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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九十八章 胡惟庸的相好(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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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齐举杯,一饮而尽。

酒尽,朱元璋忽问:“标儿,你方才说,倭寇的银子早现世了?”

朱标神色一肃:“是。水师前日密报,琉球那霸港查获三艘倭船,舱中非刀非甲,全是闽广商贾私贩的锡锭与铜钱。更蹊跷的是——船底夹层里,搜出十二匣‘雪花银’,每匣百两,银色纯白,纹路细密如霜,却是日本博多港‘松浦银山’所铸,印有‘永仁’年号。”

“永仁?”朱元璋皱眉,“那是元朝至元年间日本的年号……不对,是镰仓幕府的年号!”

“正是。”朱标从袖中取出一枚银锭,置于掌心,“父皇请看,银锭侧面有‘松浦’二字小篆,底部压印‘永仁七年’。儿臣命人验过,成色九成八,火法精纯,远超我朝宝源局所铸。”

汪广洋失声道:“倭人竟敢以年号铸银,流入我境?这是……僭越!”

“不。”朱标摇头,指尖划过银锭冰凉表面,“他们不是僭越,是试探。松浦氏掌控对明贸易已逾十年,此前只贩硫磺、刀剑、漆器,如今突然铸银,必是见我朝铜钱贬值、钞法疲敝,欲以银代钱,暗控市价。”

朱元璋瞳孔骤缩,一把攥住银锭:“所以……倭寇劫商船,未必只为掠财?”

“正是。”朱标声音沉如寒潭,“劫船者,或为松浦氏私兵,亦或受其雇用。劫掠之后,将货物转售琉球、高丽,所得银钱,再以‘永仁银’形式回流我境,购我生丝、瓷器、茶叶……长此以往,我之物产,尽为倭银所购;我之市肆,皆以倭银计价;我之百姓,手中铜钱将如废铁。”

满座寒栗。

汤和沉声道:“殿下之意,是倭人欲以银为刃,不战而蚀我根基?”

“不错。”朱标望向窗外沉沉夜色,“故儿臣已令水师提督吴祯,自即日起,凡进出泉州、宁波、广州三港之船,无论番汉,但见携带‘永仁银’者,一律扣押,熔铸为锭,上缴宝源局——铸‘大明通宝’银币,正面龙纹,背面‘洪武十年’字样,限于边军俸饷、官吏薪俸、盐引兑付三途流通。民间交易,仍用铜钱与宝钞。”

朱元璋抚掌大笑:“妙!釜底抽薪!既借倭银充我军需,又断其市利之脉!标儿,此策可名‘银火焚巢’!”

笑声未落,门外忽有急促脚步声。毛骧疾步入内,单膝跪地,声音紧绷:“殿下!高丽八百里加急!李成桂……弑君篡位!”

朱标身形微凝,却未惊,只平静道:“呈上来。”

毛骧双手捧上血染的帛书。朱元璋劈手夺过,目光扫过一行行朱砂写就的急报,面色阴晴不定。李成桂竟未等王禑正式继位,便以“王禑母为妓女,秽乱宫闱”为由,率兵围宫,逼其禅位。王禑拒不受诏,李成桂亲斩其首,悬于汉阳宫门三日,而后登基,改国号为“朝鲜”,年号“洪武”。

“洪武?”朱元璋冷笑,“他倒认得清楚!”

朱标接过帛书,指尖抚过“洪武”二字,忽而抬眸,目光如电:“父皇,儿臣以为,当允其国号。”

“什么?”朱元璋愕然。

“朝鲜者,朝日鲜明之国也。”朱标声音清越,“李成桂既奉我大明正朔,愿称臣纳贡,又以‘洪武’纪年,便是自认藩属。若驳其国号,反授其口实,谓我大明惧其自立。不如顺势敕封,赐金印、冠服、历书,命其‘奉正朔、守藩屏、禁倭寇’——尤其最后一项,着令朝鲜水师,协同我水师巡弋对马岛至济州海域,凡见倭船,格杀勿论!”

朱元璋眼中精光迸射,拍案而起:“准!即拟诏书,封李成桂为朝鲜国王!另传旨辽东都司,着冯胜整备兵马,若倭寇犯我辽东海疆,朝鲜若逡巡不前,便视同叛逆,大军即刻渡鸭绿江!”

“遵旨!”毛骧叩首退下。

朱标却未松懈,转向汤和:“汤叔,儿臣尚有一事相托。”

“殿下但讲无妨。”

“请汤叔调凤阳卫五百精卒,不赴凤阳,改赴山东登州。”朱标取出一卷海图,铺于案上,“此处,成山角外三十里,有隐秘礁群,名‘鲸背滩’。水师探得,倭船常于此卸货换舟,转运私银。儿臣欲在此设‘银监所’,专查倭银走私。所用士卒,须识字、通水性、善泅泳,且——心如铁,口如瓶。”

汤和凝视海图,重重颔首:“末将明日便点兵启程。”

朱元璋看着儿子调度若定,忽然沉默下来。他起身,踱至厅角一架蒙尘的旧桐木琴前,拂去浮灰,竟盘膝坐定,调弦试音。琴声初起,枯涩如裂帛,继而渐趋沉郁,似有铁马冰河之声隐隐透出。一曲《胡笳十八拍》未尽,门外更鼓已敲过三响。

朱标悄然上前,为父皇续上新茶。朱元璋停弦,望着儿子映在茶汤中的倒影,轻声道:“标儿,你可知朕为何独宠你母后?”

朱标垂眸:“母后仁厚,体恤万民。”

“不。”朱元璋摇头,目光穿过氤氲热气,似望向极远之地,“只因她当年在凤阳皇觉寺,见朕拾粪,非但不避,反解下裙裾,替朕兜粪——她说,粪臭熏人,可肥田;人穷寒酸,可养志。这世上,唯泥土不欺人,唯庄稼不欺人,唯真心……不欺人。”

茶汤微漾,倒影中父子面容交叠。

朱标喉头微哽,只低声道:“儿臣……记住了。”

窗外,东方微露青白。蝉声复起,一声紧似一声,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网住这刚刚苏醒的应天城,网住檐角将坠未坠的露珠,网住案上那块青灰的水泥砖,砖缝里,一株野草正悄然顶开微隙,向着熹微天光,伸展出第一片嫩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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