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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如今,她听见韩信说:“戏言罢了,我有你这个徒弟,便足够了。”
她是汉王的长公主,又这般重情重义,定会给自己,嗯,给自己养老的。韩信这样想着。
刘元久久不能回神,心里反复念着这句话:有我这个徒弟,便够了吗?
这真的不会引起歧义吗?莫非老师也有最快的毛病!
“你可要好生孝敬师父,我可等着你的四节八礼、晨昏定省,最好还要给我端茶倒水、捶背捏腿。”韩信也觉得方才那话不妥,开玩笑一般补了几句。
出乎意料的是,他这般无礼的话,却没有等到刘元跳脚和反驳。
他听见女子清甜的笑声,如同那荷叶上的露珠滚动着。
她说:“好。”
而后眉眼弯弯,眼带笑意地看着他。
“你说什么?”韩信有些不敢相信,这泼皮也有如此乖巧的时候?怕不是憋着什么坏呢!
看见韩信这幅防备的模样,刘元似乎想明白了什么,她低头,勾起一抹势在必得的笑容——
“老师,我说,好。”
韩信扭过头,强装淡定拉开距离。
“咳咳,莫靠我这么近。”韩信板起脸来,“男女有别,你年岁不小了,还是注意着些。”
韩信想,十三四岁成婚的也大有人在。自己这样二十多还孤身一人的,到底是罕见了些。她年纪小,自己却不是那不晓事的,以后还是要多注意分寸才是。
“说我‘小小年纪’的是你,说我‘年纪不小’的也是你,那我到底是‘小’还是不‘小’?”
“那个,”韩信又一次拉开距离并强调,“我还有些军务要处理,就不留你了。”
不小心瞥到少女有些玲珑的曲线,似乎被烫到一般,韩信立时将头扭了过去。
而后落荒而逃——说是去处理军务,却连地图也没带。
四节八礼?晨昏定省?捶背捏腿?
刘元在心中念着这几句话,越发笃定了自己的想法。凭她现在的地位,或许,阿翁会舍得让自己联姻。
她打量着屋内的陈设,视线扫过舆图、沙盘、虎皮座椅,甚至床榻,最终停留在一把剑上。
木头剑鞘,上面还雕刻着兰花。
兰花啊,刘元的思绪飘到了拜师之时——那时候,她为什么做了这样一把剑鞘呢?
秋兰兮青青,绿叶兮紫茎。
寥寥几笔勾勒出兰花的纹路。
为什么偏偏是兰花呢?
为什么不是梅花菊花、或者牡丹栀子花?
刘元告诉自己,兰花最简单,又最有清雅的君子气。可竹子一样简单,又有君子的气节。
至于她当时一边刻一边想的那句诗,更是暴露了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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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兰兮青青,绿叶兮紫茎。
满堂兮美人,忽独与余兮目成。
昔日自己存的,竟然是这样的心思吗?
那句诗的下一句,似乎是刘元此刻的真实写照——在所有的美人中,我独独一眼就看中了你。
第35章
“娥姁呀,你所言可为真?”刘邦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他一把攥住吕雉的袖子,由于太激动,一不留神还给扯破了,“她果真如此说?”
吕雉点了点头,不许他再声张:“这般事情,我岂会胡言?”
天子?这不是第一次有人算出自己是天子。可这次似乎有些不同,但到底哪里不同,刘邦还那不太准。或许是因为许负的盛名吧。
只是这玩意也不可信呀,她给魏豹算卦,魏豹成了自己的阶下囚。如今吕雉来告诉自己,那位相师算出自己有天子命格,刘邦……
他可不是魏豹那样的蠢货!
若此事当真能算准,秦朝有那么多方士,为何始皇帝不得长生,为何暴秦二世而亡?反倒是他刘季,如今成了汉王。
这样的传奇故事,他也有!
他做亭长时,往郦山押送劳工,挥剑将挡路的大白蛇斩为两段,后来有一老妇人在蛇被杀死的地方哭。
老妇人逢人就哭,有人将我儿子杀死了,他是化成为蛇的白帝子,被赤帝子所斩。
而后这事情就传到了“刘邦”的耳朵里,好巧不巧,他也就是这故事里的“赤帝子”。
这个故事神奇吗?这故事恰好就是吕雉帮他编出来的!如今吕雉来找他,他有理由怀疑是这个有些水平的相师,终于也被吕雉收买了。
汉王并非不信命,可他更相信自己,比起术士的言论,他更相信自己的判断。
哪怕没有这所谓的预言,难道他还能放弃逐鹿天下?
不可能!哪怕告诉他,项羽便是日后一统天下之人,他也不会放弃。
因为他了解项羽、更了解自己。更重要的是,他已经没了退路。从前只想着混出个名堂,大不了回沛县种地,可如今,这一大票兄弟已经和他绑在一起,再也无力可退了!
成王败寇。天下之争,向来如此。
“这次花了多少?”刘邦低声问吕雉,还用手捋了捋她的袖子,打了个结,“此人颇有声望,怕是不便宜吧!这事办得好。魏豹能买的,我也能买。我都补给夫人。”
吕雉摇了摇头,坐在了刘邦的身旁,给自己倒了杯水。
“什么意思?十金、百金?难不成花费了千金?”刘邦有些坐不住了,但到底是他的夫人,为的也是他的事业,是以他没说什么,“你且说个数目出来,都不妨事。”
“没花银钱。”吕雉慢条斯理地喝了口水,眼中带些揶揄地看这刘邦,“你这老贼,怎么就不肯相信,万一这相师是真算准了呢?”
带着心中的疑惑,以及为了造势,刘邦还是热情地接见了薄姬——毕竟,许负此时的身份还是她的侍女。
甫一进门,刘邦就见到了一位清丽妇人,她生得是花容月貌。薄姬安静端坐着,似乎是刚发现刘邦,而后起身行礼,一套动作赏心悦目、行云流水,透漏着说不出的温婉贤良。
刘邦大喜,亲自将她扶起来,语气相当温和:“你便是魏王的夫人,薄姬?”
薄姬盈盈一笑:“承蒙汉王抬爱,如今哪里还有什么魏王,自然也没有魏王夫人。妾姓薄,会稽郡人。”
“会稽郡,会稽郡好啊!”刘邦听得懂她的弦外之音,这美人倒是个聪慧的,“既如此,你可愿意做我的女人?”
“汉王厚爱,妾喜不自胜。魏豹对我有恩,若汉王若能饶他一命,我便入汉营,任凭大王驱使。”薄姬见汉王如此干脆,便直接提出了自己的想法。
若非吕雉来这么一出,她本也不想过早暴露自己,只装作个木头换得魏豹出去,再伺机而动。可如今,她的命捏在吕雉手中,许相师又单独与吕雉交谈许久,她必须要早些自保了。
薄姬思虑整晚,给自己定下了生存策略:入汉宫,寻求汉王的庇护。
当然,最重要的是,她绝对不与吕雉交恶。
“你放心,寡人不单饶他一命,还能再给他个官做。”刘邦大笑着揽住薄姬,他从没想过杀魏豹,一来魏豹确实是一员猛将,二来他要向天下人展示他的心胸。
这也是张良、陈平二人反复同他说的。当然,他不可能放虎归山,让他留在汉营做个将军便是。
听见这话,薄姬猛地抬起头,依偎在刘邦怀中:“汉王真乃大丈夫也!”
“大丈夫”汉王又与许负相谈许久,而后神色颇为复杂。连薄姬也不知道,他们到底说了什么。
刘邦当天便做了决定,他派张耳去支援韩信,命他伐赵。赵国名义的王是赵王歇,而实际掌权者却是代王陈余。
张耳与陈余*本是结拜兄弟,二人歃血为盟,发誓要同生共死,结果在巨鹿之战反目成仇。
反目成仇好啊!
彭城之战,陈余与刘邦决裂,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张耳这个陈余的仇人,自然就是刘邦的朋友!
至于魏地那三分之一的地盘,刘邦本想派个大将去镇守太原。
但如今他改了主意。他不再往魏地派官员,而是将魏地的太原交由由刘元代管。
无独有偶,韩信忙着练兵,索性将他的上党也交给了刘元代管。当然,这只是行政权。
至此,魏地诸事皆由刘元一人决定。
管理一郡并非是什么容易事,但对刘元来说却不难,她直接套用了吕雉主政时的一些主张,又结合了一些后世的政治眼光。
首先是农业,民以食为天,若是想鼓励生产,无非是“轻徭薄赋、与民休息”。头三年,魏地农业税“十五税一”。
其次,她需要大量的人才,她废除秦朝“挟书律”,允许民间藏书,更加鼓励有一技之长的各类人才,不论贵族还是平民,不拘是男子还是女子,不管是儒、法、道、墨、阴阳、名、杂、农的哪一家……
只要通过考核,统统安排做官。
至于商业,她怕步子太大,暂时还没有放开。
但这些举措,已经足够魏地恢复生机,甚至有些欣欣向荣之态。
这些日子,刘元算是连轴转,早起学兵法、练剑,上午带着阿丑与侍卫,出去体察民情,下午便对着一群人才,逐个去考校学识。
这几日,她的个子也蹭蹭长,一日要吃三餐,一餐要吃两大碗饭。她尤其爱吃新制的铁锅炒的菜。
第一次炒出来的菜,她没有着急吃,也没有“孝敬”给韩信。她看着这盘猪油菘菜,叫来了王大虎、阿丑,还有剩下的几个弟兄,看着他们几人吃了一顿饭。
“元将军还记得呢!”王大虎一边咂么嘴,一边回忆着他们被项羽活捉的那天,“那天将军说让我们吃饱饭,用猛火炒菘菜,我们都没听过,没想到今日当真吃上了。当真是神仙滋味!”
“你们吃饱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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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元哽咽了一瞬,马上又神色如常,“我可是答应大伙儿,一定要让你们吃顿饱饭。”
“将军放心,我们都吃饱了。等我到了地底下,我会告诉狗娃、大壮他们,他们没吃上的,我都替他们吃了!”王大虎说这话时,还带着几分笑意,仿佛他们都未曾离去。
听见这话,刘元眼眶终于红了。她想起一句话,怀念一个人最好的办法,就是笑着提起他。可她甚至不了解狗娃、大壮,仅仅是听过他们的名字。
她并非圣人,哪怕再来一次,她还会去救吕雉,可她的心也是肉长的,也会痛。
“女公子别难受,他们的妻儿父母过得很好,全靠汉王与夫人的恩德,他们有了房子、穿了新衣,可以在后方安稳种地,每月还能领上些银钱。哪怕是没打仗,咱也没有过这样的好日子。”
王大虎这安慰并没有起到他预期的效果,刘元只觉得肩上的担子更重了些。
理想主义者有理想主义者的幸福,现实主义者有现实主义者的悲伤。而刘元,介于理想与现实之间,介于古人和现代人之间。
这一切就落在韩信的眼中。
自打那日借口去“处理军务”,他都尽量避免与刘元单独相处。倒也不是他存了什么心思,只是觉得有些别扭。
这几日,他的亲兵都跟着刘元,她在魏地的乡间、坊间走访,与老农谈话、亲自考核那些想做官的人。
却不知自己身后一波又一波的危险。
她不止一次被暴民盯上,胆子却大得很,下次还敢去。
若不是自己派人,她的小命只怕是交代了又一次!这让他如何与汉王交代呢?
韩信很想说,你已经是长公主,是元将军,何必去自讨苦吃——那些活计自有手下人去做,那阿丑姑娘不是做得很好吗?
今日,韩信听手下汇报,说刘元搞出了名为“炒菜”之物,他心中松了口气,这般模样才符合他对这丫头的判断。炒菜也好,炖菜也罢,不用费神派人跟着她折腾,便是好事。
可他方才听见刘元与几人的对话,对自己这弟子又多了几分不一样的认识。
初始,被她推下水,韩信只觉得汉王生了个鲁莽的女儿,简直是个一点就炸的泼皮。后来,她拜师、造弓箭,韩信又觉得,这丫头还有几分聪慧,但到底是些奇技淫巧。
后来,她要救母,韩信嗤之以鼻,只觉得她异想天开,果不其然,这丫头被项羽捉了去。
可她竟真将吕雉救了出来,而后一身是伤地出现在自己眼前。
平魏之时,她的智计,让他觉得后继有人,这弟子可以继承自己的衣钵。
可如今,韩信突然就有些好奇。
她到底在想什么?
正当韩信打量着刘元,刘元也发现了他。
二人视线在空中相撞。
刘元的目光直白坚定,韩信的目光带着探究,还有几分不易察觉的情愫。
韩信率先偏开头,转身欲走,却被叫住。
“老师,你在躲我?”
第36章
躲她?
韩信下意识摇了摇头,忍不住笑了笑。
他只是觉得偷听非君子所为,虽然这也并非是他本意。
“不是,我刚巧想起还有些粮草没安排好。”
兵马未动,粮草先行。韩信只是随意找了个借口,却被刘元发现了端倪:“又要打仗?”
是代国?!
刘元这才想起来了:对呀,灭魏以后,距离代国的灭亡也便不远了。
“老师,你可是要北上,去打代国?”刘元思索片刻,分析道,“代相夏说兵力虽弱,但也占据险要地势,如今我们刚打完这仗,士气正盛,倒是个好时机。”
“代国?代国哪里值得我废这么多心思,”韩信似笑非笑地看了刘元一眼,“倒是可以给你的骑兵练练手。”
练练手。
代国不值得废心思。
……
刘元有些迷茫了,老师啊老师,你居然也染上了吹牛的恶习!
也不对,自己这老师确实也能打赢,他有狂妄的资本。不能算是吹牛。
可史书上,韩信分明是伐魏以后先灭了代国,如何就不值得费心思!
刘元的大脑在疯狂转动,毕竟此时此刻那本史记对她来说用处早就不大了——自从吕雉被救出来,一切便不一样了。
她皱着眉头分析了半天,被自己的猜测吓了一跳。
不会吧!?
她惊讶地看向韩信,眼中满是不可思议,而韩信也神奇地读懂了她的眼神,冲她点了点头。
“老师,是我想的那个意思吗?”刘元冲韩信眨眨眼,伸手指向地图上的赵国。
“孺子可教也!”韩信满意于她的聪颖,拍了拍她的肩膀。
“老师……这合理吗?你要同时去打代国和赵国?!”
今年灭代国,明年灭赵国,这速度已经如同坐火箭一般了。何况那赵国并不好打,有顶级军事家李左车,他建议陈余截断粮道、坚守不战,还差点就断了汉军的退路。
好就好在陈余是个刚愎自用的,并不采纳李左车的建议,只想和韩信堂堂正正打一仗。韩信这才下决心“背水一战”,取得井陉之战的胜利。
可如今,自己这老师竟要同时去打?刘元肃然起敬,而后有几分激动。
刘元忍不住翘起了嘴角——看来自己并非只有锦上添花的作用。若是没有她的这些付出,韩信如何又敢双线作战?
她,顶顶重要!刘元如是想着,马上就开始为自己争取:“老师,你方才说,给我的骑兵练练手,这是何意?”
“你与灌婴带骑兵切断代军退路,曹参率军绕道阏与,正面强攻。”
事实上,韩信也是基于上次伐魏时刘元、灌婴等人与他的配合,加上刘元在魏地的种种举措,还有新造的几张床弩,这才下定决心。
“定不辜负老师的厚望!”刘元激动地跳了起来,韩信这是要让她指挥的意思,“我定将那代相夏说绑来,也叫天下人知道我汉军的厉害。”
欸,不对呀?!曹参在正面,灌婴和自己在代军退路,那韩信怎么打?
她这样想着,也就顺嘴问出来了:“老师,你把兵都留给我,难道你自己去吗?”
刘元看见韩信的身板,摇了摇头,有那么一瞬间,她觉得,说不定老师连自己也打不过。
“元将军不知道吗?汉王把张耳给我送来了,还带着三万大军。”韩信笑意直达眼底,“这会子说话的功夫,说不定就要到了。”
我应该知道吗?
这么大的事情,也没有人告诉自己。刘元有些不满了,浑然忘了她这些日子在魏国各地奔走,根本顾不上看刘邦的帛书。
韩信分明就是故意的,刘元看着他这抹笑,哪里不知道他是在揶揄自己?
刘元抬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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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神如同一泓清泉。
韩信的目光被她吸引了过去。
少女凝视着眼前皎然如玉的面容。
眉如远山似墨画,鬓发青青若刀裁。双眸如寒潭映月,鼻梁似山峰高耸。
他嘴唇偏厚,看起来却又好似有些软。他身形修长,腰背并不是寻常武将的粗壮,而是挺拔有力量。
似乎惊觉自己所做不妥,刘元有些不舍地收回了目光。
“老师,”刘元嗓子有些痒,她清咳一声,“咱俩比划比划?”
韩信挑眉,好整以暇地看着她:“比什么?”
刘元的目光落到了韩信身后的剑上,意思不言自明。
“昔日老师赠我宝剑,却未来得及教习。学生随老师习兵法,也算是小有心得。刘元不才,习剑至今未曾间断,请老师赐教。”
刘元施了一礼,礼毕,韩信便点了点头。
他正欲转身带刘元去演武场,不料刘元从身后向他攻来。
甚至……剑未出鞘!
韩信明白了,这位弟子是怕出去被人围观,折辱了自己的面子。
难道她这般就不算折辱了吗?韩信反手拔剑,倒也没说什么刀剑无眼。他清楚,刘元也是怕他来不及防备,并非有意如此。
“拔出你的剑,用上你的力气,凝神!”韩信神色严肃,语气更是不容置疑。
二人在室内乒乒乓乓打斗了起来,直听得外面的守卫心惊。
难不成是遇到了刺客?但也没有听见呼救声。可没有韩信的命令,他们谁都不敢贸然进来。
正当他们揣测着屋内发生了什么,打斗声戛然而止。
二人打斗时并非力量对决,更多是剑招与智计。
练个剑,韩信也要玩“声东击西”那一套,看似攻左实则攻右,仿佛进攻其实又在后退。
虚虚实实,假假真真。
而刘元便在这种情况下节节败退,剑被挑飞,似乎她整个人都要被甩了出去。
韩信收剑,正准备去扶刘元。自己这弟子虽然力量比自己稍强,剑招也算纯熟,但未能参透兵法,将其与剑招结合。
他正打算扶刘元起来,而后教导她一番。但这场较量,并未如同他想的那样结束。
在韩信的手要扶起她的那一瞬间,他被刘元反手擒拿,抓住胳膊。
韩信抬脚欲踢,却被刘元发现,刘元当机立断将他摔了出去,在他起身之前便冲上前上,骑在他身上,死死扼住了他的咽喉。
“你输了,老师。”刘元得意笑笑,“这叫‘置之死地而后生’。”
韩信反应过来,倒在地上哈哈大笑:“竖子!你这兵法学得倒好!”
刘元见他没恼,松开了抓住他领子的手,正欲起身,却被韩信反手又抓住。
至此,二人由练剑变成了“耍诈互殴”,一番嬉闹之下,先前似有若无的隔阂与尴尬全然不见。
二人大汗淋漓地瘫在地上,却被进来查看的灌婴撞见。
他来与韩信商议粮草运送事宜,门口的亲兵告诉他,屋内似有打斗声,请假左丞相灌婴将军去看看。
“你们……”灌婴被眼前这一幕惊呆了,二人虽然衣衫齐整,但这画面属实让人多想,“……”
“灌婴叔父怎么来了,方才我与老师讨教剑法。”刘元不紧不慢地站起来,将地上的剑捡了起来,灌婴这才松了口气。
不然真叫他不知如何是好了。一方面是他尊敬的用兵如神的大将军,另一方面是他贤良聪颖的侄女。
他竟然想歪了,他还是太污浊了!
“大将军,长公主,”灌婴终于恢复了镇静,“张耳带兵来了。”
张耳?刘元觉得这名讳颇为耳熟。
她突然想起,张耳便是张敖的父亲,会被刘邦封为赵王。
张耳从前跟随陈胜、吴广,与陈余这个好兄弟一同在大泽乡起义。
刘邦曾经也是张耳的门客,与他感情颇好。
而张耳儿子张敖,则是鲁元公主的准丈夫。
不是,鲁元公主,那不就是她自己吗?
这感觉有些滑稽,还有些荒唐。
刘元也不害怕,她就有些好奇,这一次,刘邦还舍得那她去拉拢张耳吗?
那张敖又是何许人也?
当然,不论他舍不舍得,她都不会去。
“走,我们去看看。”刘元将佩剑恭敬递给了韩信,“老师,您先请。”
第37章
刘元呆若木鸡。
第一眼,她看见的是一个白胡子老头,年过花甲,约莫是她大父刘老太公的年岁。
此人便是张耳。
他的眼神锋利睿智,仿佛一把刀子,能将人的秘密切开。
韩信对他亦是颇为尊敬,走上前迎接张耳:“张公,我们可算是把你给盼来了。”
张耳这个年岁,他儿子张敖又该多大?
第二眼,刘元看见一个比刘邦年轻了没几岁的大叔。他此时跟在张耳身后,先前还扶着张耳。
刘元险些没站稳——在没有现代记忆的那个世界,她阿翁要把她许配给这么个老东西?
这张敖比她大了三四十岁啊,不是三四岁!便是她老师韩信也只比她大了不到十岁,还不如嫁给韩信呢!
是,张耳是你偶像,你给人家当门客、封赵王,何苦拿她来做人情?
汉王刘季,非人哉。
“别傻站着了,快来见过张公,”韩信给刘元使过几次眼色,她却不为所动,韩信只好亲自喊她,“这位便是张公的儿子,张敖将军。”
“小丫头,许多年未见,你同年幼时大不同了。”张耳微妙地捕捉到了刘元的情绪,开口道,“算起来,你也有十几岁了。”
刘元眼神亲切极了,上前扶住张耳:“张家祖父、张家大伯,你们好呀!”
韩信嘴角抽动,自己是她的老师,虽是有意拉拢张耳,但到底算是平辈。如今这丫头一口一个“祖父、大父”,他这辈分怎么论?
“这如何使得,你若唤我祖父,你阿翁怕是要不高兴的。”张耳心思动了动,“你还是唤我张公便是。”
“张家祖父此言差矣,昔日我阿翁最崇敬之人便是信陵君,阿翁常常说,您年轻时曾为信陵君门客,他年轻时又追随您,在元的心中,您就如同我大父一样。”
“如今大父在霸王营中受苦,元寝食难安,只盼着能早些解救他。还请您莫要再推辞了!”
“你倒是个孝顺孩子。”张耳尴尬笑笑,转头看向韩信,“大将军,天色尚早,这接风洗尘倒是不必了,我们还是快些商议。”
张耳看得明白,韩信这是想通过拉拢自己巩固兵权,他联合自己剿灭宿敌陈馀,利用自己在赵国积累的政治声望,达成对于赵国的控制。
不同于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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樊哙等丰沛旧将的疏离,韩信对张耳相当尊重,他拱手行礼:“就依张公所言。”
刘元坐在椅子上,正想一同议事,却见张耳的眼神瞄了过来,他儿子张敖瞬间意会:“元,我们要议事,你看……”
怎么?这父子二人这是要自己出去的意思?刘元仿佛听见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我的名讳也是你配叫的?本宫是大汉长公主,骑兵是我的,魏地也是我的。你算什么东西?”刘元心中本就窝火,此刻索性不演了,看着张敖喝骂,“该出去的是你。”
张耳父子何时受过这样的气?他们早就对刘元能造兵器、极得汉王宠爱有所耳闻,但却不觉得刘元配得上这样的宠信,甚至对刘邦也生出几分轻蔑。
但不妨碍他们谋划与刘邦的联姻之事。在他们来之前,韩信暗中许诺,若能拿下赵地,他会请求汉王封张耳为赵王。
张耳与张敖更是有自己的算盘——刘元是大汉长公主,又是韩信的学生,只要让张敖与刘元联姻,他们父子的地位会更加稳固。
如此,张耳、刘邦、韩信三人便能达成稳固的政治同盟。
“果然是刘季的女儿,果然深有乃父之风。”张耳打着哈哈,转头训斥张敖,“元可是能领兵打仗的将军,如何便要出去了,她说得对,你且出去。”
这老贼还真是能屈能伸,难怪能吃软饭起家。分明是他自己给了张敖暗示,如今摘得倒是干净,低头也利索得很。刘元可没被他糊弄过去,他在提起“领兵打仗的将军”之时,眼中的傲慢都要压不住了,用脚指头想也知道,这老贼就没把自己放眼里。
刘元轻蔑笑笑,言语之中极尽羞辱:“我确实是汉王的女儿,但此子却不像张公亲生啊!他贼眉鼠眼、形容猥琐、更是鼠目寸光,完全看不清局势。如此,哪怕是张公做了赵王,只怕这王位也难延续几年喽。”
刘邦便动辄这样破口大骂,但到底也没有敢骂过张耳。但刘元不管这些。
这话有两个意思,一个也算是张耳活不了几年,另一个意思便是张敖不堪大用。最最重要的是,这说明刘元已经得知了他们的交易。
张耳、张敖二人脸色铁青。韩信面上也难看极了,他欲出言制止,刘元却不理他。
韩信是大将军不错,但门外守着的是灌婴,灌婴是刘邦死忠,又统领骑兵,骑兵又恰好是她刘元的。
是以,哪怕真闹起来,灌婴也不会帮韩信。
“放肆!”张耳终于是忍不下这口气,他被刘元这“王位难续”的话气到了,“黄口小儿,安敢如此?”
韩信上前拉住刘元:“元,你先出去,晚些我同你说。”
韩信不满刘元的作为,但也不满张耳、张敖的傲慢。他现在最担心的,还是刘元做出什么过激之举。若是惹恼了张耳,只怕别说攻赵了,这三万大军中有不少都是张耳部下,骚动在所难免。
这还不是最关键的,最重要的是张耳在赵地的影响力,若没了他的支持,只怕打下赵国难如登天,更遑论同时攻赵、代了。
“怎么?还做着赵王的春秋大梦呢?你都这把岁数还能活几年?你这个儿子成不成器,你自己心里没数吗?”刘元嘴上并不饶人,“我知道你们打的什么主意,等真把赵国打下来,刘季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了你这王。你二人相互制衡又为盟友,可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刘元敢骂,也必须骂。她一向能屈能伸,此时不只是为了不嫁给这个大了几十岁的男人,更是要破坏眼下的同盟。
曾经,她也佩服刘邦的用人智慧,依靠分封、联姻等手段巩固统治,从一介平民到问鼎天下。
曾经,她也崇敬韩信几年连破六国,场场战役都精彩非常,还留下一连串的成语。
一人为父,一人为师。他们都是刘元的榜样和目标。
可现在,她在魏地走访的这些日子,却有了新的想法。
仗要打,更要稳扎稳打。打下来的地盘转头就送给异性王,她做不到。既然打下来了,那边要尽力去治理,让百姓过上好日子。这是她自从被囚楚营以来,给自己确立的奋斗目标。
功臣要拉拢,但在有条件的情况下,谁又愿意成为被牺牲的那个棋子?
刘元想明白后,便开始了自己的表演。当然,也是当真想为那位“鲁元公主”出口气。
“我呸!”刘元啐了口唾沫,“老子的地盘,容不得你们放肆!”
刘元冲着帐外比划了几下,灌婴便带兵冲了进来,一群身着盔甲带着兵器的士卒,将张耳围了下来。
刘元一剑横在张耳的脖子上,吹了声口哨,吊儿郎当地威胁道:“黄口小儿的剑,也一样可以杀人。张公——吾剑,也未尝不利!”
韩信皱着眉头,没有再说话,只是看向灌婴。不说话是因为制止没用,灌婴所为已经证明了一切。他若是真得信服自己这个大将军,就不会带人冲进来了。
他这弟子还是一如既往地出人意料啊!韩信倒是没恼,他也有些好奇,如今刘元会如何收场。
其实,早在前几日刘邦见了许负之后,便手书一封,不仅将太原也交由刘元代管,更是嘱咐灌婴【若是遇事不决,悉数听从长公主安排】。
面对韩信的冷脸,灌婴一脸为难,但却没有将人撤下去。
他原是睢阳贩卖丝织品的平民商人,刘邦在砀县起兵时,他主动投奔并担任中涓。他一步步走到今天,靠的不只是能力过硬,更是只忠心于刘邦。
与萧何、樊哙等丰沛集团成员不同,灌婴既非刘邦同乡,也无早期交情,完全依靠战功获得地位。
刘元知道刘邦防备韩信的心意,也以此为借口同他要了许多好处,其中便有要灌婴配合自己这样一桩。
起初,刘元只是为了行事便(bin)宜些,并非真要防备着自己的老师。可现在却是派上了用场。
她就知道,老师是个认死理的——韩信这是看得明白要防备着刘邦,却又自大起来,觉得能替刘邦做主了。
二人合作,韩信专注于军事攻坚,张耳负责政治和内政,短期来看倒是个不错的决定。张耳作为刘邦旧识,又没什么威胁,确实是个很好的合作对象。
但她这老师,到底是天真了些。越权干预封王,这样的事情,韩信都敢做得出来!
韩大将军浑然不知,他要是真为张耳请封,会惹来多少猜忌。
等张耳嘎嘣一死,就张敖那样的,还能有什么控制能力?他降服得了这些旧部吗?但他的命确实还有用处。张敖唯一的价值就是——他是张耳的亲儿子。
“倒是小瞧了你,你与刘季完全不同,你是莽夫!”张耳没有丝毫畏惧,老神在在地闭上眼,冷哼一声,有恃无恐道,“你若是杀了老夫,赵、代如何能破?只怕你要自顾不暇。”
“我杀你做什么呢?”刘元摇了摇头,笑眯眯看着张耳,而后将剑挪到了张敖的脖子上,“我只是威胁你罢了。”
第38章
张敖面色瞬间变得灰白,他眼神下瞄,有那样一瞬间,锃亮锋利的剑刃闪到了他的眼睛。
随着父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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