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5章 定居徽州?(2 / 2)
他咽下,才说:“蒴爷,徐姐,这电影,我接。”
王蒴没说话,只是端起茶杯,朝曹胜举了举。
徐静蕾深深吸了口气,眼眶微热,却笑着抬起手,用指腹轻轻抹了下眼角,又迅速放下,仿佛刚才那点湿润只是灯光错觉。
曹胜接着道:“不过有两个条件。”
王蒴颔首:“你说。”
“第一,剧本署名,必须是‘王蒴、曹胜、徐静蕾’三人联合编剧。王蒴老师负责结构与人物底色,徐姐负责情感肌理与地域细节,我负责节奏调度与视听转化。谁的笔触在哪一段,片尾字幕里,要一帧一帧标清楚。”
王蒴愣住,随即大笑:“好!就冲这句‘一帧一帧标清楚’,这电影值了!”
“第二……”曹胜放下筷子,目光平静,“这片子,不许冠名‘贺岁’‘献礼’‘献给某某’。海报上,只印八个字——**‘钟声未响,人已入梦’**。”
徐静蕾怔住,喃喃重复:“钟声未响,人已入梦……”
王蒴沉默片刻,忽然抓起桌上牙签筒,倒出三根牙签,啪地折断一根,剩下两根并排放在桌中央:“那就这么定了。断一签,应一事;留双签,守双诺。”
曹胜伸手,拈起一根,徐静蕾亦伸出手,指尖微颤,拈起另一根。
三根断签,静静躺在深褐色的胡桃木桌面上,像三枚微小的碑。
此时,包厢门被轻轻叩响三声。
章兰起身开门,门外站着东方旭日酒店的值班经理,手里捧着一只紫砂壶,壶嘴还冒着缕缕白气。
“曹总,王总,徐小姐。”经理躬身,声音恭敬,“这是老徽州‘松涛居’的老师傅今早现焙的黄山毛峰,配的是去年冬至窖藏的梅花冰泉。他说……此水此茶,只待‘钟声未响’之人。”
曹胜接过紫砂壶,揭开盖,一股清冽梅香裹着茶气扑面而来,沁入肺腑。
他提起壶,为王蒴、徐静蕾、章兰,最后为自己,各斟一杯。
琥珀色的茶汤在杯中轻轻晃荡,映着顶灯,像四小片浮动的、未醒的梦。
窗外,徽州古城的灯火次第亮起,马头墙的轮廓在夜色里沉静如墨,而远处黄山的方向,云层正缓缓裂开一道缝隙,露出半轮清辉,不刺眼,却足够照亮山脊上千年松枝的剪影。
王蒴端起茶杯,没喝,只凑近鼻尖,深深一嗅,闭目良久,再睁眼时,眼里竟有几分少年人般的亮:“小曹,这茶,比我三十年前在西山脚下喝的第一口春茶,还干净。”
曹胜举杯,与他轻碰。
叮——
一声清越,如钟初鸣,却又寂然无声。
徐静蕾低头看着自己杯中茶汤,倒影里,她的脸与黄山月影叠在一起,眉宇间那点郁结,悄然散了。
章兰终于动筷,夹了一筷烫土豆片,蘸了点鱼汤,送入口中,舌尖微麻,继而回甘。
曹胜没再说话,只慢慢饮尽杯中茶。
茶凉之前,他已想好第一场戏怎么写——
不是开头,是结尾。
老匠人死在雪夜,蜷在自家天井的青石阶上,怀里抱着一座未调准的铜钟。雪落无声,积了半寸厚。翌日清晨,邻家孩童好奇掀开钟盖,伸手拨动钟舌——
咚。
一声闷响,震得屋檐冰棱簌簌而落。
整条老街,所有门窗,同一时刻,微微震颤。
而镜头缓缓上摇,越过斑驳马头墙,越过冻僵的枯藤,越过黛瓦积雪,最终停在灰蓝色的天空里——云层深处,一道极淡极淡的晨光,正无声漫开。
不配乐。
不字幕。
黑场。
三秒。
银幕亮起片名:《钟声未响》。
——全片终。
曹胜搁下茶杯,杯底与桌面相触,发出极轻一声“嗒”。
像一粒尘埃落定。
像一声钟鸣未启。
像一场梦,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