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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零三章 拱卫司(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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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想好了。”

“你知不知道赋税的账册出了问题,父皇要问责的一个人就是李善长。”

“是。”

朱标的目光盯着他,道:“你就这么着急要报复他?”

胡惟庸行礼道:“臣只想要一个是...

玄武湖畔的秋雨淅淅沥沥,细密如丝,沾湿了青石小径,也浸润了湖边新栽的垂柳。朱标撑着一把油纸伞,左手牵着三岁的雄英,右手轻轻揽着徐妙云的腰。徐妙云怀里抱着刚满百日的小女儿,襁褓裹得严实,只露出一张粉嫩小脸,正睁着乌溜溜的眼睛,盯着伞沿滴落的水珠出神。雨声轻缓,湖面浮起薄雾,远山隐在灰白之间,倒映于水中,恍若一幅未干的水墨。

“爹爹,水里也有个我!”雄英忽然仰起小脸,手指着湖面,声音脆亮如铃。

朱标低头一笑,蹲下身来,将儿子抱起,让他骑在自己颈上:“是啊,那是湖公公借给咱们的一面镜子,照得出雄英,也照得出爹爹、娘亲,还有妹妹。”

雄英咯咯笑起来,小手拍着朱标的额头,又伸手去够那伞沿水珠,指尖一触即缩,嚷道:“凉!”

徐妙云侧身避开斜飘进来的雨丝,轻声道:“昨儿尚服局送来两件小衣裳,说方尚宫亲手缝的,针脚细密,连袖口都滚了双层边——怕孩子胳膊粗,磨破了。”她顿了顿,目光掠过湖面,“听常妹说,前日皇后召了敏敏去尚服局,给了纸笔,让她写了封家书。”

朱标没立刻应声,只将伞往她那边偏了偏,伞骨轻响,雨水顺着竹节滑落。他望着湖心一艘空荡荡的画舫,船头挂着褪色的红绸,那是去年端午赛龙舟时系的,如今被风雨洗得发白,却还倔强地垂着。“母后给的不是纸笔,是活路。”他声音低沉,却字字清晰,“王保保不降,不是因他不信大明,是信不过自己还能活着回去见妹妹。可只要敏敏还在这宫里,只要她提笔写字,用的是汉字,盖的是匕首印,那封信就不是劝降书,是脐带——断不了,也烧不净。”

徐妙云默然片刻,将怀中女儿往上托了托,孩子打了个小小喷嚏,她忙用袖角擦去她鼻尖一点水汽:“听说那信送到哈剌那海时,王保保在帐中枯坐整夜,蜡烛燃尽三支,天亮才拆封。拆完后,他把信纸贴在胸口,捂了半个时辰,才让侍从收进铁匣。”

“嗯。”朱标点头,目光仍停在那画舫上,“他捂的不是信,是二十年前草原上的风。那时候他带着敏敏逃难,马死了,两人徒步走了七天,她脚底全是血泡,他背着她,她在他背上睡着,醒来时发现哥哥把最后一块干粮嚼碎,混着唾液喂进她嘴里……后来她学刀,第一课就是护住哥哥后心;他练兵,第一条军令就是‘凡伤我妹者,斩’。”

雄英忽然指着湖岸一棵老槐树:“爹爹!树上有鸟窝!”

朱标顺势抬头,果然见枝杈间一个硕大的鸟巢,被雨水打得湿漉漉的,几根枯枝垂落下来,像伸向天空的枯瘦手指。“雄英想不想知道,为什么鸟儿要筑这么高的窝?”

“因为……怕狐狸咬小鸟!”

“对了一半。”朱标将儿子放下,蹲下与他平视,“还因为,它要等小鸟成长,羽翼硬了,才能教它飞——可若一直不松爪,小鹰永远学不会扇翅。王保保现在就像那只老鹰,爪子攥得太紧,连自己都忘了怎么松开。”

徐妙云轻轻抚着女儿后背,低声道:“皇后昨儿跟我说,敏敏昨夜又在尚服局佛堂外跪了两个时辰,香灰落满肩头,也不起身。方尚宫去劝,她只说:‘哥哥若不来接我,我就在这里替他点灯。’”

朱标站起身,雨势渐密,伞面噼啪作响。他抬手抹去额角水珠,忽而想起什么,从袖中取出一方素绢帕子——边角绣着极细的栀子花,是静儿前日悄悄塞给他的。“妙云,你记得咱们初成婚时,父皇赐下的那本《农桑辑要》么?”

“自然记得。你那时每晚抄一页,抄完便夹进书页里,说要留给雄英。”

“嗯。”朱标将帕子折好,重新收进袖中,“我昨夜重读‘蚕事’篇,看见一句:‘蚕性畏寒,亦畏暑,尤畏人声喧哗。’——原来养蚕最忌人心浮动。可这天下万民,何尝不是一筐春蚕?朝廷是那张竹匾,君臣是那几根桑枝,百姓才是吐丝结茧的蚕。丝线越韧,茧越厚实,可若匾歪了、枝折了、人声太杂……”他顿住,望向湖心,“茧就僵了。”

远处传来一声清越的鹤唳,一只白鹤掠过雨幕,翅膀划开灰云,直向南飞。

徐妙云忽然道:“北平府昨日快马送来的密报,纳哈出部已在辽东松花江畔集结三万骑,粮草辎重全备,只等开春冰化,便渡江袭扰。徐帅请旨,欲以水师截其归路。”

朱标颔首:“父皇已批了。於显与朱寿的水师营,年前必须开赴辽东海口。我让工部赶制了五十具改良弩炮,装在楼船甲板,射程比旧式远两百步,专破皮盾与马阵。”他目光微沉,“但纳哈出狡诈,未必真走水路。他真正想打的,是咱们今年新垦的辽东屯田。”

“屯田?”徐妙云蹙眉,“那里才种下第一批高粱与粟米,尚未抽穗。”

“正是未抽穗时最弱。”朱标声音冷了几分,“他若焚田,百姓明年无粮,必生流徙;若劫粮,则动摇国本。所以……”他转身,目光灼灼看向妻子,“我拟了份奏疏,明日早朝呈递——请设‘辽东屯田司’,以太子少保衔兼领,秩正二品,专管垦殖、水利、防戍三事。所有屯田户,免三年赋税,另拨火器营精锐千人驻守各堡寨,每寨配三门霹雳炮,昼夜轮巡。”

徐妙云静静听着,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女儿襁褓上的暗纹——那是尚服局新织的云雁纹,羽翼舒展,衔着一粒麦穗。“你打算亲自去辽东?”

“不。”朱标摇头,从怀中取出一枚铜牌,正面铸“辽东屯田司”五字,背面浮雕犁铧与火铳交叉,“我派邓愈之子邓镇为副使,携此令牌先行。他少年随父征漠北,熟谙胡语骑战,更难得的是……”他微微一顿,“他母亲是辽东女真族,通晓当地山水脉络。”

雄英这时拽了拽朱标衣角:“爹爹,我饿了。”

朱标笑着抱起儿子:“走,回家吃娘亲做的梅干菜扣肉——今儿我亲自晒的梅干菜,比去年多腌了三天,咸淡正好。”

三人沿着湖岸往回走,雨声渐疏。徐妙云忽道:“静儿前日又去织造局了,说要在新织的贡缎上加一道金线,叫‘星轨纹’,说将来水师战船劈波斩浪时,旗上金线会随日光流转,像天上银河倾泻入海。”

朱标脚步微顿,仰头望去——云层裂开一道缝隙,一缕阳光刺破阴翳,正落在玄武湖上,金光粼粼,仿佛真有星河坠入水中。

回到文华殿,朱标先让奶娘抱走孩子,自己换了身素青常服,端坐案前。桌上摊着两份册子:一份是於显的履历,写着他三十岁率水师剿倭,四十二岁督造宝船,曾七次横渡渤海,熟稔潮汐与暗礁;另一份是朱寿的记档,此人原是泉州蒲氏商船队舵手,元末乱世中独驾八桅福船载三千难民避入澎湖,后献船投明,擅辨海图星象,能闭目绘出琉球至吕宋七十二处暗涌。

常妹捧茶进来,见朱标凝神,轻声道:“殿下,方尚宫刚遣人送来一封密札,说是敏敏写的。”

朱标接过信封,封口蜡印完好,却无匕首印记——只有一道极细的墨线,蜿蜒如蛇,自封口斜贯而下。他指尖拂过那墨线,忽而想起幼时母后教他习字,曾言:“墨线若曲而不折,是心有千结却未断;若直而无锋,是心已死灰。唯有曲中有直,直中有曲,方是活人之笔。”

他拆开信,纸页微潮,墨迹却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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