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悬笔迟迟不落,充沛的墨汁从笔尖上坠落,坠到纸张的最后一页,在空白处烙下一个刺目的墨点,也滴进了心如止水的心。
明镜一般的大眼睛有所触动,上下颤了颤,然而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毛笔离纸,安于笔架。
修长圆润的食指沾了沾未干的笔墨。
他反过手,微微弯曲食指,拇指压着指肚打着转摩挲,打开一看,两个手指的指尖都有了黑乎乎的墨迹。
墨汁在皮肤上留下痕迹,是如此简单的一件事,就像人生来就具有共情能力而通达情爱一般。
然而情有百种,无一种能为他所感。
眼睫一遮,掐灭了映在眸中的烛光。
他莫名来火,看手指上的墨迹不爽,将两指摁于白纸,用力地拖着手指擦上面的痕迹。
两道墨迹由浓及浅,像两道黑乎乎的泪痕。
脑海中闪过许多人的眼泪。那其中,有两道眼泪是为他而流。
娇美可人的少女抱着他,因着他的苏醒而号啕大哭,流下的眼泪滴到脖颈上,划过肌肤,渗入衣领。
他的心跟着抖了下。
摸不着头脑的情愫像新生的小苗,破开干涸的土壤,颤巍巍地冒出了头。
他努力回想那天的光景,想要紧紧抓住那一瞬的感受,伸手拥住了回忆中的少女。
收紧的双手碰到了自己的手臂,他从美好的回忆中惊醒。
萌生的情愫在瞬息之间全军覆没,心不紧不慢地跳动着,再无波澜掀起。
他拾笔想写完最后一页。
可无情人难书情字。
他握了许久的笔,最终合上了本子。
萧子慕死后半个月,边境传来捷报,煌月国撤离凉州。
萧跃安的登基大典也提上日程,计划在军队凯旋之后,正好赶上年三十。
妖妃已灭,萧跃安将萧子慕凉州一战的真相公布于众,为他洗清罪名,恢复他的名衔。
他清洗掉萧临渊的心腹,对内下了死令,严禁知情人传出萧子慕化妖的消息。他将杀死萧临渊的妖扣在妖妃头上,对外称萧子慕恶疾突发,不治身亡。
萧子善下落不明,萧跃安在各地的千机阁发布针对腾土的悬赏。金额之高刷新了悬赏的最高记录,在除妖师里掀起了“找腾土”的热潮。
为了稳固地位,萧跃安重整朝纲,命监察机关彻查官吏的冤屈,打击贪官污吏,同时推出休养生息的多个新政,以期民心向之。
至于亲历妖妃事件的四人,则迎来了一段难得的悠闲时光,不过有两个人是在病痛中度过的。
江寒栖自不必说,全身都是致命伤。太医啧啧称奇,说他能被救回来简直是一大奇迹。
而洛雪烟因为吹了太长时间的冷风,又在雪地里坐了许久,原本有点苗头的咳疾发展成重感冒,发烧咳嗽流鼻涕嗓子疼都来了一遍,草药一碗接一碗地灌。
草药需忌口,她馋油水馋得不行,和江羡年串通好偷吃,结果被太医抓个正着,又过上了清粥咸菜的寡淡日子。
感冒好了大半,她死活不肯吃药,和太医斗智斗勇,一看到药就跑,活成了江寒栖的模样。
给她看诊的中医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头,医术精湛,德高望重,在宫中颇有威严,萧临渊在世时都要敬他三分。
老头最见不得病人跑药,洛雪烟逃跑,他就抓着江羡年念叨不吃药的种种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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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让她抓洛雪烟吃药;江羡年躲着,他又盯上了老实巴交的今安在,用唐僧叨人的那一套摧残他的耳朵;三人都跑路,他也不愁,向值守的侍卫打听去向,一抓一个准。
洛雪烟屡败屡战,屡战屡败。
江寒栖的伤也是老头看的,于是他时常拿配合吃药的江寒栖教育洛雪烟:“你看看你朋友,你再看看你。”
洛雪烟呛回去:“他喝的药是甜的,你试试给他搞苦的草药喝?”
哼,再让江寒栖人前装乖,给老头吹耳旁风,背地里取笑她不喝药。有本事一起癫!
老头不信邪,配合疗程给江寒栖换成了苦的草药,结果往日听话的病人也变得叛逆起来,看到宫女端来草药,就闭上眼,翻过身,任凭旁边的人怎么说也一动不动。
老头气得吹胡子瞪眼,跟萧跃安请示,让他徒弟接手了两个难搞的病人。
不过闹归闹,洛雪烟始终担忧江寒栖的身体状况。他失血过多,可眉心莲一直呈现血红的状态。
在皇宫中出入诸多限制,她只能找机会唱一小会鲛歌给江寒栖缓解莲心针和妖性相冲带来的心绞痛,大多数时候只能由他自己扛。
伤痛于江寒栖而言其实算不得什么,真正让他卧床不起的是频繁又剧烈的心绞痛。
趁江羡年和今安在被萧跃安叫去议事的工夫,洛雪烟偷偷溜进江寒栖的卧房。
她一进去就闻到浓杂的草药味,疾行至床边,看到江寒栖又在蜷着身子捂心口喘息。她哼起鲛歌,在床边坐下,放下了手里的汤婆子。
江寒栖抓住洛雪烟的手,喘息渐止,在歌声中慢慢放松下绷紧的肌肉。
散开的长发像水藻一样铺在枕头上,看着看着,洛雪烟忍不住上手摸了一把。
江寒栖抬眼瞧她,又乖顺地垂下眸,像一只好脾气的缅因猫,由着她顺毛。
唱完鲛歌,洛雪烟问:“还疼吗?”
“不疼了。”江寒栖看向她,眼底通红。
洛雪烟问道:“眼睛怎么红了?疼哭了?”
江寒栖白了她一眼,回道:“我没你那么娇气。晚上太疼了,睡不着。”
洛雪烟闻言皱了下眉,盯着江寒栖看了片刻,又问:“伤口还疼吗?”
“有点。”
“那你现在能走动吗?”
江寒栖以为洛雪烟想让他避开眼线去找她,如实道:“能下床,但躲不开侍卫。”
要是可行的话他早就跑过去听鲛歌了。
“要你躲侍卫做什么?”洛雪烟猜到江寒栖的心思,哭笑不得,“我在想宫里诸多不便,不如搬出去养伤吧?这样我找你还方便些。”
“好。”江寒栖正有此意。他本打算等洛雪烟养好身体再提搬出去的事,没想到她先提了。
“睡会吧。”
伴着安眠曲,江寒栖很快睡着了。
洛雪烟坐了会儿,抽出手,把汤婆子放到江寒栖的手里,替他盖好被子,蹑手蹑脚地离开了卧房。
萧子善宫殿的小厨房里炊烟升起。
厨娘将檀木盒中的一根杂草放进融化的雪水里,依照流程往锅里撒下金粉。
浅浅的一层水变成了金汤。
异香消匿于空气中。
厨娘把金汤装到小碗里,呈给萧跃安。
萧跃安晃了晃小碗看汤色,转头问身旁的两人:“你们可认识这物?”
萧子善失踪后,萧跃安派人调查她身边的人,想弄清楚异香的来源。
做金汤的厨娘原先顾忌受牵连,缄口不言。后来听说萧跃安鼓励揭发他人,严惩知情不报者,她怕被人举报不得善终才老实交代了仙草的事。
萧跃安让厨娘找出装仙草的盒子,看到里面还有零星的几根,便叫来江羡年和今安在辨认。
枯草面目全非,两人看不出门道,就让厨娘拿了根演示做金汤的流程。
今安在接过小碗,沉思许久,说道:“陛下,我想拿到外面去看看。”
得到准许后,今安在拿着碗走到室外。薄薄的一层汤汁很快凉了,萧子善身上的异香重现,碗壁爬上了霜花,寒气袭人。
他回到温暖的室内,异香消失。
萧跃安迫不及待地问:“认出来了吗?”
今安在回道:“可能是冰魄草。”
江羡年震惊:“冰魄草?!”
她小时候常听江家人对抗妖王的往事,冰魄草长在离她极为遥远的故事里。
萧跃安看向她:“冰魄草有什么特别的吗?”
“据说冰魄草能催熟部分寄生妖物,需以人肉饲养,妖王当年用这东西害死了好些人,”江羡年看了眼金汤,“不过我也只是听说,不确定这草具体的用途。”
今安在接话:“我也是第一次见。之前洛姑娘说过和庆公主身上异香的怪异之处,惧热喜冷,想必是被冰魄草寄生所致。”
萧跃安推测道:“所以是有人利用皇姐想催熟寄生在皇兄身上的妖物?是妖王的残部做的吗?”
萧子慕化妖之事不宜声张,所以江羡年和今安在主持了验尸的过程。他们在萧子慕的尸体上发现了妖王碎片留下的痕迹——
一对黄金竖瞳和心脏处的小小创口。
萧跃安由此得知了百年前妖王祸世的事。
“这个就不得而知了。”今安在摇头。妖王死了一百多年,他游历至今还未听说过有什么残部势力在活动。
萧跃安知道江家有几处封印碎片的地方,看向江羡年,问道:“江姑娘也不清楚吗?”
江羡年同样摇了摇头,说道:“江家守护碎片近百年,没遇到过妖王残部。不过也说不准,毕竟妖王都死了快那么长时间了……”
三人讨论无果。
萧跃安有政事要去处理,免去厨娘的罪,走出了萧子善的宫殿,听到猫叫声,循声望去,看到清风趴在屋檐上。
他招招手,清风跳到雪地里,看看宫殿,喵喵叫了几声,似乎是在问他主人怎么不见了。
喂养清风的宫女说橘猫这段时间不爱吃东西,经常绕着萧子善呆过的地方打转。
“皇姐不在了。”萧跃安平静地告诉它。
“喵……”猫叫声低落下去。
“过来。”萧跃安想把清风带回自己的宫殿养。
清风看了看他,一头扎进萧子善的宫殿,藏到了角落里。
萧跃安看向冷冷清清的殿内,放下手,坐上了步辇。
第105章 102.情愫 马车慢悠悠地在……
马车慢悠悠地在车道上行驶。
洛雪烟挑开车帘,凛冽的寒风吹到脸庞上,有种别样的清爽感。
马车正好经过成衣铺并立的街道,她看到好几件华贵的大氅,放下车帘,看向坐在对面打盹的江寒栖,他身上披的还是在赶路途中匆匆买下的那件黑色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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氅。
说好要进京逛冬衣来着,可事情一件接一件,他现在又身受重伤,一时半会是买不了新衣服了。
目光投向半挽的发髻,又从发髻挪到了睡颜。
洛雪烟想起江寒栖自嘲过运气不好,又想了想妖妃副本出其不意的展开。
他们三个平安无事,而他又是腾土带走杀死,又是被异香搞得心绞痛频发,现在虚弱得连头发都打理不了,还真是运气最差的那个。
她本人的运气就不算太好,是朋友公认的“倒霉蛋”,可她感觉江寒栖的运气比她还差。
一个倒霉蛋给另一个更惨的倒霉蛋改命。
洛雪烟想到这里禁不住自嘲地笑了,随即宽慰自己,负负得正。
马车穿过闹市区,又走了一段时间,在一座府邸门口停下。
管理府邸的郑管家在门前恭候多时,鼻子冻得通红。他命人接过几人的行囊,简单做了个自我介绍,领着他们走进府里。
江寒栖看府邸门口低调,以为是个偏僻的普通宅子,结果走进府里发现里面别有洞天,随处可见别出心裁的雅致。
由于地段偏远,府邸好似与世隔绝的幽境一般,在假山植被的掩映下褪去了京城的浮华,只余拙朴,适合修身养性。
府邸是萧跃安选的,一看就是用了心的。
江寒栖想起临行前与萧跃安的会面。
无忧无虑的宣平王随萧子慕和萧子善一同逝去,活下来的是指点江山的年轻天子。
安平,跃安……也许冥冥之中自有天意。
江寒栖挑好卧房,进屋看了圈,见到放在书桌上的九九消寒图,梅花枝红了大半。
春日将至,安平国的寒冬快要过去了。
因为贫血,江寒栖终日昏沉。
今安在特地在饭点前喊醒江寒栖,见他坐起来穿衣服才离开,结果江寒栖还是缺席了。
江羡年挂念江寒栖的身体状况,没心思吃饭:“唉,也不知道哥哥什么时候才能养好身体。”
小时候的事给她留下了极深的阴影。她一见到江寒栖重伤就发慌,怎么也安不下心。
“别担心,老太医都说你哥已无大碍。现在就是有点贫血,补一补就没事了,”洛雪烟宽慰完,故作苦恼,“你不动筷子,今安在也不动,我都快饿晕了。”
江羡年看了看坐在正对面的今安在,发现他碗里也是空的,这才拿起了筷子。
洛雪烟想让江羡年开心些,想起曾经借她看过的轻松向言情话本出了续集,就以那个为话头,引着她转移心思。
言情话本涉及到今安在的知识盲区。他津津有味地听着女孩们讨论话本里的情节,羡慕起她们的七窍玲珑心。
明明是稀松平常的一件小事,她们竟然能解读出那般复杂的感情。
他感到不可思议。
今安在听了一中午,对从未接触过的话本产生了莫大的兴趣。尤其是冠在话本前面的“言情”二字,像一根羽毛,不断地挠着心尖,激发了他的求知欲。
他想给“情”下一个准确而完整的定义。
于是趁洛雪烟去厨房看煎药的时候,他走到江羡年旁边,问她:“江姑娘,我想借言情话本。你能陪我一起看吗?”
“哎?!”
爆红的脸暴露了少女的春心。
洛雪烟友情提供了一本男主打直球的言情话本。她转过头,看到江羡年还在捂着通红的脸愣神。
洛雪烟觉得好笑,用手在她眼前晃了晃:“阿年?”
江羡年看向她:“因因,我好紧张啊……”
她羞得说不下去,把脸转到一边,渐渐冷却的热度再次返上来。
“你冷静些,别把脸搓掉了,”洛雪烟调笑她,把话本送了出去,特地交代道,“这本给今安在看,你看这本。”
江羡年接过话本,疑惑道:“这本有什么特别之处吗?”
她看过要给今安在看的话本,感觉中规中矩,唯一的记忆点就是男主是个直肠子,前期没开窍让人急得跳脚。
洛雪烟意味深长:“你不觉得这本的男主和今安在有些像吗?让他好好学习一下怎么追女孩子。”
不过今安在都想到约江羡年看话本了,她感觉这两人的感情线没什么好操心的,捅破最后一层窗户纸指日可待。
江羡年想起江寒栖还没吃药,说道:“哥哥那边……”
“你哥那边有我呢,”洛雪烟拉起江羡年的手,催促道,“走吧,今安在还在外边等你呢。”
江羡年跟着洛雪烟走到门口,看到今安在。视线对上片刻,她败下阵来,看向了别处。
“走吧。”洛雪烟松开手,轻轻推了推江羡年。
江羡年抱着话本跟今安在离开了。
洛雪烟欣慰地看了看两个人的背影,转身到厨房去取江寒栖的补药。
进屋前,洛雪烟敲了敲门,等了会儿,确认江寒栖没醒才推门而入。
江寒栖还在熟睡,身上套着外穿的衣服。
洛雪烟疑心他中午起来以后头晕得厉害,衣服穿到一半,扛不住眩晕感又倒了回去。
他但凡有一点力气脱衣服都不可能让自己穿着外穿的衣服睡觉。
她轻声叫了叫江寒栖,没喊醒,心想等会儿再拽他起来喝药,起身端起托盘打算把药送回去保温。
“不是我……”
洛雪烟听到江寒栖出声,回过头,看到他痛苦地皱起眉。
“江寒栖?”她叫了一声,见他还是闭着眼。
“不是我做的……”江寒栖无助地缩在一起,语气急促,又带了点颤音。
做噩梦了?
洛雪烟放下托盘,折回去想弄醒江寒栖。
“不是我做的。不是我,不是我,不是我。”他越说越急,像在跟谁辩解,边说边摇头。
“醒醒!你做噩梦了!”洛雪烟急得上手拍江寒栖的脸。
“不是……呃啊。”
锋利的尖刀扎入手背。
短小的吃痛声像刚亮起就被水浇灭的火星一样,梗在喉咙里,堵住了所有的恐慌。
江寒栖惊恐地看着握着尖刀的手,顺着纤细的手臂往上看,对上两道冷漠的视线……
“江寒栖!”
江寒栖猛地惊醒,看到洛雪烟担心地望着他。
“你终于醒了,”洛雪烟如释重负,紧紧抓住冰凉的手,想给江寒栖一些实感。她感到细微的颤抖,担忧道,“你梦到什么了?怎么怕成这样?”
江寒栖有些魂不守舍:“是噩梦。”
洛雪烟追问:“什么噩梦?”
江寒栖摇摇头,绝口不提噩梦的内容。
他缓了缓心神,后知后觉洛雪烟大白天出现在他卧房有违常理,问道:“你怎么在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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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你送补药,”洛雪烟让江寒栖转换下心情,说了些俏皮话调节气氛,“我放着好好的小情侣不看,过来陪某个孤家寡人,真是打着灯笼也找不到的大善人。”
江寒栖疑惑道:“小情侣是谁?”
洛雪烟回道:“阿年和今安在啊。他们趁你睡觉的时候在情路上一骑绝尘而去。”
冬日晴天的午后,阳光清冷,徒有耀眼光芒,不含半分暖意,显得人的轮廓也冷硬起来。
江羡年坐在今安在对面,视线越过话本上边缘偷偷看他。
今安在看书的时候没什么表情。那双漂亮的眼睛未沾笑意,莫名显出一种离俗的疏远。
阳光下的他像纯水的造物一般,好像流到何处都不会沾染灰尘。
永远干净,同时也遥不可及。
“江姑娘。”
江羡年迅速低下头,刻意翻了一页,制造出动静。
“我看不懂这里,能拜托你给我讲一下吗?”
“啊,好,”江羡年努力维持矜持,走到今安在旁边,俯下身,问道,“哪里不懂?”
“你坐。”今安在从桌下抽了张凳子给她。
江羡年在今安在身边坐下,听他提问题。
她听了半天,觉得今安在好像没看懂话本。他一直把男主对女主的喜欢当成友情来看,所以对男主表明心意的情节大为不解。
今安在疑惑道:“他们不是好朋友吗?为什么忽然就表白了?”
江羡年翻到男女主互动的地方一一跟今安在解释。
“只要做这些事,就会,”今安在看了眼摊开的那页,找到新学的词,“互生情愫吗?”
江羡年笑着否认:“不一定,在一起的人不同,感觉也不同。”
“感觉?那互生情愫是什么感觉?”
今安在转头看江羡年,江羡年在他的眼里看到两个小小的自己。
“像这样对视也会互生情愫吗?”
宛如林间小鹿一般的清澈目光唤醒了在心里打盹的小鹿。
咚、咚、咚。
少年在靠近,体温在升高,小鹿在乱撞。
江羡年轻声应道:“会的。”
心跳和红晕将她出卖个彻底,她害怕被发现,又渴望被发现。
“这样吗?我记住了。”
然而今安在既没有看到她的红晕,也没有听到她的心跳。
他笑了笑,和她道了声谢,又退了回去。
第106章 103.错逢 梅林中暗香浮动……
梅林中暗香浮动,吱嘎吱嘎的踩雪声渐次响起,间或穿插着脆生生的笑。
江羡年注视着身旁的少年,听他绘声绘色地讲述儿时在山上生活的那段岁月。
放浪形骸的老道士,枯燥无味的背书,奇形怪状的花草,恍若仙境的山景。
她看着他的眉眼,心想或许只有远离尘世的风云雨雪才能养出那样明亮的一双眼睛。
江羡年说道:“有机会真想去看一看你口中的那座山。”
今安在回道:“那等江姑娘游历完如何?”
正好他那时也要收心回去修无情道了。
“一言为定,”江羡年伸出小拇指,等今安在用小拇指勾上去后,她接着道,“拉勾上吊一百年不许变,谁变谁是……”
今安在笑吟吟地接上:“小狗。”
和江羡年同行后,他从她那里学到许多闻所未闻的顺口溜。
两人的小拇指分开,各自垂下手,因为挨得太近,手背在某个瞬间互相擦过。
江羡年心念微动,伸出手,慢慢靠近另一只手。
今安在已经习惯江羡年牵手取暖,也没低头看一看,大方地张开五指,待她找好位置牵住,再轻轻扣住。
十指松松垮垮地扣在一起,幸好良夜无风,两人得以牢牢地绑在一起。
走着走着,今安在忽然指向梅林尽头:“那边有棵桃树。”
江羡年看过去,桃树萧瑟,枝条干瘦,在梅树的映衬下有些可怜。
她想到桃花盛开时很可能就要离开府邸继续云游,不由得惋惜道:“可惜枝上无花无叶,过于寂寥了。”
今安在忽然问道:“江姑娘想看桃花吗?”
江羡年开玩笑:“想看的话你就能变一树桃花给我吗?”
今安在感觉两人的位置看桃花正好,便道:“你站这里等我下。”
他丢下江羡年,跑到桃树下。
江羡年不明所以,看今安在把手放到了桃树的枝干上,闭上了眼。水一样的波纹以手为中心荡开,遍布枝条树根——
月光照耀下,桃花绽开了。
粉嘟嘟的花像扑向岸边的海浪,一层一层展开,在枝头止住了行进的脚步。
桃树下的少年周身散着柔光,如神降临于世。
江羡年看呆了。
今安在睁开眼,一树繁花瞬间凋敝,粉色的花瓣铺在雪上,梦幻又诡异。他转头看向江羡年,问她:“桃花好看吗?”
江羡年怔怔地点了点头,但其实她根本没看到桃花,眼里只能装下今安在一个人。
她走向今安在,好奇道:“你是怎么让桃树开花的?”
“用灵力。”今安在将放在树干上的手展示给江羡年看,他的手掌边缘还残留着淡淡的白光。
江羡年还是觉得不可思议。
她听说过有人可以用灵力催草木生长,但一直不太相信。万物生长自有周期,强行更改不知要费多少灵力。
可今安在做到了。
是妖吗?
许久没有出现的疑问突然冒了出来,但江羡年很快又否认了。
今安在对除妖阵法毫无反应。
她还问过有时会和今安在共处一室的江寒栖,得到的答案也是否定。
江羡年请求道:“我可以感受下你的灵力吗?”
今安在把手递给她。
江羡年搭上手,只觉全身上下被纯水洗了一遍,清爽舒适。这般干净的灵力在人类中也不多见,不可能为一只妖物所有。
今安在或许只是个罕见的人类吧。她心想。
两人结伴回卧房,要走出梅林的时候,看到洛雪烟从江寒栖的房间里走出来,打着哈欠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江羡年惊得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这叫绝无可能?那她和今安在算什么?绝绝无可能吗?
她稍微冷静了一下,转头嘱咐今安在:“就当作什么也没看见。”
今安在见怪不怪地点点头。
翌日,天气晴好。
吃过早饭,洛雪烟按约定开启了当电灯泡的美好一天。
江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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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跟她分享和看话本的全过程,感觉今安在对她有些好感,但不多。
她吃不准今安在的心思,担心自己操之过急,就拜托洛雪烟随行,以旁观者的角度观察她和今安在相处方式。
今安在要买记录游历见闻的新本子,于是马车停在了专营文房四宝的智宝斋门口。
洛雪烟写测评的本子也快写完了,挑了个结实的本子,见江羡年和今安在交谈甚欢,独自走到旁边的笔搁区。
笔搁形状各异,花草鸟兽皆有之。
洛雪烟发现一排猫猫笔搁,凑近了些,一只只看过去,突然看到一只姿势独特小白猫。
白猫伸前爪,翘尾巴,抬后腿,三个凹陷能同时放三支笔。
她拿起白猫仔细看了看,翻到正面被逗笑了。
好臭的猫猫脸,细看还能看出某人冷脸的神韵。
洛雪烟让店员包起了白猫笔搁,回过头,看到那边的两人已经牵上了手。
接下来,洛雪烟撞见了不下十次的贴贴,看到了不下十次的脸红,听到了不下十次的娇嗔,她也渐渐从嗑CP的狂喜变成了无地可容的焦灼。
不仅她有些不自在,江羡年也有些不自在。
好朋友在身侧,她和暗恋对象的互动有所顾忌,完全放不开。
洛雪烟找机会把江羡年单独拉到一边,勾着她的肩膀,贴在她耳边小声说:“你俩保真。”
江羡年有些害羞,嗔怪道:“因因……”
她缓了下,求证道:“所以我没有自作多情?”
洛雪烟反问:“他耳朵都红了,你说他喜不喜欢?”
江羡年回头看身后的今安在,他耳朵的外廓果然红得不行。
洛雪烟牛头不对马嘴地来了句:“你下次跟今安在出门玩不要抹胭脂了。”
江羡年没反应过来。
“你脸红得比抹胭脂自然多了。”洛雪烟取笑道,狠狠地用冰凉的双手蹂躏江羡年的小脸。
“因因。”江羡年恼羞成怒,反过去挠洛雪烟的痒痒肉。
玩闹片刻,洛雪烟叫停:“停,再闹今安在要等开花了,你跟他去玩吧。我去探索下附近的糕点铺子。”
江羡年问:“你不跟我们一起了吗?”
洛雪烟笑她:“你和今安在中间夹不下我。”
江羡年羞得捶了下她的肩膀。
“我走啦,你俩慢慢玩。”
洛雪烟说完,和今安在打了声招呼,朝另一条街走去。
腾土悬赏满天飞,方净善倒悠然自得,在普月寺抄了几天经文,和僧人们谈经论道。
天放晴后,他将卧房里外打扫了一遍,把窗前的水仙花送给了小沙弥,和普月寺的方丈道别后,两手空空地离开了寺庙。
脚下的泥土在耸动。
方净善看了一眼,悄声说:“去护城河边等我吧,我要去买点东西。”
耸动停止。
方净善走到闹市区,拐了几个弯,来到一家名为“佳味斋”的糕点铺子。他来晚了,门口已经排起了长队,队尾几乎甩到了旁边一家店铺的门口。
他走到队尾,看到一个披着白斗篷的少女,手里提着一堆东西。
方净善排到少女身后,跟着队伍一丝丝移动,盘算接下来的行程。
他拿到萧子善的尸体后算过一卦。
他极有可能在正月十五的南浔灯会上遇见复活妖王的妨碍者,然而因为目前并不能确定妨碍者是何人,所以即使他们产生交集也无济于事。
权衡再三,他决定带着冰魄花前往下一个目的地拿碎片。
妨碍者也许会扑空,但碎片却是实打实的。去,就一定能拿到。
正好拿完碎片就可以处理腾土,他容不下累赘之物。
店员的声音近在耳畔,方净善回过神,看到少女已经排到了最前面,下一个就是他。
少女要了一堆糕点,他等了许久,才等到她拿上糕点转身离开。
店员问:“公子想要什么糕点?”
方净善回道:“柿子酥。”
店员面露难色:“最后一份柿子酥被刚才那个姑娘买走了,公子看看其他的糕点吧。”
方净善礼貌拒绝:“不要了,谢谢。”
他离开店铺,站在门口四处张望,看到白色的身影停在街边,正在向路人打听什么。
方净善抬脚追了上去。
花神赐福时,洛雪烟看到江寒栖收到了水仙花。
她觉得江寒栖最近运气太差,而冬天正是栽水仙的季节,便想着买个水仙苗回去给他养,转转运。
洛雪烟打听到花市的位置,听到身后有人在叫她。
她回过头,看到一个穿着狐裘的陌生男子,长着一张佛面,垂眸低望时,悲悯的目光好似要将人原地超度。
论面相,男子和恶人八杆子打不着关系,然而洛雪烟莫名感到一阵恶寒。
她不喜欢这个人。
洛雪烟警惕地往后退了一步,生疏道:“何事?”
“冒昧打扰,着实抱歉,”男子微微颔首致歉,语气谦卑有礼,“在下刚刚排在姑娘后面,想买柿子酥,但听说姑娘买走了最后一份。在下马上就要离京,临走前就想吃一口柿子酥。请问姑娘可否割爱,在下愿以十倍的价钱买下。”
洛雪烟拒绝:“抱歉,我自己要吃。”
这可是她特地给江寒栖买的,还买了一盒花生酥,取“好柿花生”的寓意。
她买完得到一次抽签机会,抽的时候想的是江寒栖的名字,结果抽出了上上签。她怎么能反手将江寒栖的上上签卖给别人?
男子直言道:“姑娘想要多少,尽管开口。”
洛雪烟婉拒:“公子既然有钱,为何不直接塞给佳味斋的糕点师傅让他们现做?”
男子坚持道:“在下马上就要离开,所以……”
洛雪烟直直对上男子执着的眼神,一字一顿:“我说了,不卖。”
好柿酥又不是她强取豪夺来的。她付出了排队的时间和应有的价钱,凭什么非要礼让?
男子没料到她如此直白,愣了愣,作揖致歉:“抱歉,是在下冒犯了。”
洛雪烟微微点头致意,不想再与他纠缠下去,转身走了。
阴鸷的目光掠过佳味斋的包装,布下不甘的执念。
第107章 104.临年(修) 年关在即,府……
年关在即,府邸扫除清晦,屋檐下换上了新的红灯笼,红底金字的福字点缀窗户,屋内的摆设也有了年味,硕果累累的小金桔随处可见。但要说府里年味最足的地方,当属江寒栖的卧房。
不知是谁带的头,其他三个人每次置办完年货都会往他卧房跑一趟,添几件和新年有关的装饰物。
三鱼戏莲的窗花有了,金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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