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5章 定居徽州?(1 / 2)
曹胜:“那我就猜不到了,你还是赶紧说吧!你这次来徽州是干嘛的?”
李嘉俽呵呵一笑,“猜不到了吧?我前些日子在徽州买了一套房子,最近终于让人装修好了,我这次过来是来验房的,如果没问题的话,我以...
王蒴端起茶杯,慢悠悠吹了吹浮在表面的几片嫩芽,眼神却像刀子一样在曹胜脸上刮了一圈。他没接曹胜那句“不敢齐名”,反而把茶杯往桌沿轻轻一磕,发出“嗒”的一声脆响,像是敲在人心上。
“小曹啊,你这话听着谦虚,可骨子里透着一股劲儿——不服软,不低头,也不肯糊弄人。”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徐静蕾微微低垂的睫毛,又落回曹胜脸上,“这劲儿,我喜欢。比那些见了我就点头哈腰、话没说三句先递烟点火的强。”
徐静蕾悄悄抬眼看了王蒴一眼,手指在膝头轻轻蜷了一下,没出声。
章兰坐在曹胜斜后方,一直没动筷子,只把茶水续满,目光低垂,呼吸放得极轻。她知道,这场饭局不是吃饭,是过招。王蒴没带助理,没带随从,连司机都打发走了,就带了徐静蕾来——这本身就是一种姿态:不讲排场,只谈事;不靠阵仗,只凭分量。
曹胜笑了笑,夹起一块鱼头肉,蘸了点汤汁,慢慢嚼着。“蒴爷这话,我听着心里踏实。您要是真觉得我还有点用,不如直说?我这人记性不好,拐弯抹角的话,听完就忘。”
王蒴喉结动了动,忽然笑出声来,笑声不大,却震得包厢顶灯上的水晶坠子都似晃了一下。“好!爽利!”他拍了下大腿,转头看向徐静蕾,“听见没?人家比你还急。”
徐静蕾脸上浮起一点薄红,垂眸一笑,指尖捻着茶杯边缘,声音温软:“曹先生,其实……前两天《一个陌生女人的来信》下画那天,我在剪辑室待到凌晨三点。不是因为舍不得,是……不甘心。”
曹胜没说话,只望着她。
她抬起头,目光清亮,却有股沉下去的力道:“我知道,它败了。败得彻底,连影评人都懒得写长评。可我想明白一件事——不是剧本不好,不是演员不卖力,更不是我不够用心。是观众进电影院的时候,手里攥着的是《返老还童》的票根,兜里揣着的是《让子弹飞》的海报,连手机屏保都是叶问打碎木人桩的那一帧。”
她停了停,指尖轻轻摩挲杯壁,“而我的电影,在他们心里,还没开始,就已经结束了。”
包厢里一时安静下来。窗外徽州春夜的风掠过酒店玻璃幕墙,带着青石板街巷特有的微凉水汽,轻轻撞在窗上,又滑走。
曹胜放下筷子,抽出一张纸巾擦了擦嘴角,才缓缓开口:“徐姐,您说得对。但您漏了一点——不是观众选择了哪部电影,而是时间选择了哪部电影。”
王蒴立刻接上:“就是这个理!现在不是电影不行,是节奏不对!就像一个人饿极了,你端上来一碗清粥,再香,他也先奔着烧鸡去!《返老还童》《让子弹飞》《叶问2》,全是高密度、强节奏、爆点密布的片子,把观众的胃口养叼了,胃口一叼,再端素菜上来,哪怕是你亲手种的有机菜,人家也嫌淡。”
他身子往前倾,手肘撑在桌上,目光灼灼:“所以小曹,我这次来,不是求你给徐静蕾写个本子,也不是让她演你下一部戏的女主——那是其次。我是想跟你商量一件事:咱们一起做一部‘反节奏’的电影。”
曹胜挑眉。
“不抢春节档,不碰黄金周,不跟大片硬碰硬。”王蒴竖起三根手指,“第一,选在五月末,六月初,暑气未起,学生刚放假,上班族还没开始扎堆旅游,影院空档最大;第二,成本控制在一千万以内,全实景拍摄,不搭棚,不CG,就用胶片,就用自然光;第三,故事必须‘慢’——慢得让观众坐得住,慢得让影评人愿意逐帧分析,慢得让院线经理看完样片,主动打电话给你问档期。”
徐静蕾静静听着,眼睛渐渐亮起来,像被月光浸过的黑曜石。
曹胜没立刻应,而是端起茶杯喝了口温茶,目光落在对面墙上挂的一幅水墨黄山图上——那是他去年请一位老画家现场挥毫题的字:**松风自远,云气常新**。
他忽然问:“蒴爷,您当年写《编辑部的故事》,是不是也被人骂过‘太慢’‘太闷’‘不够热闹’?”
王蒴一怔,随即哈哈大笑,笑声震得桌上茶水微漾。“可不是嘛!首播那会儿,台里领导把我叫过去,指着收视率曲线说:‘老王啊,你这剧再播一周,就得撤!观众说看着像听广播!’结果呢?三个月后,全国中学生抄台词抄疯了,连高考作文都出现‘戈玲式反讽’的题眼。”
曹胜点点头,转向徐静蕾:“徐姐,您最近有没有读什么小说?不是为了改编,就单纯读。”
徐静蕾略一思索,答得很快:“读了两本。一本是汪曾祺的《受戒》,一本……是您早年连载的《阳神》。”
曹胜眼神微动。
“《受戒》里小和尚明海和英子划船采菱,一句话不说,只写水面涟漪、芦苇摇曳、蜻蜓点水。”她声音轻下来,“《阳神》里洪易第一次见白玉楼,也没打斗,就写他站在湖心亭,看荷叶翻卷如浪,风吹过耳,忽觉天地之间,唯我独醒。”
她停顿片刻,抬眸直视曹胜:“我想拍的,就是这种‘无声处听惊雷’的东西。不靠台词炸场,不靠特效撑场面,就靠人、景、气——三者相生,成一片境。”
王蒴没插话,只是默默把面前那碟烫蘑菇推到曹胜面前,又给自己倒了杯茶,茶水倒得极满,却一滴未溢。
曹胜终于伸手,夹起一片蘑菇,放进嘴里,细细嚼了嚼,咽下,才开口:“徐姐,《阳神》里有个桥段,洪易夜宿古庙,听见钟声十二下,每一下都敲在他心上,最后那一声余韵,震得他丹田发热,灵台清明——这段,我能改。”
徐静蕾呼吸一滞。
“但不是照搬。”曹胜继续道,“我把这个‘钟声’换成徽州老宅里的更鼓。鼓声不响,只闷,闷在青砖墙缝里,闷在天井积水中,闷在瓦檐滴落的雨珠里。主角不是少年修士,是个修钟表的老匠人,七十岁,聋了二十年,靠指腹感知铜钟震颤的频率活着。他这一生修过三千二百七十一座钟,却从没听过自己修的钟响。”
包厢里静得能听见空调外机在远处嗡鸣。
王蒴忽然伸手,从怀里掏出一个小本子,啪地翻开,里面密密麻麻全是铅笔字,页边卷曲泛黄。他翻到其中一页,推到曹胜面前——上面写着一行字:
**“声音死了,人才听见。”**
曹胜盯着那行字,足足五秒,然后抬头,直视王蒴:“您早就写好了?”
王蒴摇头:“没写完。写了三年,卡在第七稿。每次写到老匠人第一次摸到自己修的钟,听见那声闷响,手就抖,墨水洇开,纸就废了。”
曹胜笑了,这一次,笑得很深,眼角细纹舒展如松针:“那正好。您写前面,我补后面——不是补剧情,是补‘声’。”
徐静蕾忽然起身,从包里取出一个牛皮纸袋,双手递给曹胜:“曹先生,这是我这三个月整理的徽州三县十八镇的老钟表铺子名录,还有二十七位健在的老匠人口述录音磁带。最老的一位,九十四岁,还能用竹签校准游丝。”
曹胜接过,指尖触到纸袋粗糙的纹理,里面磁带盒边角已被磨得发亮。
章兰一直没动筷,此刻却突然开口,声音轻却清晰:“老板,今天上午,姜纹导演助理又打了三个电话。说《让子弹飞》海外票房破纪录,制片方想启动续集,剧本还是希望您来执笔。他们答应……所有主创由您定,预算不限,唯一要求是,必须赶在明年春节上映。”
王蒴眼皮都没抬,只嗤笑一声:“姜纹?他现在连自己剪辑室门朝哪开都记不清了,天天泡在庆功酒局里,喝得连‘曹胜’两个字都说不利索。”
曹胜没看章兰,也没回应姜纹的事,只是将牛皮纸袋轻轻放在桌角,拿起筷子,重新夹起一块鱼头炖豆腐,吹了吹热气,送入口中。
豆腐软糯,鱼头鲜浓,汤汁里飘着几粒枸杞,红得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