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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0-120(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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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108.灯会 立春后,四人离开京……

立春后,四人离开京城,到南浔游历,依旧没找到江善林失踪的线索。南浔有精魅作乱,他们接下悬赏,终于在正月十五这天彻底解决。

江羡年从千机阁出来,恰好看到一驾装饰豪华的马车从面前驶过,只见车帘被挑起,香帕脱手,轻飘飘地落到地上。

没一会儿,一少年郎打马而来,拾起香帕看了看,勾唇一笑,又翻身跳上马,朝着马车离开的方向去了。

远处游人如织,灯火通明。

南浔的灯会开始了。

洛雪烟走到江羡年旁边,循着她眺望的方向望去,看到千点火光,提议道:“要不要去逛灯会?”

江羡年问:“现在?”

洛雪烟回道:“当然不是啦,我们先回客栈放东西,你背着霜华剑怎么进?”

“那衣服要换吗?”江羡年看了看衣服,有些犹豫。

为了除妖,她身上穿的是简便的红色轻装,然而重新梳妆打扮又很花时间。

“换衣服肯定要编头发,编头发肯定要化妆,化完妆肯定要戴饰品,”洛雪烟数了数江羡年平日出门逛街的准备流程,劝她,“算了,就这么去吧,我们几个都很朴素。”

江羡年回头看了看今安在,她着红衣,他着道袍,一如两人初识于海棠树下的那天。她莞尔一笑,不再纠结:“走吧。”

进灯会没多久,洛雪烟为了给江羡年和今安在留出二人空间,悄无声息地带着江寒栖扎进人潮里,把四人小分队拆开成了两对。

亭台楼阁之间搭着交织的绳索,绳下坠着栩栩如生的鱼灯。

鱼儿们摆着鱼尾,扭着鱼身,悬游在空中,乍一看有水流倒挂于天的奇观。

鱼灯下,有情人十指相扣,互诉衷肠。

当然,孤身逛灯会、渴望觅得良缘的大有人在,男子多半直接发出邀约,而女子则会用塞香帕的方式来表明心意。

不过是挤到摊子前看了眼花灯的工夫,洛雪烟退出来时,江寒栖已经被塞了一把香帕了。

洛雪烟走到江寒栖旁边,揶揄道:“哦哟,人见人爱啊江公子。”

江寒栖白了她一眼,想把香帕丢掉。

“别丢,”洛雪烟抓住江寒栖的手,扯到自己面前,“我要。”

江寒栖看着她一条条理好香帕,不解道:“你要香帕做什么?”

洛雪烟把理好的香帕收进储物袋,回道:“都是女孩子的心意,丢了多可惜。”

大部分的香帕都是女孩子亲力亲为做出来的,哪能就这么随便丢了?

话音刚落,她手里被塞了条香帕。

江寒栖皱起眉,看向用画扇遮脸的女子,只见她娇羞地朝洛雪烟笑了笑,媚眼如丝,声音像掉进蜜罐一样甜:“好姐姐,要一起赏灯吗?”

洛雪烟还没回话,江寒栖先急了。他将洛雪烟拽到身后,语气不善:“她有伴了。”

女子忽略江寒栖,偏过头,和洛雪烟对上视线,朝她抛了个媚眼,细声细语道:“好姐姐,那今晚先就此别过,明年有缘再会。我会等你的。”

洛雪烟稀里糊涂地和女子道了个别。她看了眼香帕,还没寻思过来,就被江寒栖一把夺走丢进了街边收集香帕的木桶里。

江寒栖牵起洛雪烟的手,拨开人群,走到卖相思绳的小摊,开口道:“挑一对。”

洛雪烟有些懵:“我俩又不是情侣,戴什么相思绳?”

“可以是,”洛雪烟惊恐万状地看向江寒栖,他慢悠悠地接上下一句:“为了逛灯会不被打扰。”

洛雪烟想起储物袋里的那堆手帕,转头挑起相思绳。

相传,相思绳由“相思蚕”的蚕丝编织而成。

雄蚕吐黑丝,雌蚕吐白丝。若蚕虫为一对,眷侣牵手就会看到相思绳变成泛着金光的红线。

相思绳的款式相似,就是坠的装饰物不同。

洛雪烟看到一对坠着猫鱼挂件的相思绳,觉得还挺适合她和江寒栖的,就让他买了下来。

洛雪烟给江寒栖戴上相思绳,又伸出手让他帮着戴上,好奇道:“真会变色吗?”

摊主在旁边怂恿:“两位牵个手不就知道真假了吗?”

江寒栖系好相思绳的调节扣,张开手,洛雪烟抓住他的手。下一刻,两人的相思绳果然变成了泛着金光的红绳。

摊主笑呵呵祝愿:“祝两位情比金坚,百年好合。”

洛雪烟用江寒栖才能听到的声音暗改祝福的内容,朝他比了个大拇指:“祝我俩友谊长存。”

江寒栖用另一只手的食指扳倒了拇指:“长存。”

另一个相思绳摊位前,两个好奇的看客在目不转睛地看完了一对情侣戴上相思绳的全过程。

江羡年惊呼:“好神奇。”

摊主看了眼今安在,点她:“姑娘何不让你的小郎君买相思绳与你戴?”

江羡年有些羞赧地澄清:“他不是我的……郎君……”

不知为何,郎君两个字有点烫嘴,烫得她舌头打卷。

店主在灯会摆摊多年,最喜欢帮处在暧昧期的两个人捅破最后那层窗户纸。他笑眯眯地接着道:“那就是情哥哥喽?”

“情哥哥,”今安在记得在言情话本中看过这个词,想了想前后的情节,急忙澄清道,“我和江姑娘不是那种关系。”

店主意味深长地看了看握在一起的两只手:“不是那种关系还手牵手啊?”

今安在认真道:“我们是很好的朋友。”

在他的认知里,牵手并非专属于眷侣和亲人的行为,关系很好的朋友也可以手牵着手走在一起,哪怕是异性。

他不懂世人为何非要将年纪稍长的异性之间的牵手解读成情爱。

轻轻握住的手猛地抽离了。

今安在转头看向江羡年,感觉她好像有些不高兴。他唤:“江姑娘?”

江羡年戴上醒狮面具,淡淡道:“我想去买花灯。”

今安在也戴上了麋鹿面具,走在江羡年身边。

街上游人密密麻麻,他怕两人走散,想要牵她的手,却被她轻轻甩开了。

今安在觉得江羡年好像真生气了,有些无措地叫她:“江姑娘?”

江羡年找了个蹩脚的理由:“我手麻了。”

她撒了谎,怕今安在继续追问,步子不禁迈得快了些,直到看到卖花灯的摊位才慢了下来。

江羡年指着小摊,扭头对旁边道:“我们去看看那个摊子吧。”

她这时才发现今安在不在旁边。

“今安在?”江羡年转过身,乌泱泱的人,就是没有那张滑稽的的麋鹿面具。

她将手伸进装通讯符,摸了个空,后知后觉通讯符没带出来。

江羡年气馁地咬了咬下唇,一把掀起面具,逆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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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潮往回走,边走边喊今安在的名字。

好容易找到一张麋鹿面具,江羡年冲到那人面前,又喜又急道:“今安在你去哪……”

“我不叫今安在。”

不是他。

江羡年和陌生人道完歉,继续寻今安在,很快,她又找到一张麋鹿面具。

她小心翼翼地喊道:“今安在?”

面具后的人摆摆手:“姑娘认错人了。”

“不好意思。”

江羡年放走那人,看成双成对的游人从身旁经过,想起了今安在的话,突然有些委屈。

朋友?谁要跟你做朋友了!今安在你个不开窍的笨蛋!

江羡年看了看周围,感觉别人好像都有人陪,就她一个,孤零零地站在灯架前,独照一身彩光,落魄得很。

江羡年握紧被今安在牵过的左手,指甲陷进肉里,指尖的冰凉传到手心。

他不喜欢她吗?

可他每次见她都会脸红,但在洛雪烟面前却不会这样。

他喜欢她吗?

可他又一直原地踏步,提起她,只说是“很好的朋友”。

那很好的朋友又有多好?是挚友的那种好?还是想要发展成伴侣的那种好?

她感觉今安在像狩猎她的蜘蛛,他吐出蛛丝,捕获了她。

蛛丝延伸,她无限接近地面,眼看就能逃走,可他又忽然拉起蛛丝,将她扯了回去,无动于衷地看她在半空中晃荡。

江羡年重重地叹了口气。

她不想再继续跟今安在这么不清不楚下去了。

她需要答复,一个明确的答复。

江羡年暗自下定决心,等找到今安在,她就跟他表白。

既然他不愿意戳破糊在两人之间的那层窗户纸,那就让她来卸下纱窗,让他坦诚地面对自己。

“咦?那上面怎么有朵水做的莲花?也是花灯吗?”

水做的?

江羡年朝游人指的方向看去,见到一朵晶莹剔透的水莲在半空中徐徐绽放。她拨开挡在身前的路人,往水莲底下走去。

看到圆滚滚的太极髻,江羡年大喊了一句:“今安在。”

太极髻动了下,有着如小鹿一般澄澈双眼的少年转过身,明黄色的灯光洒在喜出望外的笑脸上:“江姑娘!终于找到你了。”

今安在收起水莲,快步走到江羡年面前,生怕她一生气又走得不见了踪迹,忙问:“我刚才是不是说错话了?你别生气了,我跟你道歉。”

他把手里的海棠花灯递了出去:“我买了花灯给你赔罪。”

“跟我来,我有话对你说。”江羡年本来不想碰今安在的,奈何灯会人满为患,她怕走散只好扯着他的袖子拉他往河边走。

今安在茫然地跟着她走,感觉周围的人越来越少,小声问了句:“是很重要的话吗?”

江羡年坚定道:“很重要。”

今安在不说话了,乖乖跟她走到河畔的一棵杨柳下。

河边有风,杨柳枝交缠在一起,难舍难分。

江羡年看了眼纠缠不清的杨柳枝,直直看向今安在的眼睛,挑明了春心:“今安在,我心悦你。”

今安在惊愕地睁大了眼,没拿住花灯,海棠摔到两人之间。

江羡年见他这样,了然他对自己无意,却还是想听到他认真地说出来,刚要开口讨个说法,就听今安在缓缓道:

“我没有情根,无法爱人。”

风将海棠花灯推到河里,搅碎了杨柳缠绵的倒影。

第112章 109.失意 洛雪烟见灯会人……

洛雪烟见灯会人挤人,果断抛弃午夜的烟花表演,提前打道回府。

她和江寒栖悠哉悠哉地沿着河畔走回客栈,拎着几包吃食打牙祭。东西吃完,两人也走到了客栈门口。

掌柜看到有人走进来,摆上笑脸准备迎客,一看是出去逛灯会的熟客,惊异道:“二位怎么没看烟花就回来了?”

洛雪烟回道:“人太多了,不想挤。”

烟花又不是什么稀罕物,她过年期间天天放,早就腻了。

掌柜愣了愣,笑出了声:“你朋友和你说了一样的话。”

“朋友?”

“就是那个穿着红衣服的小姑娘,她也是那么回答的。”

“阿年回来得比我们还早?”洛雪烟讶异地和江寒栖对视一眼,看了看还没解开的相思绳,着急忙慌地让他帮忙摘下来。

掌柜补充道:“不过那个小姑娘好像情场失意,刚要了一坛酒上去喝。姑娘最好去看看。”

洛雪烟更听不懂了:“情场失意?”

她都把原著的三人行修罗场整成一对一双向暗恋了,阿年的情路还有能出现什么幺蛾子?

江寒栖觉得不对劲,放下相思绳的绳扣,扭头问:“和她同行的少年没回来?”

“没有,”掌柜回忆了一下江羡年回来的场景,“小姑娘一个人回来的,看着气呼呼的,我问她,噔噔噔地上了楼。”

洛雪烟愕然:“怎么会这样?”

一个恼火,一个未归,怎么听起来像告白被拒不欢而散?

江寒栖对洛雪烟使了个眼色:“上楼看看。”

两人上了楼,去到江羡年的房门前。

洛雪烟面色凝重地敲响门,问道:“阿年,你在房间吗?”

她等了会儿,不见有人开门,悄声问江寒栖:“里面有人吗?”

“有。”

洛雪烟皱起眉,转头继续敲门,担忧道:“阿年,过来开下门好吗?有什么事说给我们听,别憋在心里。”

门开了。

洛雪烟走上前,先是闻到一股酒味,又看到江羡年眼睛是红的,心疼道:“怎么还哭了?”

江羡年哽咽:“因因……”

她本不想在人前哭泣,可看着洛雪烟又觉得委屈,眼泪一下就流了出来。她慌乱地偏过头,用手背擦去眼泪,突然陷入一个温暖的怀抱。

洛雪烟轻轻抚摸江羡年的后背,劝道:“想哭就哭吧,在自己人面前就别逞强了。”

怀里的人渐渐放下防备,小声啜泣起来。

江寒栖带上门,看了眼桌上的酒坛,又看着江羡年的背影,猜测她和今安在之间发生的事情。

据他了解,如果只是单纯告白被拒,江羡年是不会委屈到哭泣的。两人肯定还发生过其他事……

委屈劲慢慢过去,江羡年深吸一口气,离开洛雪烟的怀抱,抹掉眼泪,坚强道:“好了,我没事了。”

江寒栖问她:“到底发生什么事了?今安在去哪了?”

江羡年咬牙切齿道:“今安在他混蛋!”

海棠花灯落水,漂在月色上,随着粼粼水波远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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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边。

今安在的答复如一道惊雷,轰的一声在江羡年耳边炸开,她看着他,好半天才找回声音:“你……不是人类吗?”

“我是人,可……”今安在欲言又止。

江羡年接着问:“你修了无情道?”

她听说修无情道之前要斩断情根。

今安在摇头:“还没有。”

江羡年不解:“你既然说你是人,是人就有心,有心必有情。那你为何说自己没有情根?”

今安在窘迫地垂下眼眸:“我……就是没有情根。”

他不知道该怎么跟江羡年解释作为一个人却天生无情根的事。

因为按照世间常理,天生无情的只可能是妖或神,但偏偏他两个都不是。

江羡年盯着今安在看了会儿,越发怀疑无情根是他拒绝告白的借口。

她善解人意地给了台阶让他下:“如果你不喜欢我直说就好了,我不需要理由。我只需要你清楚地告诉我你是否对我有意。”

有义?有义气的意思吗?为朋友两肋插刀的义气?

今安在想了想自己应该能做到两肋插刀这一步,回道:“……我应该对江姑娘有义。”

江羡年一头雾水:“你到底喜不喜欢我?”

不喜欢就是讨厌,可他并不反感江姑娘,那应该回答喜欢吧……

今安在认真地点了点头:“我自然是喜欢……”

江羡年心跳加快。

“江姑娘你这个朋友的。”

江羡年心如止水。

她愤愤道:“今安在,你是不是在耍我?不喜欢就明说,我不喜欢别人兜圈子。”

今安在摇头:“我没有在耍你。”

江羡年火了:“你一会儿说自己没有情根,一会儿又打着朋友的幌子说喜欢,你到底想怎么样?”

“可我说的是真的,我真的没有……”

“够了!就当我没告过白!你以后不要再牵我的手了,就这样。”

江羡年转身就走,听到今安在追过来的脚步声,回头怒喊:“不要跟着我!”

酒盅重重地放到桌上,江羡年说得上火,又愤怒地喊了句:“今安在就是个混蛋!他怎么能这么耍我?真以为、真以为我是个傻子的吗?”

洛雪烟喝醉了,看江羡年有重影,晕乎乎地接话:“不是,我们阿年、阿年不是傻子,是今安在不好。”

“对,是他不好,”江羡年打了个酒嗝,又要去拿酒坛倒酒,拿起来觉得坛子没什么重量,晃了晃,嗔怪道,“怎么没酒了?”

她想再去要一坛子酒,站起来还没来得及迈步又一屁股坐了回去。她甩甩头,感觉天旋地转的,于是看向江寒栖,说道:“哥,你、你再帮我、要坛酒吧,没酒了。”

江寒栖看了眼醉得不成样子的洛雪烟,拒绝道:“别喝了。”

江羡年执着道:“要喝、要喝,不喝酒,我觉得心里不好受。”

说一点不难过是假的,她真心实意地喜欢了那么长时间,哪能说放下就放下?

她醉得一塌糊涂,慢慢趴到桌子上,口中念念有词:“我讨厌今安在,讨厌他,讨厌……”

“那不要再喜欢他了,”洛雪烟勾搭上江羡年,看着她认真道,“心中无男人,拔剑、拔剑自然神。你不准再喜欢他了,要断情绝爱,做、做大女主,永远开心,要一直开心下去……”

“好,我不要再……喜欢他了……”江羡年睡了过去。

“阿年?”洛雪烟晃了晃她,看她没意识了,想站起来把她扶到床上,结果自己也是个半吊子,站不住要倒。

江寒栖连忙接住她。

洛雪烟指着江羡年,有些着急:“阿年喝醉了……”

“你坐好,”江寒栖扶着洛雪烟坐回去,听她还在一个劲地喊江羡年的名字,便道,“我扶她过去。”

江寒栖把江羡年放到床.上,想要回去搞洛雪烟,又听她颠三倒四地嘱咐:“被子,被子,不盖被子,会着凉,给阿年盖好被子。”

他只好扯过被子,随便给江羡年盖了下。

洛雪烟也坐不住,趴到桌子上喊他:“江观南,我头好晕啊。”

江寒栖走到洛雪烟面前,想要将她横抱起来:“你喝醉了,让你喝那么多酒。”

“我没醉,”洛雪烟突然来劲了,推开他,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我、我能走回去,我要自己走回去。”

洛雪烟又要倒,江寒栖连忙接住她,再次尝试抱她:“听话。”

洛雪烟的思绪还沉浸在为江羡年的事里,挣扎着躲开:“我不,我自己可以。男人都靠不住,靠不住。不对,你不是人,应该能靠得住。”

她欣慰地拍了拍江寒栖的肩膀,忽然开始变着法地夸他。

江寒栖无语地扶着洛雪烟离开房间。

在回房间的路上,洛雪烟又开始针对江羡年的遭遇抒发感想,大谈特谈断情绝爱的好处,劝他不要深陷情网。

江寒栖好容易拖着洛雪烟走到床边,想让她躺下。结果一顿胡乱折腾,他倒在床.上,被她压到了身下。

江寒栖想坐起来,洛雪烟突然撑起身子,俯身跟他贴得很近,直勾勾地盯着他,忽地一笑,轻轻推他。

江寒栖登时三魂没了七魄,手一撤,顺势躺了回去。

洛雪烟伸出食指,点到眉心莲上,感到身下的人绷紧了身体,笑得更欢了。

“江观南……”

食指一路向下,划过鼻梁上的痣,划过挺翘的鼻尖,划过薄薄的唇,划过喉结,划过锁骨,来到心脏的位置。

戴着曼陀罗桃花手链的手张开,覆到心脏之上。

江寒栖感觉自己的心跳得很快,一下接着一下,仿佛要跳出胸膛跃进她的手里。

呼吸越来越急,像是莲心针发作一般,但他不觉痛苦,只感到莫名的焦灼,又隐隐带了些雀跃的期待。

蛊人心魂的鲛人又开口了:“你可要守好你的心……”

江寒栖的魂困在了那双含笑的眸子里。

“当心……”

食指再次点到心上。

长而密的睫毛颤了颤,像是奄奄一息的蝴蝶觅得心爱的花,挣扎着振翅。

“为、情、所、困。”

一字一点,一点一跳,一跳——

便彻底丢了魂。

江寒栖接住不省人事的洛雪烟,抱着她大口喘息,像经历了一场鏖战,输得一塌糊涂。

为情所困……

他看向怀里的人,久久没有回神。

灯灭月隐,旭日东升,面汤的香气从卖阳春面的小摊飘出。

摊主洗好抹布,出去擦桌子,看到摊子旁边站了个年轻的道士,看着过路的行人发呆。他热情吆喝:“道长,要不要来碗热气腾腾的阳春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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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道士回过头,脸色灰白,跟刚从死人堆爬出来似的。

“谢谢,我不饿。”

小道士笑着道了谢,抬脚往城门的方向走。

摊主看了看他的背影,继续忙手头上的事。

没一会儿,他听到倒地声,转头一看,小道士倒在地上,前面站了个凶神恶煞的中年男人。

头戴斗笠,手握长刀,脸罩半面,目横刀疤。

杀、杀人了!

摊主跌坐到地上。

第113章 番外 无根花 六月十五,大雨……

六月十五,大雨如注。

张放鹤挠了挠贯穿后背的旧伤,慢悠悠地翻了个身。

一道雷劈到院中,阴暗的房间骤然亮起,狂风大作,门扇摇摇晃晃,窗纸上尽是雨滴淌下留下的水渍。

张放鹤一下醒了。

他撑着床慢慢坐起来,垂了垂僵硬的脊骨,抱怨道:“就不能让人睡个安稳觉吗?”

张放鹤坐在床边指天骂了会,拿起放在枕边的长剑,抽出来看了看。

许久未出鞘,剑身依旧白亮如雪。

“这把剑,名为雪影。”

他想起那个雨夜,想起那场厮杀,想起那个背负血海深仇的少年在大仇得报后是如何癫狂地仰天长啸。

张放鹤看了眼映在剑身上的那张老脸,一晃神,看到年轻时的自己,顶着个乱七八糟太极髻,放荡不羁,手挥拂尘,十步杀一妖。

在这深山里苟延残喘的老家伙也曾是个快意恩仇的风流客。

张放鹤怔怔地看了会,收起剑,腕上的金铃叮当响,给沉闷的空气带来了一丝活力。

他恍惚间又听到了少女清脆的笑声,抬起头,看到娇小可人的少女站在面前,向他伸出了手:“走了大鸟,发什么呆呢?”

他把手放了上去,摸了个空。

惊雷乍起,电光煞白。

张放鹤回过神来,幽幽道:“不在了,都不在了……”

他曾有两个一起拜过堂的好友,一男一女,死在同一天,一个死无全尸,一个灰飞烟灭。

他将两人葬在一起,在旁边留了个空位,想着等天下太平再回来陪他们。

可他再也没能回去。

张放鹤八十岁的时候斩杀恶龙,被龙族究责,关在这不知名的高山上,穷煎余生。

他出不去,又老不死,整天在山里发烂发臭,熬了几十年实在是不想熬了,就挑了好友的忌日自戕,结果大清早被雷轰醒了。

张放鹤发完牢骚,点燃灯草,叠好被子,穿上提前找好的衣服,在茅草屋里走了一圈,看了遍与自己相伴多年的老物件,拿着剑推开门,走进了雨里。

他走到院中的桃树下,摸了摸粗粝的树干。

也不知道宅子里的桃树长得怎么样了……

张放鹤曾与好友共同出资盘下一处宅子当三人的居所。宅子里有棵百年桃树,开花遇上大风跟飘粉雪一样,他们三个都很喜欢。

他想起那棵桃树,背着桃花树苗上的山。

可桃树再美,也比不上宅子里的那棵。

往事如过眼云烟,张放鹤觉得自己对世界已无眷恋,可以干脆赴死了。他将剑横到了脖子上。

就在这时,乌云散去,风息雷止,天瞬间放晴,一道虹停在小院门口,纯净的灵力猛地荡开,六月的桃树又开花了。

桃花簌簌飘落,粉红落到雪影上,抹掉肃杀的凛冽,添了抹暖色。

张放鹤被异象吸引,提剑走到门口,看了看周围。

植物在疯长,攀枝、开花、结果、枯萎,无穷无尽的生命力涤荡在空气中,四季疯狂轮转。

张放鹤收起剑,循着虹走,来到一个隐蔽的山洞。

充沛的灵力溢出山洞,钻入他的七窍,灌进他的血液,将生机送至五脏六腑,身体重归年轻。

张放鹤感到惊奇,在洞口思忖良久,走进了山洞。他弓身穿过狭窄的曲径,走了百步左右,眼前豁然开朗——

只见一朵无根花悬在半空,瓣有千枚,澄澈透亮,状似莲。

四根细长的水柱从下面的池水中探出,接在花底,像是在给花输送养分一样。

无根花!

张放鹤心中大骇。

无根花乃天地灵气所化,生在灵气最干净的地方,天生克妖邪,以无根花花身作牢可困任何妖物。

然而这般灵物问世却并非吉兆——

无根花开,代表浩劫降至。

婴孩的笑声从花蕊里传出。

张放鹤一跃而起,凌空点足,轻盈地跳上无根花,看到里面躺了个赤身裸体的小婴儿,是无根花分化的人形。

张放鹤小心翼翼地抱起小婴儿,用食指碰了碰挥舞的小手。

小婴儿抓住他的食指,笑得合不拢嘴。

就在这时,无根花的花蕊凝出一道细流,缠住小婴儿的食指,化成一只水色素戒。

失控的灵力顿时归于平静,山间的花草又恢复了正常。

张放鹤看着肉嘟嘟的小脸,叹了口气,心想他一时半会是死不了了。

从那以后,孤寡老人张放鹤养起了孩子。

人类的婴儿喝乳汁,而无根花的人形喝的是天然水。

露水、雨水、泉水、雪水、雾水,他弄什么水,小婴儿就喝什么水,比小狗还好养活。

小婴儿三个月大的时候,张放鹤为他取名今安在。

斩尽世间作恶妖,唯愿人间今安在。

这句话既是少时之梦,也是与友之约,更是他对小婴儿的期许。

不过,随着今安在慢慢长大,张放鹤发现他这小徒弟并不聪慧,甚至可以说有些笨。

不说别的,单论说话这件事,他师父说他五个月大的时候就能开口讲话,但今安在两岁时还不会说话。

张放鹤从早到晚教今安在说话,可他只会坐在那里咯咯笑。

他有时教得生气了会用一根手指戳倒傻乐的小笨蛋。

今安在摔到被子上也不哭,慢悠悠地坐起来,无辜地眨巴着大眼睛看他,像是在问他为什么要戳自己。

张放鹤接着戳,今安在倒下,又会慢慢爬起来,坐到里面。

张放鹤第三次戳,今安在不哭不闹,还会自顾自地坐起来,然后把屁股对着他。

张放鹤哭笑不得地看着今安在,说他,你心态还怪好的嘞。

今安在回头瞄他一眼,咧嘴傻笑,然后又被无情地戳倒了。

没隔几天,今安在终于有了咯咯笑之外的声音,不过也就多了一个——他学会发“嘟”的音了。

张放鹤引今安在说话,他一个“嘟”应付自如,张放鹤说几个字,他回几个“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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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放鹤一整天被“嘟嘟嘟”魔音贯耳,搞得他那段时间都没心情垂钓。

他看鱼吐泡泡烦。

除了学东西慢,张放鹤还发现小笨蛋是一根筋。

有次他抽测今安在,发现他学得一塌糊涂,气得把他提溜到门外罚站,说背不会不准进院子。

他消了气,做好午饭叫小徒弟回家吃饭,今安在却死活不进来。

今安在说道:“我还没有背会。”

他回道:“背不会也先吃饭。”

今安在坚持道:“我既然答应了师父,就一定要背完了再进去。”

他以为今安在在赌气,气急败坏地走进屋,独自吃完了中饭。

日暮时分,他寻思今安在饿了大半天应该会服软,做好饭又去叫他,没想到得到了一样的回答。

他懒得管今安在,留出他的饭,进屋前对外面喊了声:“饭在锅里,饿了就吃。”

他小时候也是个刺头,深谙叛逆小孩的心理活动,心想他饿得狠了肯定会进来偷吃。

怕今安在被撞见尴尬,他早早躺下睡了,给他营造了绝对安全的偷吃环境。

但张放鹤还是高估了今安在的心眼子。

半夜三更,他睡得正香,听到门响:“师父,我背好了。”

他迷迷糊糊地应道:“大半夜的背什么背,睡觉去。”

“可是我……”

“有事明天再说。”

他一觉睡到天亮,去厨房看了看锅,里面的饭一口没动。他又去今安在的房间看了看,发现里面没人。

坏了!不会生气了离家出走吧?

曾经的问题儿童第一时间想到了这种可能,赶紧出去找人,结果他在门口看到了酣睡的小徒弟。

他叫醒今安在,问道:“你怎么睡在这?”

今安在揉了揉眼,一本正经道:“我还没背完,不能进院子。”

张放鹤这才知道今安在是个老实到有些离谱的的小笨蛋,由此打消了告知身世的念头。

可他不说,今安在却会问。

无根花是大道的产物,大道无情,无根花自然也无情。

这导致今安在无法体会到人类的七情六欲,听不懂与感情有关的故事。偏偏他越不懂,越好奇,非要追着张放鹤问到底。

张放鹤觉得老是跟一个无情的灵物解释情为何物也不是办法,只好撒了谎,说他是天生无情根的人类,适合修无情道。

为了增加可信度,他还煞有其事地把无情道的修炼方法告诉了今安在。

今安在果然信了,不再纠结无法体悟感情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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