽。
直至在南市,一些人教会了夏慕言全新的可能性。或许,不必强行融入疏冷,或许,夏慕言本就更适应市井尘烟。
展初桐曾给夏慕言带来这种新可能。可惜,她无力陪夏慕言见证到最后。
于是出国时,展初桐毫不犹豫奔赴北欧。
她想去溯源未曾见过的夏慕言。
想去行夏慕言或许走过的路。
想收集夏慕言的残影碎片,茍且度过这残喘余生。
五国的最后一站,是冰岛。
她在哈帕音乐厅与钢铁外墙合影,想象小小的夏慕言参加母亲小提琴音乐会时,眼眸中的崇拜与憧憬。
她在北大西洋海岸,将镜头对准船骨架重塑的太阳航船者雕塑,想象镜头捕捉不到的画外,夏慕言以冷沉的声线娓娓道来,为她直播间的观众描述它的故事。
她在哈尔格林姆斯大教堂,听牧师科普《埃达》的传奇。想象与夏慕言一起登上钟楼顶,俯瞰雷克雅未克全景时,飞鸟羽翼扇动的风,缭乱夏慕言碎发的美丽模样。
她在辛格维利尔公园的黄金圈停留,蹲在清澈水域边,学游客掬一捧水饮,想象这水也曾入过夏慕言的口,冰水也曾刺得那人牙齿发痛,于是耸着肩可爱地笑。
她在盖歇尔间歇泉等待喷发时,寻找夏慕言。她在塞里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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