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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有主
有主:有主
舞会当夜,李氏会议中心外车流不歇,身着华服的年轻学子自各色琳琅豪车上下来,甚至个别张扬的,轰着超跑油门登场,吸睛无数。
展初桐步行入场,属于格外低调的。
私人定制的裤装礼服色调与瞳色暗成一片。腰封很高,收得腰线劲瘦,礼服面料巧妙,静时裤管如利落的刀,动时又款款如流云,像行于暗夜的鬼魅。
低调的设计反倒很绝,将展初桐那种沉静与张扬并蓄的气质,衬托得格外明显。矛盾最引好奇,竟让她更惹人注目。
数不清的视线自她身上流过,似都急切想剖析她这不可方物的神秘感从何而来。
展初桐没留心这些,匆匆走过门前红毯,到达签到点,还在与负责接待的干事沟通“时缘之舞”的细节。
“时缘之舞”是她给舞会新机制命的名,给新生一支舞的助力,但考验时机,也考验缘分。会长们采纳后,项目落地全权由她负责,她珍惜每次表现机会,以至于换礼服还是Nicole亲自杀到现场来催她的,否则展初桐指不定要直接钻后台负责幕后,干脆不在舞会露面。
负责签到表的学生会干事,要兼顾“时缘之舞”的登记,这段时日没少和展初桐打交道,两人关系熟了不少。此刻见展初桐华服亮相,那干事忍不住笑着夸:
“学妹今日靓爆镜啊!”
展初桐本在看时缘之舞的登记表,闻言愣了下,随即温和地笑,态度大方,“谢谢学姐。”
“你这礼服实在太好看了。”干事说,“我眼睛都挪不开了。什么牌子啊?”
“……呃。”这问题让展初桐有点为难,“不太清楚,是……”她一顿,含糊道,“别人帮我定制的。”
“‘不清楚牌子’这种话听起来有点酷啊,新的炫富技巧又给我学到了。”干事笑起来,又八卦,“帮你定制的是谁啊?家人?爱人?”
“……算是,家里人。”
“不过,能帮你定制到你全程无需插手,尺寸还这么合适,气质还这么贴合,那位‘家里人’一定很了解你,也一定很疼你。”
“……”
展初桐没应,只将话听进去,手指在登记表的纸边无意识地轻轻刮。
直到表板被那干事没收,拿回去,“好啦,别担心这边了。你的流程部长们都过目了,没有纰漏。你就好好享受属于你的新生舞会吧!”
展初桐笑着点头,刚要进宴会厅,又被那干事叫住:
“哎,Zion。作为时缘之舞的发起人,你自己不参与,不太适合吧?”
舞会目的为社交,也为表现。寻常人熟知的公开邀舞程序依旧保留,而一时放不开的人也可以走时缘之舞这条更含蓄的途径。
展初桐目前没有太强烈的社交需求,表现的机会也已经有了,本不打算主动邀舞或接受邀舞,此刻干事这么一说,有点不好推脱,只好答应:
“行。”
干事学姐就刻意地按流程介绍起来:
“既然学妹愿意参与时缘之舞,那么,请给出‘信物’。信物会呈进展柜,供有缘人挑选。舞会时将有酒侍为二位牵线,既然有缘,请至少给彼此一支舞的交流时间。”
规则都是展初桐亲自拟的,她清楚得很。每个步骤她都留有充分余地,比如眼下给信物的环节,是否要留下身份信息,都是可操作的。
展初桐想了想,还是决定不必太明显。
她今日戴了单边耳钉,被中长碎发遮着,一路都没被人看见,也就有可能不被“狙击”她的人刻意选择,有概率逃掉这支舞。哪怕届时真有人挑中,她如导语所言“给彼此一支舞的交流时间”,也算不辜负缘分。
于是她将看着平平无奇的极简风耳钉摘下,递到干事手中,干事做好登记。
“那么,学妹想看一眼展台,挑选信物吗?”干事又问。
展初桐潦草瞥一眼展台,内里已经呈了不少信物。因参与舞会设计,她清楚流程,得知毕竟是BKU的大场合,会长们都很忙,应付媒体采访乃至接待外宾,基本没空下舞池,更不用说将信物放进展柜,把时间管理被动让人。
展台里不会有她感兴趣的东西,所以她没细看,只说:“就先这样吧。”
“好。”干事笑着祝她,“玩得开心。”
“谢谢学姐。”
展初桐走进宴会厅,很快找到了在人群中如鱼得水的Nicole。
Nicole今日穿西装,金色短发梳得油亮,颇有种情场高手的浪荡,显然事实也是如此,她三言两语就将旁边的omeg们哄得欢笑连连。
展初桐走过去,Nicole热情给学妹们引线,介绍双方。
有omeg对展初桐感兴趣,抬眼间有暗示流转,展初桐装木头没察觉,对方也就明白是怎么回事,成年人的试探与婉拒在体面中落幕。
她在北港没别的熟人,就跟在Nicole边上,听学姐与别人谈天说地。都是些富二代喜闻乐见的声色犬马,她不熟悉,也没兴趣,听了几句,注意就飘走,随意在场中游离。
满厅的盛装华服与淡妆浓抹,都没能让展初桐的视线稍作停留。
涣散的注意如星子肆意散落,直至无意撩过小二层平台,被白璧无瑕的月色捕捉。
夏慕言在二层。
正与一位金发碧眼的外宾女子交谈,身边还有陆婉月,以及另一位男生会长陪同。
台上那么多人,展初桐看的最多的,却只有夏慕言。
纯白缎面露背裙淡若月色,流畅剪裁勾勒腰臀曲线。长发盘在脑后,以梵克雅宝发夹固定,白色贝母似被纤白背肌晕染。
不知那几人在聊什么,外宾看起来很自在,夏慕言亦如是;陆婉月插话不多,倒也不卑不亢;只是那位男生会长似是露怯,指尖偶尔摩挲,多半在紧张。
展初桐猜测,这外宾应该身份不简单,才让男会长如此忐忑;陆婉月与外宾不算熟,但能得体应对;而夏慕言多半与外宾是旧识,才能在交谈间维系一种超过客套的熟络。
“……Zion。”Nicole正聊她,见展初桐在走神,注意到,“看什么呢?”
展初桐忙收回视线,但已经来不及,Nicole顺势看上去,瞥见二层平台,不意外:
“我盲猜你在看夏慕言。人之常情。我们几个刚才已经惊叹过她今日的妆造了。”
旁边一位omeg还是百思不得其解,“你们说,Meve那个腰.臀比,内搭的鱼骨结构是不是很.硬呢?应该会很疼吧……我今天这件勒得不算紧,都动用了两个佣人帮我缠束腰。”
几名大小姐惺惺相惜,剖析起要达到Meve那种美感,私下得吃多少苦头。皆叹富贵千金也得服美役,外表光鲜亮丽,实则一地鸡毛。
展初桐安静听,几度启唇,还是没说话。
其实没多不容易。
毕竟礼裙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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展初桐亲手给人穿上的。
没借助什么束腰,夏慕言不喜欢。所以展初桐手把着人的腰.捏.着,拉链一提,系带一绑,就结束了。
这她不能说吧。要怎么说,说夏慕言由赤.身.裸.体到衣妆楚楚,她全程经手?
说了好像在炫耀,只会拉仇恨,既给夏慕言,也给她自己。
“哎,她在看我们?”
展初桐正思忖,听见旁边几人传出讶异声,上下文中的“她”还能是指谁,展初桐于是朝二层平台抬眼,果不其然,与夏慕言对视。
事实上,不仅是夏慕言在看她们,夏慕言身边包括那外宾在内的所有人,都在看她们。
“怎么回事……”
“会是在看谁呢。”
“你帮我看看,我发型有没有乱。”
周遭窃窃私语不断,展初桐置若罔闻,她只与夏慕言隔空对望片刻,见夏慕言没给出什么额外信号,正准备装无事看其它地方,刚动作,余光先瞥见陆婉月启唇。
因距离较远,矜持的文学院会长自然不至于大吼大叫,只是抬手招了招,然后对展初桐用唇语示意。
展初桐依稀读懂,陆婉月说的或许是,Zion,过来。
展初桐怔了下,不太确定自己有没有误读,她明面上,与台上那四人都不熟,什么场合需要她个籍籍无名的新生出场。
她琢磨时,夏慕言转过来,抱臂看她,搭在肘上的食指本敲着节拍,不知是等待还是催促,没等到她回应。
于是,指头向上一翻,勾了勾。
很不显眼的小动作。
但展初桐看得清清楚楚。
于是展初桐对身边几人低声说了句“先失陪”,就在众人错愕的注视下,迈上旋梯,上了二层。
大概因展初桐是陆婉月的直系学妹,面上与她关系最近,所以展初桐与外宾的介绍是陆婉月做的。
展初桐才得知这位外宾名Alice,是瑞典的国际新闻期刊主编,去年因撰稿医药题材相关,拜访过夏慕言刚起步的制药科研实验室,得以结交。此行访华又恰好得闲,被夏慕言邀请来BKU参观。
展初桐闻言,与Alice握手问好,面上淡然,心情却有些复杂。不因Alice而紧张,只不过是她捕捉到了关键信息——
制药实验室。
夏慕言如今甚至已经自营公司了。
且不论规模,能引起国际主编的注意,已然不容小觑。
以夏慕言优越的原生起点,短短两年未见飞跃至此,展初桐并不意外。
她只是更多遗憾,遗憾自己进步的速度远比不上对方。
也遗憾身为床.伴,她连枕边人如今的发展,都要从别人口中得知。
“Zion,谢谢你。我今晚能听见这些逸闻,还多亏了你。”Alice没什么架子,虽然说话用英文,因很亲和地笑,不显距离。
展初桐被谢得一头雾水,是陆婉月主动解释,因为Alice此行算是私人行程,纯谈公事未免显得BKU市侩,但要聊八卦,双方又没常联络到那种程度。不上不下正尴尬,幸好有展初桐的时缘之舞解围。
“‘信物’这个设定太具有东方美了,意味深长。区别于邀舞的直白,增加一个信物,既是主动寻芳者出击的说辞,也是春心暗许者被拒的退路。”
Alice还在回味:
“我看过展柜,每个人放进去的东西,都能体现自己最想彰显或追求的事物,财力、性格、审美……每个信物都让人浮想联翩。”
陆婉月笑问:“Alice女士方才说自己最喜欢的信物是哪个来着?”
Alice露出狡黠一笑,“舌钉。”陆婉月与男会长默契陪笑,Alice继续道,“或许舌钉牵线的两人,今晚艳福不浅哦?”
又是一阵笑。
“同时,也得感谢Meve提醒。”Alice转头又看全程静默、但存在感分毫不减的人,“要不是你奋力推荐,我可就没机会得见这么出挑的新锐了。”
展初桐惊诧看去,见夏慕言毫无被揭底的局促,面对年纪大数轮且阅人无数的主编,依旧谈笑风生,从容如只是同普通友人打趣:
“我很奋力吗?”
奈何连陆婉月都不客气地补刀:
“换作别人说你那些话,不算奋力。但换你说,那可真算不遗余力了。毕竟你从不引荐任何人啊,夏慕言。”
主编与会长又都轻声哄笑,只夏慕言唇角依旧提着浅浅角度……
却不知有意无意,回避了展初桐探寻的凝视。
陆婉月又提起几嘴信物的故事,Alice热情回应。集体注意稍稍从这边转移。
夏慕言执意远游的视线,这才悄然撩回展初桐眼帘。
两人对视一眼,都没主动和对方说话。
展初桐挑眉疑惑,眼睛往Alice那很快转了下,又转回来。
夏慕言眉眼温和,锁着展初桐,只下巴往Alice那微抬,又收下来。
展初桐低头了然。
Alice注意再转回展初桐身上时,她稍稍主动了点,虽不多,但恰好够引起Alice兴趣,主编主动递给她一张名片。
背景音乐开始铺底,灯光逐渐浪漫,这是舞会重头戏要开始的讯号。
Alice说不耽误年轻人们的时间,准备离场,夏慕言算她私交,所以依旧要陪,陆婉月则提出要陪夏慕言。
于是最后被放走的只有展初桐,和那位紧张得不行的商学院会长。
送完Alice上车离开,夏慕言与陆婉月返回宴会厅时,舞池中已有数位新生正捉对共舞。
她们在二层的灯光暗处眺望全场,将新生们各异的状态尽收眼底。
场边那位黑色礼服的女lph格外惹眼,不知第多少位omeg主动上前邀舞,又被展初桐婉拒。
然而越是拒绝,周遭跃跃欲试的目光便越是聚集,说不清是她激发了天子骄子们的挑战欲,还是高高在上的辛冷本就更挑.拨人的感.官。
“我刚才打听了下,”陆婉月突然说,“负责接待和登记的干事告诉我,展初桐也放了信物。”
夏慕言望向场边人的视线敛了下,随即稳稳应了声嗯。
“我本来想以权谋私,把那信物直接讨过来,邀展初桐跳一支舞。”陆婉月叹气,“只可惜啊,她的信物秒没。”
夏慕言这才看向陆婉月,没说话,静静打量。
陆婉月思考着:“不知是被人挑走了,还是有人早就留意她。不过我更倾向是后者,据说她信物刚放进去时,展柜接待量较其余时段显著提高。我可不认为这只是所谓到场高峰期的巧合。”
夏慕言对此并不奇怪,平静轻声问:“你想邀她跳舞,只是想拉拢,还是……有意思?”
陆婉月看过来,见夏慕言面色如故,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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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蒙着层读不穿的朦胧,似迷雾中的冰雪。
不知冰雪之下困着什么,更不知是否存在什么人,能令这片冰雪动容。
于是陆婉月并不遮掩,试图以剖白换这人些许坦诚,“就不能两者皆有吗?”
夏慕言还是静静看她,眼睫缓缓地撩。
陆婉月继续说:“她很优秀,样貌气质和学识都没得说,我也不赖。我们又都单身。就算做不成恋人,此刻我的示好都能成为与她结交朋友的铺垫。我想不出不邀她跳一支舞的理由。”
夏慕言将视线重新落回扬着缠.绵萨克斯乐曲的舞池中。
“怎么了,我的朋友。”陆婉月凑近些,“你似乎有话要说。”
夏慕言被那句译制腔逗得嘴角稍提,这才说:“我的朋友,只是想提醒你,她身上有多次与同一人标记的气味。”
夏慕言言尽于此,没额外引导,陆婉月已得到足够信息:
多次标记,与同一人,共同指向展初桐暂时有主。
“这么听起来,我确实得调整目标了。”陆婉月笑道,“感谢我的朋友,拯救我免于伤心。不过,你怎么知道的?”
距夏慕言与展初桐最近一次标记过了几日,气味已不那么浓郁,加之“标记后用阻隔剂遮遮”可以说是默认的社交礼仪,残余气味更是几不可闻。
夏慕言只说:“离得近些就能闻到了。”
有些品级高的体质,标记后哪怕使用阻隔剂加浓香水,那种缱.绻过的爱.欲气息也很难掩盖。陆婉月品级不低,有心的话,能嗅到的。
不过是陆婉月先前没留心,此刻被夏慕言提醒了,才说下次会留意。
片刻,陆婉月稍顿,忽而又嘲谑,凑近夏慕言:
“你与Zion打照面的几次,我都在场。你俩社交距离我都看在眼里。所以……”
夏慕言抿唇,眸中晃过罕见懊恼。
这让陆婉月得意,笑意更甚,察觉挖到天大秘密:
“你与她几时离得特别近过?”
第72章 偷吻
偷吻:偷吻
乐曲正酣,裙袂与革履旋转在舞池中央。
展初桐游离在喧嚣之外。
几次婉拒后,周遭的人总算明白她态度,不再把她当某种自证魅力的boss来刷关。她终于清闲,走到弧形落地窗边,望维港全景。
夜幕初垂,港岛与九龙两岸的摩天楼群正渐次亮起灯火,倒影如灯带坠入深蓝海湾。
这座城市美丽但陌生,万千灯火中,没有属于她的那一盏,她没有归属感。
她盯着那溢彩又幽暗的颜色,一瞬陷进矛盾色彩中,视线稍稍飘忽,她隐约产生不祥预感。
好在一呼一吸间,那些不确定的游离感稍稍散却,展初桐暗自庆幸舞会前特地吃过药,身体还算懂事,没闹出大动静。
“Zion。”有男声在耳侧响起。
展初桐转头去看,见是位在舞会当酒侍的志愿者,她记得他,因为交代时缘之舞的信物牵线时,与他交接过流程。
此时他来,也就证明,是有人要以信物兑换一支舞了。
展初桐提气迎上,心想,看来,还是没能逃掉这支舞啊。
果不其然,酒侍展开掌心,白手套上静静卧着那枚素朴耳钉,说:“有位女士想邀您跳一支舞。”
展初桐抬手要拿回信物,却见酒侍把耳钉撤回,她一愣,按流程这时东西该物归原主了,这是什么意思。
酒侍这才说:“那位女士强调,如果您不答应,信物就不还了。”
“……”展初桐沉默。
谁家大小姐如此跋扈蛮横,不答应还强取豪夺了。
周遭本散去的视线又聚过来,似乎注意到这里的拉扯,只是这次,旁观者眼中没有悬念,好像都在等这位酒侍带着闭门羹的消息回绝那位大小姐。
“哪位女士?”展初桐问。
酒侍转身,抬手引导,展初桐的视线便顺着白手套的指尖往前。
落在舞厅的另一侧。
看到了静立于人群中,却不被衣香鬓影削色分毫的身影。
是夏慕言。
不仅展初桐没想到,周遭宾客也没预料,议论声窸窣渐起:
“Meve居然去挑信物了?”
“怎么没挑中我的啊,运气好差!”
“有没有人看到Zion放了什么?想知道什么能引起她注意……”
不过是一个平平无奇的耳钉罢了,设计太素,若非细看,怕不是要被淹没在珠光宝气的展览柜里。
“所以,要应那支舞吗?”酒侍又问。
展初桐提提嘴角,给了个众人意料之外又情理之中的回答:
“好。”
恰好切歌,弦乐组弹奏一首经典且慵懒的《Moon River》,温婉旋律流淌开来。
展初桐走上前去,夏慕言站在原地等,面上波澜不惊,却叫她能窥见几分尽在掌握的悠然。
展初桐手握唯一可以戳破夏慕言这悠然的特权。
但她舍不得。而这份纵容,似乎本也在夏慕言的算计之中。
“我来兑现您的那支舞了,女士。”展初桐以英文疏离道,优雅地施了邀舞礼。
夏慕言颔首回应,抬起纤白腕子,指节搭在展初桐指节,被收拢接走,旋进舞池中。
夏慕言手搭展初桐的肩,展初桐手虚扶着夏慕言的腰。舞池中仍有旖.旎舞伴,只都悄然避她们些许,也就是这无形中的一点避让,累积,让她们成了醒目焦点。
一黑一白的礼服,极致反差的两种颜色,让人第一时间不会联想到她们的关联。
如今共舞,旋转时色块交融,才叫人看出些许和谐,意识到,原来还有这种可能性,养眼且般配。
舞步交错,她们距离时近时远。全程没有语言交流,甚至没有眼神交流,舞姿却异常默契。
像是身.体.磨.合许久,分外契合。
直至乐曲尾音落地,二人恰到好处松开手,体面地站立,又礼貌地同彼此行了个礼。
气氛使然,看客们不由得鼓掌,为这曲浪漫歌曲中的所有舞者致意。
热闹掌声也掩盖了散场淡淡的疏离与寂寥,两人转身份别,各回各自轨道——
似乎情深只是旁观者的错觉,她与她不过一支舞萍水相逢的缘浅。
展初桐回到Nicole身边,在几人诧异的追问中,神色淡然地低头,寥寥几句,谦逊回应。
夏慕言回到陆婉月身边,在其揶揄笑意中,镇定地举杯相邀,将旁边艳羡憧憬的目光隔绝于一杯香槟之外。
*
展初桐独自到会议中心外的观景凉台上透风。
今夜BKU的重头戏是舞会,所有人力物力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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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中于会议中心,凉台四周人迹罕至,连灯都没开,笼在一片凄静的黑暗里。
展初桐静坐于黑暗之中,头倚着廊柱,望头顶璀璨星月。
身体又开始发沉,感.官开始飘忽,让她想起海外的一次体验。
她行经墓园,见路人在其中散步,并不避讳,像只是在逛普通公园。这让她深深触动,于是当晚,在墓园长椅上盖着报纸入睡。
夜深时,有不知名的响动,她并不怕,只认真听,分辨那是那只卜鸟或渡鸦。泥土的气息渗着腐朽,她细细闻,嗅出那是秋枯的灌木。
那夜什么也没发生。
展初桐与死亡共眠,过了和平一夜。
那是第一次,她觉得,死亡好像没什么大不了。
别人的死亡也是,自己的死亡也是。
她才从挚亲的离世中些许挣脱,但过犹不及,似乎有点太抽离,以至于她竟然漠视生死。
那时的她少不经事,哪有足够的智慧与阅历,教她如何平衡。她从一个极端,到了另一个极端。
直到。
“找到你了。”
展初桐思绪被打断,从往事中回神,转头,见到夏慕言背手靠近,月光流动在那人白皙肩颈,格外好看。
“同学,边上有人吗?我能坐吗?”夏慕言明知故问。
展初桐就故意说:“有。看不见吗?”
夏慕言撇了下嘴,对展初桐身边的空气说:“走开。”抬眼,又是矜娇的贵气,“现在没人了。我能坐吗?”
展初桐被逗笑。
憋闷的胸腔因而打开,清新空气充满躯体,她好像从那弥漫腐朽气味的墓园,被瞬间拉回了花酒同香的北港。
两人并肩坐着,展初桐看向夏慕言,见夏慕言也在看自己,视线落在她被发丝掩盖的耳尖。
展初桐知道对方在看什么。没躲,任人看。
于是夏慕言就得寸进尺,抬手过来,撩开她发丝,揉她的耳垂。
入夜微凉的指腹,触感格外刺激,连知觉较钝的耳垂,都被激得敏.感。
“什么时候打的耳洞?”夏慕言问,说话时的吐息又是热的,与指腹带来两极体验,让人难以平静。
展初桐想了想,才说:“听说过水手传统吗?”
欧洲航海文化中,有个流传已久的传统。水手会打耳洞,戴上金耳环,以确保自己若在海上遇难,耳环能用来支付体面的葬礼费用。
这也给过她冲击,她接受过的教育总避讳死亡,连阿嬷要她幼时随身带的长命锁,意象都是讨吉利求平安。原来,还能有另一种观念,随身物件是为面对死亡。
她是在那次出海前打的耳洞,也戴了金耳环。顺利完成航行后,这耳洞就成了她的荣誉与纪念。
展初桐没详说,她不想让夏慕言听见太多自己过去寻死觅活的狼狈。
奈何夏慕言博闻广识,多半知道是什么传统,所以也没追问,只平和的表情沉了点,揉展初桐耳垂的动作稍重了些。
展初桐有点吃.痛。
夏慕言也没收手,好像在给她一个教训。
等展初桐忍不住瑟.缩,夏慕言下手才轻些,将另一手中攥热的耳钉,给她戴上。
戴完,夏慕言稍稍拉远上身,欣赏自己的杰作般,而后满意道:
“好看。”
展初桐应和,“你给我挑的,当然好看。”
“你是指哪个?”
展初桐莫名,提提礼服领,“我现在全身上下,不都是你的?”
夏慕言静了下,随即笑,“里面的也是吗?”
里面?
难不成是指内.衣裤?
展初桐一怔,脸后知后觉开始泛热。不怪她往歪处想,夏慕言这人反差极大,在外清冷寡.欲,若不是她亲眼得见,哪能相信,在.床.上竟是截然不同的模样。
“里面的是我自己的。”展初桐还是答。
夏慕言没应,托腮静静观察她,嘴角又带着讳莫如深的笑意,只是唇下依旧没有梨涡显现。
展初桐不由得有些怀念,怀念那些夏慕言笑得很坦然的旧时光。如今夏慕言依旧会笑,可笑意难以捉摸,在展初桐看来,与在旁人看来,没什么分别。
如今才知,夏慕言的梨涡,竟是一种特权,曾经展初桐拥有,如今她也没有了,不知在谁那里。
静了不知多久,夏慕言才开口:
“你脸红什么?”
“嗯?”
“看来我说的‘里面的’,和你说的,不是一个意思呢。”
“……”
夏慕言弯起眼睛笑,“不过没关系。追究那个,不比珍惜良辰美景重要。”
说完,夏慕言闭上眼,扬起下巴,向她索.吻。
展初桐呼吸屏住,她依稀记得最近似乎有过类似的对话,夏慕言总是问到某种程度,就停住了,不再深挖,转而提醒她,也似乎提醒自己,及时行乐。
那就,及时行乐吧。
展初桐凑近,低头,吻.下去。
会议中心琼林玉宴依旧,乐声朦胧飘进场外幽深的月夜里,仿若两个不相关的世界,隐隐因余音有了连接。
一个世界里,众人在欢声笑语间,插叙“追不到的Meve”与“靠不近的Zion”的片段。
另一个世界里,她与她在无人角落纵.情深.吻。
第73章 吃我
吃我:吃我
开学舞会结束后,大一格局得以洗牌,在舞会上大放异彩的新生,自然得到校内更多关注。
其中,“那位与Meve共舞过的文学士Zion”,更是名噪一时。
论坛与校园内的闲谈中,这个名字总时不时出现,据说学生会不少部门都在提前向她递出橄榄枝。
当事人展初桐倒是自觉生活没什么变化。
依旧乘早高峰拥挤的港岛线上下学,着低调的棉质衬衫与卡其工装裤,或许恰好就在谁与谁无意聊起她时,自其身旁静静擦过。
风云人物的低调反倒更容易被解读为隐藏的优渥。
开始有人猜测她是什么不显山不露水的大佬。
甚至“普通富二代”身份,都已经满足不了众人对她的臆测。
展初桐不以为意,只捧着杯咖啡,穿过红砖走廊,走进文学院带英式拱窗的老楼。今天上午是郑教授的“战后香港文学专题”,小班研讨,教室里只坐满十五个座。
一旦形成团体,人们天然会出现职能分化,展初桐本想潜水适应环境,岂料最近风头太盛,同学们竟不约而同推她做tem leder。
幸好展初桐自知不熟当地风土人情,提前做过功课,聊刘生《酒徒》的疏离,聊李小姐《胭脂扣》的鬼魅。郑教授很满意她的见解,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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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做下个月院内研讨会的展示。
生活逐渐步入正轨。
展初桐开始分外忙碌,在美心食堂吃饭时,桌上也要摊着笔记本电脑,抽空敲两下。
好不容易周末得空,她还要抓紧时间学车考驾照,她近来在物色二手车,想着在北港要生活好,总归还是有个代步工具方便。
她很忙。
夏慕言比她更忙。
在家中见到夏慕言时,展初桐偶尔会嗅到那人身上淡淡的消毒水与药剂味,大概是从实验室刚回来。
回身看向她时,眼下也会稍显倦意。
这种时候,通常没法做太多,因为夏慕言体力不够。
有次夏慕言非要讨,展初桐拗不过,配合了。到最后夏慕言几乎泪失控,整个人都懵了,展初桐亲人额角哄了很久,夏慕言勉强回神了,身体还会细密地颤。
结果第二天人还是懵的。
到后来她们就学乖了,通常只会交换一个不含情.欲的吻,或只是以体温熨帖对方,相拥着交颈而眠。
过了开学适应期,展初桐开始熟练运用校内资源,包括文学院的校报和整个BKU的论坛,她才得知些许夏慕言实验室的概况——
夏慕言大一刚入学就开始出资筹办实验室,因近水楼台,得邀校内高年级的人才合作。
当时夏慕言是新生,再怎么天赋异禀,学力与高年级乃至硕士博士的前辈差距恒定存在。夏慕言要在工作中学习尽量抹平差距,消耗的精力本就不少,而要管理心气更高的精英学子以服众,还要费更多心力。
论坛内有小道消息传,夏慕言做得很好。
实验室里的学姐学长们互相之间经常吵红脸,但多数都是服夏慕言管的,没人为难过她。
只要Meve开口,问题都能解决。
应了那人的英文名,不愧为令人迷醉的梅芙女王。
展初桐从不意外夏慕言能做到。
她只是心疼夏慕言不足为外人道的疲倦。
所以更不愿成为对方的负累,二人偶尔得闲谈心,展初桐也总是报喜不报忧。
只字不提近来或因过度劳累,自己状态开始不太稳定的事。
展初桐抽空独自预约了医生,经过体检,确定病情并未更糟糕。
医生给她开了应急的药,因伤肝肾,又给她开了补剂,提醒她不要依赖药物,尽可能与身边人、与环境多多建联,从而与世界建立稳定关系。
那之后,展初桐“建联”的作业完成得很好,成功拿到驾驶证,顺利通过院内研讨展示,在学院内凭实力一鸣惊人。
双喜临门,展初桐这日到家后,见夏慕言还没回来,正打算给人发消息,问何时有空,想订个晚餐,庆祝一下。
手机先弹提示音,夏慕言先给她发消息——
【my X:地库B2,C区】
展初桐疑惑,但没追问,乘电梯到地下车库。
空旷停车场灯光冷白,照得香车美人更撩.人神经,夏慕言倚在一辆崭新黑色迈凯伦旁,手里摇晃着车钥匙。
“这是?”展初桐走过去。
“好看吗?”夏慕言先问。
“好看。”
夏慕言于是把车钥匙悬在她眼前:“你的了。”
展初桐愣了下,没接,夏慕言依旧坦然,仿佛只是递给她一杯水。
“为什么?”展初桐问。
“有天看到网页浏览记录,知道你最近在淘车。”夏慕言说,语气随意,“没必要买二手的,不知道前车主换过什么元件,不安全。”
“那也没必要买这么贵的……”
夏慕言没应,拉开车门,坐上副驾。
展初桐无奈,还是随着上了驾驶座。
夏慕言在车顶暧.昧色调的灯光下看向展初桐。那双颜色浅淡的眼眸,难得显出深情,可展初桐细看了,才会发现,那只是环境灯染色的假象。
“阿桐,”夏慕言轻声问,“你是觉得这礼物贵重?”
当然贵重。展初桐点头。
夏慕言没否认它贵重,说:“既然如此,你猜我豪掷千金,想买到的是什么呢?”
展初桐听懂了,千金买一笑,当然不是为了买她客套清高的推辞。
于是,展初桐接过车钥匙,说了谢谢,正式收下。
夏慕言在车内要了回礼,一个唇.舌.相.缠的吻。
虽吻得很深,展初桐却总觉得不够满足。
好像在以暴饮暴食填补某种浅显的欲.求,但实际内里的空.洞,从始至终都未填.满。
吻毕的瞬间,夏慕言目光迷.离,靠在椅背,手来撩拨她戴着耳钉的耳垂:
“阿桐,你想要什么,我都能给你。我会尽己所能,给你最好的。”
分明是呢喃的情话,却听得展初桐心一痛。
不知是情.动后的余.韵,还是车灯的错觉,展初桐总觉得,她在夏慕言的慷慨中,听到了些许匮乏。
展初桐于是问:“那你呢,夏慕言。”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