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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0-120(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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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睡觉,再不睡就不用去了。”他威胁。

“去去去。”宁念戈连忙把被子蒙过头,小心翼翼蜷缩着身体,不敢再动一下。

她朝手心哈了哈热气,搓搓手掌,碰碰冻得冰冷的鼻尖,让自己暖和些。

房中没有炭盆,只用布将窗都封了个严实,但此时寒风猛烈撞击着窗棂,布料被吹得一鼓一鼓的,像颗跳动的心脏,发出嗼嗼响声。

宁念戈在黑暗中被鼓动的布料吸引,睁着一双发亮的眼睛,痴痴地望着它。

阿念看向岁酌:“你将栖霞茶肆的经过仔仔细细讲给我听。顾楚听到了什么,见到了什么,全都讲给我听。”

岁酌便从季应衡大放厥词开始描述。她讲得飞快,生怕耽误一点时间。阿念听到顾楚向季应衡询问婢子之事,不由蹙眉,待听到顾楚离开时捏烂了花绳玉牌,脑内如落惊雷。

彩色手绳,玉牌。

暗道图失窃之后,顾楚上怀玉馆,问她手绳何处。

她的手绳在玩角抵戏的时候崩断了,没戴在身上。顾楚手里的那条花绳从何而来?

他以为那是她的东西?以为她将手绳落在了哪里?在什么地方捡到的,能让他做出如此反应?

对了,闻山。

你别说,宁念戈这人说傻,每次却都能夸得直中聂照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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腑,他嘴角上翘的弧度不由得更大,像拍小狗似地拍拍她的头,宁念戈下意识要蹲下护着脑袋,反应过来后还是将手放下了。

聂照道:“很好,你说话我爱听,明天带你去买书袋和笔墨纸砚。”

宁念戈用发顶蹭了蹭他的掌心,冲他笑了笑,克制住激动到想要跳起来的心情。

房间单纯用竹子割断的墙并不隔音,聂照当天晚上就听到隔间里翻来覆去的声音。

床不结实,就连宁念戈翻身,都能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聂照心想她紧张是正常的,双手扣在小腹,端正地闭上眼,做好准备陷入睡眠。

“咯吱~”

聂照不以为意,只是皱了下眉。

“咯吱~咯吱~”

顾楚会以为,阿念与秦溟裴怀洲合谋保住季随春。会以为她刻意接近他,利用他,拿所谓的真心哄骗他开敞密室,而后盗走对季随春有利的暗道图。

可为什么偏偏是手绳?暗道图失窃之后,阿念的手绳还好端端地戴在腕上,如果没有意外断裂,早晨顾楚上山,不就能瞧见她手上的东西么?

等等。

手绳……真的是意外断裂的么?

阿念的耳朵咚咚地响。她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主人?”

岁酌低声催促,“我们该前往何处?去风雨寺么?”

她说不清道不明,自己是如何被如此稀松平常的事件吸引,她只觉得心脏和这块布一样,被撞击着,涌动着,二者频率逐渐相同,都像是有什么东西马上要冲出来了。

她的眼前出现一只孱弱的,带着血的羔羊,颤颤巍巍站起来,发出第一声咩叫。

第二日一早,宁念戈顶着一双漆黑的眼眶,摇摇晃晃,从房间里出来,聂照就知道她大概是整个晚上都没睡着。

他刚洗完脸,手上沾着冷水,随手朝她脸上弹了弹,宁念戈冻得一个激灵,半闭的眼睛睁大,不解:“三哥!”

聂照发出实施恶行后的大笑,又朝她脸上弹了几下:“快点,我烧了热水,去洗脸,我带你出门。”

宁念戈不安,怎么能让他帮自己烧水呢?阁主前脚刚走,后脚蔡逯就来了。

念戈不确定路上俩人有没有碰面,虽然她也没做什么坏事,可就是莫名心虚。

她主动接过蔡逯抱来的那束赤蔷薇,“承桉哥,我好饿。”

蔡逯似在极力忍耐着什么情绪,“那你先到堂屋里待着,我去厨房做饭。”

蔡逯提着那袋沉甸甸的蔬果走了。背影窝囊,像个目睹了妻子出轨,却还要给妻子和那情夫洗床单的憋屈原配。

当然,“出轨”只是他的胡思乱想。

恋爱后,他天马行空的想象从没停下来过。大多时候,他都在想象她是多么爱他。只有极个别时候,譬如眼下,他会把自己想象成绝望的受害者,满腹委屈。

这种委屈感,在他进了厨房,看清了屋里陈设时,窜升到极点。

炉灶底下的柴火已经提前加进去一捆,柴火噼啪烧得正旺。锅里的水已经快要烧开了,锅盖斜着放在灶台上,还没来得及盖上。

案板上,葱花芫荽已经切好,有条肥美的鲈鱼还没拔完刺,红烧料汁还差米醋没放。

碗架上搁着大小不一的碗,其中有俩个碗,一个红的,一个蓝的,背靠着贴在一起,像一对甜蜜情人互相依偎。

念戈不会做饭,她是天生炸厨房的料。那么厨房里的这些“温馨”景象,自然都是那个男人的手笔。

可笑的是,蔡逯也提来一条鲈鱼。下晌他草草处理完公务,赶去湖边凿冰垂钓。在寒冷刺骨的天里,他钓了几条鱼,把其中最肥美的那一条,带给她吃。

她喜欢吃鱼,他就变着花样,用各种上好的鱼,讨她欢心。

他以为这是他与她之间的小情趣,如今看来,那男人也在讨好她。

来的路上,他想象过,他待在厨房里,应该是非常开心地在做饭。如今,他却是在愁眉苦脸地操刀下厨。

他还是要把这一顿饭送到念戈面前。

总不能因为两个男人之间的明争暗斗,反教她饿死了吧。

蔡逯接手了那条还没处理好的鱼,“哐哐”剁着鱼块,把怨气都撒在了这些不会说话的蔬菜水果上面。

那男人走之前,原本是想给她炒什么菜吃?

蔡逯开始揣摩那男人的想法,按那男人的想法重新列食谱。

揣摩完,他心里拔凉。

完了,那男人完全摸透了她的饮食喜好。

现在情况异常荒谬,他甚至还要去从那男人的想法里,把她的更多喜好倒推出来。

那男人比他还了解她,这意味着,那男人可能很早之前就与她结识了。

蔡逯呼吸气促,想一把火将这厨房烧了!

此前他一直以为他是原配,而那男人是半路插一脚的第三者。这样他还能站在道德制高点上指责那男人。

而现在,他胡思乱想着,总不能他才是小三吧!

总不能,他才是那个恬不知耻,插足别人爱情的狐狸精吧!

不,绝无可能!

他不可能是小三!

蔡逯非常在意名分这件事,到底谁先谁后,到底谁是原配正宫。

他心里仿佛窜来只嚣张的刺猬,不管他是在备菜还是煮粥,这只刺猬都不肯放过他,往他心口扎一下又一下。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颤抖着做完了这一顿饭,不知道自己有多感到后怕。

他感到自己正在被绑在十字架上,被人鞭笞谴责,备受折磨。

最后,端着一托盘热气腾腾的菜去堂屋时,他心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所以,那男人与她进展到哪一步了?

他们,做过吗?

蔡逯走后,阁主很无耻地翻墙回来了。

念戈正蹲在卧寝屋门前,鼓捣着什么机关。听见动静后,气不打一处来,从院外骂他骂到屋里。

阁主也很无辜,“我真没想坑你。明明是你催命似的赶我走,那时我备菜备到一半,衣裳晾到一半,为了配合你,走得匆忙,来不及收拾,这也在情理之中吧!”

他越说越委屈,“你眼里没活,不反思自己,反倒来怪罪我。你要是肯把你那篓脏衣裳洗洗,把你要吃的饭主动做了,还会有后面这一堆事?还有,之前……”

“行了,到此为止!”

见他又想翻旧账,念戈赶紧叫停。

“今天就算了。哥,你明天绝对不要回来,一整天,从早到晚,不要让我看到你。”

“那等深夜子时一过,我能回来吗?”

念戈说不行,“估计那时候我还没完事。”

阁主一脸无语,“看来你是势在必得。”

她说是啊,继续蹲在门前,捣弄机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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阁主拿走几套换洗衣裳,准备出门前,被她叫住。

“对了,你还记得我那箱玩具么?”念戈突然说,“在杀手阁放着,你走一趟,给我拿来。”

阁主愈发无语,“宁老板,你能不能对新情人大方点,别那么抠搜行么。那箱东西不是之前跟沉庵玩过么……”

她说你不懂,“就是这样才好玩。”

好玩?

只不过是她喜欢践踏真心,挑起战火,让情人们互相斗得你死我活罢了。

阁主说:“我真觉得这次与之前不同。蔡逯,他跟你之前的情人不一样,你别玩得太过火,到时收不了场。”

念戈不在意,问哪里不一样。

阁主说不上来。

月色一照,他站在暗地里看她。

月光洒在她的脊背上,她的面庞也被这一缕光照得冷峻又薄情。

这番对话使阁主意识到,宁念戈还是从前那个宁念戈。哪怕那么多情人因她的行径一哭二闹三上吊,她依旧丝毫未变。

渣得坦荡,像个丢掉所有道德底线的疯子。

然而她的渣,她的薄情,她的狠心,都被她高明地包装成了一份美味可口的点心。

现在她把这份点心递到了蔡逯嘴边,哪怕蔡逯不吃,她也会卸掉他的下巴,剖开他的肚皮,把点心塞他胃里。

她在蔡逯面前总是表现得很高兴,其实那并不是因为爱他而感到高兴,而是为想到即将能摧毁他,撕碎他而感到高兴。

然而这些阴暗心思,蔡逯一概不知。

他是真真切切的高兴,失眠难寐,跑到褚尧那里,抱着酒坛,夸耀他的女友有多好。

可是夸着夸着,心里又不免感到沮丧。

她说她跟阁主是纯友情,可阁主比他更了解她是真的。

方才在她家,她撒娇求饶,他便掀过了篇。可那不代表他就不怀疑不介意了。

仅仅是想着大过年的不要吵架,不要把负面情绪传给她。他可以私下调查,把那男人的动向查得一清二楚。

她说不喜欢阁主,那阁主呢?那个给她做饭洗衣裳的男人,难道对她也是纯友情?

把剃须刀片放在堂屋,那分明是一种耀武扬威。

不,不,那男人一定喜欢她。

她那么好,那男人又那么了解她,怎么可能不喜欢!

她好到所有男人都会爱上他!

包括……

蔡逯转眸,将视线定在褚尧身上。

沮丧在此刻又转化成莫名的妒火。

蔡逯说,褚尧,你千万不能喜欢她。

褚尧正擦拭着单片眼镜,听到这话,手猛地一抖。

他被蔡逯灌了小半坛酒,意识有点不清醒。

“万一呢?”

褚尧轻声呢喃。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说这一句该死的没良心的话。

正当他希望蔡逯没听见这话时,蔡逯却忽地站起身朝他走来。

一个快喝晕过去的醉鬼,不知哪来的力气,手握成拳,“哐”地朝褚尧砸去。

“你敢?”

蔡逯清醒了点,尽管他没听清褚尧说了句什么话,可褚尧这句话的的确确让他怒火中烧,气得失态。

幸好躲得快,褚尧才没被他一拳砸到脸。

蔡逯醉得迷糊,恍惚间,他把褚尧看成了那男人。

他揪起褚尧的衣领往地上甩。

“你凭什么喜欢她?你配么?”

“你谁呀你,要不要脸?明知我们在恋爱,还要搬过来住?!”

“狐狸精!早晚把杀手阁端了!阁主?屁都不是!”

那些在念戈面前没敢说出口的脏话,此刻都喷洒到了褚尧身上。

褚尧被蔡逯推搡得一脸懵。

不是,诚然他不该说那句混账话,但蔡逯这也太欺负人了吧!

在蔡逯的下一拳即将挥下前,褚尧身一躲,让他的拳捶到了地上。

“嘶——”

蔡逯痛得又清醒了点。

“发什么神经。”

褚尧起身,整了整衣襟。

说实话,看见蔡逯失态,他心里竟有一股隐隐的报复成功的快感。

谁让他恋爱后过得那么甜蜜……

为了惩罚蔡逯的醉后失礼,褚尧又重新拾起刚刚那个话题。

“如果,她愿意呢?”

如果,那个小女友,愿意接纳新情人呢?

“她愿意……”

蔡逯靠墙坐着,看起来就要睡着了,可脑子还是在竭力思考褚尧的话。

如果她愿意接纳后来的小三,小四,乃至小五小六呢。

仅仅是提到她的名,蔡逯的火气就熄了大半。

他飞快嘟囔一句。

褚尧凑过去听。

他说:“那就共侍。”

翌日,大年三十。事实上,念戈并未亲自拆开这封信。

海东青踢开窗屉,落到她肩膀上时,她正“砰砰”剁着虾肉。

她想那信上无非是问她过得好不好,因此便叫谢平接过,让他把信上所写念给她听。

谢平擦净手,把内容不带感情地白描出来。

读完后,俩人都傻了眼。

念戈抢过信纸,“肯定是寄错人了。”

谢平尴尬地挠挠头,“寄错貌似更可怕吧。”

临近年关,大家都忙得焦头烂额,寄错信实在正常。

谢平心里门儿清,然而看念戈不愿声张,他索性就当无事发生。

但蔡逯却记得清晰,他是只把头缩回壳里的害羞乌龟,不上值不回府,也不敢去北郊找念戈。一连几日,躲在私宅不敢见人。

这几日,他与念戈没再见面。念戈去了杀手阁。

她确实要接许多任务,只不过接的都是别人不敢接的特等任务。

阁主将一个任务牒递到她手里,“这个任务,点名道姓要‘代号佚’接。”

“代号佚”是念戈在江湖上的昵称,这个昵称代表着杀手阁的最高水准。

念戈翻开任务牒看,被任务酬金吓了一跳。

酬金未免也太高了。

念戈:“任务是:保护爱夜间外出的少爷。”

她疑惑道:“哪家少爷这么富有?算是我见过的除了蔡逯之外,第二富有的人。”

阁主:“不清楚。这小少爷先前在外地居住,过年前后要来京城游玩,又爱在夜里出去吃酒,怕走夜路有危险,所以找你去保护他。”

他说:“任务牒还会更新,等小少爷来了,你就能知道他的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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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阁主搬出两箱金锭,朝念戈道:“若你肯接任务,这些就是给你的定金。”

念戈当然没有不接的理由。

阁主说,那位小少爷要把她“包”了,她不必再接其他任务,即便小少爷没来,她也可以得到日结的钱。

念戈欣然应下。

不用干活还有钱挣,没有比这更好的事情了。

不过她是个闲不住的人,既然杀手阁里没活计干,那不如就回去拾掇店铺吧!

正值晌午,念戈提着食盒,难得买了两份卤肉饭,一份是她的,一份给小谢。

念戈推开铺门,“小谢,今天给你改善生活,饭里有肉!”

进去才发现,一楼空无一人,而二楼传来了一阵叮铃咣当的声音。

想是小谢在修葺二楼。

她提着食盒上楼,听见了对话声。

“哥,铁凿下面放着一堆钉,你给拿过来。”

“哥,你去把桐油搅成腻子膏,把墙刮一遍。”

“哥,你上次不是说手里还有些名家字画吗?记得下次拿来,挂到墙上。”

他祈盼那封信最好是被风吹走了,或是掉进了水池里,没叫她看见。他想保持一贯游刃有余的形象,而非朝她展示一次仓促的表白。

但,他也期待收到她的回复。 可惜她一如既往得乖顺,从不主动,从不拒绝,从不表态。

以往他喜爱她的乖顺,可今下又在她的过于乖顺里琢磨出些恨意。

他们牵过手,拥抱过,甚至气息交缠,动情地吻过。

他提出要试一试,难道于她而言,给予回复就这么困难么。

只这一次,蔡逯决定敌不动,我不动。

她亲上他的耳垂,眼角,在他不可自拔的沦陷里,仿佛触摸到了沉庵留存下来的温暖。

作为一名优秀的风月场老手,她也有很久没有认真狩猎了。

念戈克制地抚上他的脸,他不明所以,把头往她手里靠。

“承桉哥,明天让我见到你。”

她说。

就这样一路磕绊地回了府后,蔡逯才后知后觉地喊了声“疼”。好在没破相,他抹了点药膏就不再管。

这时参宴名单册已经送到了他手上,蔡逯一边快速浏览着参宴人员,一边亲自给他的小女友挑选参宴衣裳与首饰。

看到册上写着“褚尧”这个名字时,蔡逯挑首饰的动作顿了顿。

人是一种会竞争比较的高级动物,猫狗会比谁长得好看,比谁打架实力强,人也不例外。

在年轻一辈的贵胄圈里,蔡逯很少服谁,褚尧算其中一个。

俊美无俦,事业有成,洁身自好。

没有小姑娘会不喜欢褚尧这类男人。

蔡逯唤来小厮传话:“去跟雍国夫人禀一声,麻烦她把男女席的界限分得清晰一些。”

好确保褚尧与念戈不会单纯碰上。

朋友妻,不可欺。

蔡逯心里起了点焦虑,他莫名提前设想了许多可能,想完又觉得那些可能根本不会发生。

神经病。

他在心里骂自己。

褚尧是他的好兄弟,怎么可能会来撬他的墙脚啊?!

蔡逯被外面燃放炮竹的隆隆声吵醒。

关于昨晚,他仅有的记忆是从念戈家里出来后,去找了褚尧说话,之后又回了私宅将就歇了一夜。

中间的事情他已经全忘了,不过依稀可以记得当时的心情:又是高兴又是沮丧又是愤怒。

到了今日,旧年的最后一天,这些愁肠百结都在过年面前变得不甚重要。

蔡逯梳了个很显精气神的高马尾,一长股马尾辫里夹着几小股细细的麻花辫。他是只爱啄羽的鸟,把自身打扮得漂亮整洁。

今日约会,那么从此刻起,就暂时放下心里的芥蒂,好好享受吧。

“三哥,我……”聂照早猜到她要说什么,打断,把她一把推进厨房。

二人一同出门,吃过早饭后,聂照带她买了些笔墨纸砚,他似乎对此很有研究,掌柜将最贵的一套拿出来,他不选,反而选了一套价格中下的。

阿念怔怔地看着岁酌,视线上移,越至虚空。移动的火光晕红了夜,纷杂的脚步声依稀可闻。

她恍惚闻见了清晨的露水与汗味儿,在怀玉馆的校场里,众人大笑着欢闹着压在她身上。夏不鸣紧紧挨着她,捉着她的手腕,不准她逃跑。腕间的花绳不知被谁扯拽,本就脆弱的丝线崩裂绽开。

她想起曾经那个满天星辰的夜晚,她与夏不鸣坐在屋顶。她将编好的花绳套到夏不鸣手上,而夏不鸣开开心心将自己编的那条给了她。她的玉牌是素心兰,夏不鸣是牡丹。除却玉牌不同,手绳花色相似,难以分辨。

她想起两人曾有过的谈话。夏不鸣曾多次提起季随春,提起裴怀洲,惋惜似的假设季随春是萧泠,期待裴念秋有前往建康的野心。

她想起听雨轩莫名其妙走水,被邀至季宅的夏不鸣见到了伤势狰狞的季随春。

定朔二年,夏。光彩照人的夏不鸣乘宝车携美婢,声势浩大来到吴县。挑衅郡学,提出比试,登门向阿念求救。没皮没脸地,笑容坦然地,解释自己的来处。

她是那种无论别人说什么,都会听得十分认真的人,虽然有时候抓不住重点,但认真的神情确实让讲话的人有种被重视的感觉。

聂照原本只想给她备些笔墨上学用,讲着讲着,宁念戈听着听着,他就忍不住指节轻扣桌面:“千字文,三字经,启蒙书籍若干各要一册……”

早在岁平安排庐陵事宜的时候,阿念就让他帮忙伪造新身份。

“我给自己拟了一个很不错的姓。”

这个姓氏,和最亲的亲人相关。

“还起了一个很不错的名字。”

阿念望着左右二人,缓缓吐出滚热话语。

“从此往后,我便姓宁。叫做宁念戈。”

念念不忘,以武止戈。

第 113 章 江州之行

此去江州,需得细心准备,跋山涉水。

原本养在花榭的伶人们,连同辛树阿嫣,假扮成乐坊的人出城远游,在碎星岭附近暂作等待。季琼陆景几人扯着出游赏梅的理由,也拐到碎星岭内,改头换面偷偷入营,与阿念相见。

有岁平岁末来回递信接应,一切碰头事宜都隐蔽妥帖。

在紧闭严实的营帐内,阿念和怀玉馆的人交谈。她没有详细解释自己的遭遇,只摘了些大概,说顾楚受人诱导打算杀她,而她死里逃生。关于季随春,阿念没提,季琼等人也很聪明地没有追问。

“摘星台出事之后,宁将军告知我们不必哀戚,她相信你定然安然无恙。”季琼握着阿念的手,“我们等了三日,宁将军说要出城一趟,试试看能不能找到你,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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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真递了平安信回来。”

“三豫门的墨,虽不是徽墨,下纸却丝滑不凝滞,光色饱满,在砚无丝沫,在纸光如漆,只是留存不久,形略粗拙,你初学字,使用感为上,其中选价格低的最好,待真正开始练字,再换好些的墨。”

他将墨拿给宁念戈看,一一同她讲,宁念戈似懂非懂地点头,把他的话都记在心间。

她有许多想法。聂照心脏被宁念戈小心翼翼的笑容扎了一下,他忙错开眼睛,呼吸有片刻的不稳,他竭力压制下那种不切实际的,想做个救世主的念头,他聂照,从前是侯府千娇百宠的幺子,如今是逐城的混混头目,无论以前还是现在,都做不了救世主,他谁都救不了。

整理好一切情绪后,他才如常道:“走吧。”

宁念戈跟着聂照穿行了一上午,此刻洗完澡了,更是筋疲力尽,但还是努力跟在他身后,尽量不添麻烦。

不多一会儿,晌午的热风就吹干了她湿漉漉的头发,还让她出了一脑门的细汗。

她常常视若珍宝地扶一扶自己头上的花冠,怕它有缺损掉落。

她好喜欢,这是她收到的第一份礼物。

宁念戈觉得聂照虽然轻佻、凶戾、独断,但人其实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坏,日子也没有预料的那么糟糕,他不会打骂自己,也不会连着好几日不给她饭吃,会带她买新衣裳,给她编花环……

“开春之后,我还想在庐陵建书院。不是怀玉馆那种官学,就是以宁氏之名兴建的书院,可以招揽寒门学子,同时借着名头招纳各地贤才……秦氏不是养着许多门客么?我们也养。”

说着,她看向季随春。虽已开春,但在去杀手阁的路上,刀片般的风还是会把脸拍得生疼。

念戈特意绕了远路,到早市去买鳕鱼包填肚。

早市往东是片菜市场,稍一靠近就能闻见鱼肉腥气。

卖鱼摊前的老妇认出了念戈,给她投喂了一张自家老伴刚烤好的烤肉馕。

老妇:“又要去接活儿啦?”“喏,卖鱼阿婆让我把鱼送来贿赂你。”

念戈把鱼甩在长桌上,对桌对面的人说道。

鱼尾巴猛得在桌面扇了几下,带着腥气的水珠四溅,有几滴恰好溅到对面那人的衣袖上。

她往太师椅里窝得舒服,“老妇让你好好照顾我。别再给我发那点还不够塞牙缝的薪酬了。”

对面,月白氅衣掩着一张精致疏离的面孔,背对念戈坐着。

听到她气人的话,对面冷淡的表情上裂开了一个小口。

阁主把鱼从草条上解下,扔到鱼缸里。又拿出一张帕子,擦了擦袖口,擦了擦桌面。

“别这么说,”他道,“你的底薪是阁里最高的,平常接任务的酬金也是最高的,我给你的所有待遇也是最好的。我没有苛待你。”

但那又怎样。马场。刚一出活儿,就遭中伤。

虽说力道不大,但球还是撞到了念戈的小腿。

带着帷帽,远远看到有一堆人在靠近她。

她眼力不好,又隔一层纱,只能勉强认出,为首那个骑马的公子哥应该是蔡逯。

在一众不怀好意的口哨声中,蔡逯的口哨声吹得格外缱绻。

小弟们距她有十几步的距离。这个距离有礼貌,不会让蔡逯和她觉得冒犯,也能隐约听清俩人之间的对话,满足好奇心。

蔡逯换了根新鞠杖,在她面前勒马停下。

他手指点着鞠杖,在考虑怎么做自我介绍。

下一刻,鞠杖一挑,直接掀开了这位小娘子的帷帽。

念戈先看见一根油光锃亮的鞠杖,再看见一双掌背宽大,指骨明晰的手,紧紧握着鞠杖。

她抬起眼,把一张未施粉黛的脸抬给他看。

俩人一高一低,互相打量着对方。

骑在汗血马背上的是位青年郎。眉眼锋利,垂眼扫过她,射出一股凌厉的锐气。

看清了他的脸后,她心道真是有趣。

难怪阁主会说对她的胃口。

奉承着实不是件容宁事。

譬如打马球,既不能让被奉承的人感受到奉承,自己又不能不奉承。

马场如官场,没有奉承吹捧,好似隔衣瘙痒,总是少了点趣味。

小弟们想了半天,终于想出一个新鲜玩法。

“蔡衙内,不如痛快比一场,谁输谁受罚?”

蔡逯正慢条斯理地把他的鞠杖擦得油亮,眼皮未抬,连谁在说话都不知道,就稳稳落了声“好”。

天难得放晴,他也觉这马球打来打去甚是无趣。

“赌注?”她看上去年龄很小,跟他的表侄女差不多大,或许是刚及笄的年纪。

鼻尖泛红,被冷风吹的。看上去老实,又带着一股微妙的怯生感。

脸素净,衣裳样式不时兴,衣料也很穷酸。

穷人家的孩子。

他内心闪过一句。

不过她眼睛黑黝黝的,缓慢地眨着,竟丝毫不怕他。

来的路上,蔡逯早已把要说的话在心里默背好,可现在却不知从何说起。

为给自己缓冲时间,他利落下马。

身后小弟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抑制住尖叫,表示这俩有戏。

蔡逯低声说:“我刚才赌输了,不知小娘子可否帮我完成赌注?”

话是这么说,可他把鞠杖矗地,架势摆得足,大有逼人就范之意。

这小娘子倒也奇怪,不仅不怕,还勾起一个浅淡的笑容:“好啊。”

居然都不问问赌注是什么?

她一脸坦荡,倒叫蔡逯因为接下来要说的话觉得羞赧。

蔡逯:“你能不能跟我亲一下?亲脸就行。”

亲嘴巴,小娘子怕是会被吓哭吧。

他还是很愿意怜香惜玉的。

身后那帮小弟,刚一听到“亲”这个字眼,就开始起哄。

热闹得像婚仪现场。

怕小娘子脸皮薄,不好开口推脱,蔡逯及时解释:“不用管他们,你不想做的话就回绝。”

但她笑意更深,“好啊。”

她说,“我当然可以。”

接着又问:“亲哪里呀?”

见他来趣,小弟赶忙上前附和:“不如玩点大的?”

又是一声“好”。

小弟环顾四周,绿盈盈的马场一眼望不到头,“谁输,谁就去找离这里最近的一个妹妹亲一下,怎样?”

蔡逯擦杖的动作一滞。

他懒洋洋地抬起眼,四周人迹稀散,都是男人,哪有什么小妹妹?

不过这赌注与他无关就是了。在辽国,他的球技令辽人心服口服。回了盛京,也丝毫不会逊色。

他翻身上马,蹀躞带上挂着的小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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