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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九十七章 割袍(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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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国府的大门缓缓关上,胡惟庸站在府内,面对李善长正躬身行礼。

有些嫌隙一旦产生,之后就会越来越深。

要说这种嫌隙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还要从杨宪被贬官时说起。

当时杨宪被贬官之后,...

岭北的风沙在夏日里依旧裹着粗粝的 grit,吹过残破的烽燧,卷起几缕焦黑的旗角。朱标勒住缰绳,战马喷着白气,蹄下踩着半截被马蹄踏碎的元廷铜符——那是宣光二年新铸的“镇北将军印”,背面还沾着干涸的血痂。他没下马,只俯身用佩刀挑起那枚铜符,在日头下翻转两下,铜锈斑驳,纹路模糊,唯独“宣光”二字被磨得发亮,像一道未愈的旧疤。

身后亲兵列阵无声,甲叶在热风里轻响如蝉蜕。朱标将铜符收入怀中,转身时,目光扫过土剌河南岸。那里新立了三座石碑,未刻字,只凿出轮廓,等着应天的诏书与工部的墨迹。碑石粗粝,棱角锋利,映着正午的日头,晃得人眼疼。

“殿下,汤帅遣人送来急信。”亲兵递上油纸包着的竹筒,封口火漆已裂。朱标拆开,取出薄纸,是汤和亲笔,墨迹浓重,字字如刀:“……王保保遁入杭爱山以北,踪迹杳然。然其部溃散不整,粮秣尽焚,驼马十不存三。我军收降者七千余,多为高丽、女真附庸,愿归化者三百余户。另,阿鲁浑河畔掘出窖藏铁甲二百具,俱为前宋遗物,锈蚀难用,已命焚之。”

朱标读罢,将纸条凑近唇边,舌尖舔去一点唾液,轻轻一抿,纸面顿时洇开一团深灰水痕。他抬眼望向北方,杭爱山的雪线在热浪里微微晃动,仿佛一条喘息的银鳞。“前宋遗物?”他低声重复,声音轻得几乎被风撕碎。身旁副将张武欲言又止,终是垂首退了半步——太子自打阿鲁浑河收兵后,便再不许人提“追”字,连营中斥候报信,若说“敌踪在前”,必被罚抄《武经总要》十遍。

当晚,朱标宿于新扎的中军帐。帐内无灯,唯有一盏青铜雁鱼灯置于案头,灯焰幽微,映着他摊开的一册手札。纸页泛黄,边角卷曲,是去年冬日在应天文华殿所录,密密麻麻全是吐蕃各部地名、隘口、盐池、牧道,旁注小楷:“朵甘思宣慰司旧驿道,今坍塌七处,可通骆驼,不可行车;乌斯藏贡道经纳木错北岸,夏秋水涨,须备皮筏;萨迦寺僧众三千,存粮仅够三月……”最末一页,朱标用朱砂圈出三个字:“羊同川”。

羊同川在吐蕃西陲,毗邻克什米尔,盛产青盐与良马,更是古道咽喉。去年沐英随驾谒陵时,曾指着舆图上那片空白叹道:“那里,连驿站都未曾设过。”朱标当时未应,只默默记下。如今这名字在灯下灼灼发烫,像一块烧红的铁。

帐外忽有骚动。张武掀帘而入,甲胄未卸,额角沁汗:“殿下!岭北南大营急报——徐帅令,明日辰时,三军校场点卯,校阅新编‘火器营’!”

朱标合上手札,指尖抚过“羊同川”三字,声音平静:“火器营?不是说冯帅西路军缴获元军火铳百杆,尽数运往兰州修缮么?”

“正是!”张武压低嗓音,“徐帅说,修缮好了,今晨刚运抵。另……汤帅临行前,悄悄留下二十名匠户,皆是当年襄阳守城的老匠,专精佛郎机炮架与子铳换装。他们今早已将三门试制的新式‘虎蹲炮’拉进了校场。”

朱标霍然起身,帐内灯焰猛地一跳,将他身影投在帐壁上,巨大而沉默。他快步踱至帐口,掀帘而出。夜风扑面,带着草原特有的草腥与硝石味。远处校场方向,隐约传来铁器撞击声,叮当,叮当,如同叩问大地的心跳。

翌日辰时,校场黄尘蔽日。朱标立于点将台侧,看徐达一身戎装,腰悬七星剑,亲自点燃引信。第一门虎蹲炮轰然怒吼,铁砂与碎石激射而出,在百步外的土墙炸开碗口大的坑洞,烟尘腾起如灰云。士兵们齐声喝彩,声震四野。朱标却只盯着炮口——那铜膛内壁光滑如镜,无一丝锻接痕迹,分明是失蜡法浇铸而成。他记得父皇曾对刘伯温叹过:“此法耗铜如流水,非十年国库充盈不可复用。”可眼前这炮,膛线虽浅,却分明是按《武经总要》所载“螺旋槽”之法,以特制钢钻生生旋刻出来。

“殿下看什么?”徐达不知何时已踱至身侧,胡须上还沾着火药灰。

“看这膛线。”朱标指向炮口,“谁刻的?”

徐达朗笑,拍了拍他肩头:“还能有谁?你那沐英哥的女婿,李文忠的表弟,叫李景隆的娃娃。昨儿夜里蹲在炮旁,拿根细钢针,蘸着松脂油,一针一针刮出来的。手上血泡破了又起,起了一层又一层,如今十个指头,没一个囫囵的。”

朱标心头一热,喉头微哽。他想起沐英嫂子送来的菜干里,夹着一小包晒干的刺梨片——沐家在云南种的,酸涩回甘,专治手足皲裂。他昨日已让大喜悄悄送去校场,不知李景隆可尝到了那点酸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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