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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夜已深,明天还要对付妖妃,委实不是做编绳这类费时费力之事的悠闲时间。
今安在出声提醒:“江兄,已经很晚了。”
江寒栖仍在埋头分线:“你睡吧,我不困。”
今安在看了江寒栖一眼,莫名觉得他心情不太好。可明明吃晚饭的时候还好好的……
四人是在和萧跃安商量完对付妖妃的计划后吃的晚饭。
江羡年提了嘴江寒栖明天过生日,随后的话题就变成了“怎么给江寒栖庆生”。江寒栖全程带笑,哪像现在这般消极模样?
今安在想不出个所以然,和江寒栖道了声晚安就上床睡了。
烛火变小,江寒栖拿起烛芯剪剪掉烧黑的烛心,拾起放下的白线。
江寒栖坐在桌旁,手里两股白线缠绕、紧凑、绷直,雀头结咬在金线上。
他拉着绳尾紧了紧,手指像梭子一样在十二股细线之间穿插,结了三个松垮垮的圈,扯着线一拉,麦穗结拉拢两边的雀头结。他调整了一下绳尾,桃花结开在绳上。
江寒栖专注于编绳,两只眼睛随不断交织的彩绳转动,手快到看不清动作,一个个小巧精致的绳结吞吃长线,速度惊人。
他编了十个桃花结,腻了,在底下放了个莲花座——一种状似莲花的绳结。
思绪被编绳填满,江寒栖似乎没有余力再想其他的事了,可呼啸的北风依旧刮进了他的耳中,低迷不清,像是觊觎猎物的野兽发出的兴奋的低吼声一般。
风是猎手,他是猎物,饥饿的雪垂涎欲滴。
江寒栖打结越来越快,终于,编到一半的莲花座被错误的绳结打碎了。
他愣了愣,急忙去解错误的绳结,然而解着解着,绳结变成了缠在一起的死结。
结实的死结如同莲花座上一大块难以除掉的污垢,丑陋不堪。
那双修长的手本来是稳的,不知道为何一下抖得很厉害,指尖掐不住细线,更遑论解开死结。
江寒栖突然就崩溃了。
他丢掉编绳,双手捂脸,渐渐喘不上气。
心很难受,但不是莲心针所致,不疼,但比疼更难忍受,像是一下失去了支撑,掉了下去,他也不知道那颗心要落到哪里去,胸腔里似乎藏了个无底洞。
烛光透过指缝,照亮了因为惊恐而睁大的眼睛。
金色佛像在烛光里怀柔睹物。
盲眼老人在烛火里笑弯眉眼。
美丽女人在烛火里缝制嫁衣。
和烛火有关的记忆温暖而美好,但江寒栖大惊失色,害怕到几乎昏厥。突然间,他仿佛被人抽走了主心骨,弯下颤抖的脊背,无力地将手抵在桌沿上。
编废的绳结垂在角牙下,静静地注视着抛弃自己的主人。
黑夜拖着残月在死寂中缓慢爬行,在空中曳出铅灰色的云迹,旭日慢慢抵达东方,灰白的光线驱赶漆黑,天亮了。
宛如死过去一般的江寒栖忽然动了下,坐起来,看向门外。
光线暗淡,唯有那双黑沉沉的眸中慢慢亮起的光分明,惨白的脸也因为那一点光亮逐渐焕发生机。
黑夜里的风雪没能彻底杀死和死亡彻底绝缘的无生,他活下来了。
心再次被拨弄三下。
洛雪烟在找他。
江寒栖猛地站起来,推开门,走进雪地里。
雪停了,寒冷的风吹醒了昏沉的意识,他忽然想起来自己还没有洗漱,虽然一夜未眠,但毕竟过了一晚上。
可他想见洛雪烟,很想很想。
疾步拐过最后一道弯,江寒栖放缓脚步,走向不远处的洛雪烟。
“怎么才来?冻死我了。”
洛雪烟的抱怨莫名使不安的心平静下来,江寒栖沉默不语,把她头上的雪拍掉了。
“睡过了?”洛雪烟看江寒栖不太清醒,以为他才醒不久。
江寒栖这时才想起来洛雪烟让他今天来这个角落等她,他失约了。他低声道:“我忘了,对不起……”
冬至前一天的夜过于漫长,他和下了十年的大雪缠斗在一起,什么都忘了。
“算了,不追究你了。”洛雪烟大度地摆摆手,从怀中掏出一个小木盒递给江寒栖。
江寒栖看到盒子上系了个十字蝴蝶结,用的是一条很眼熟的发带。他仔细看了看,认出那条银纹发带是洛雪烟在苗疆那边逛饰品小摊的时候让他选的。
“这是……给我的?”江寒栖晃了晃盒子,没听到撞击声,里面不是硬物。
“打开看看。”洛雪烟挑挑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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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寒栖拉开蝴蝶结,将发带夹在指间,打开了盖子。
里面装了一沓符纸。
江寒栖打眼一看,感觉是包含花鸟的复杂造物符。
洛雪烟鼓励道: “你抽张符用用看。”
江寒栖看了她一眼,垂眸拿起一张符,注入灵力,眼前骤然展开一片姹紫嫣红——
繁花重重,彩蝶翻飞,弄碧清影舞。
春风得意,暖香迭起,一株蓝白相间的桃花作结,天地同春的奇观凋敝。
一抹粉像春三月的桃花骤然开放在茫茫雪天间,洛雪烟笑道:“江寒栖,生日快乐!”
见江寒栖呆愣在原地,她自顾自地解释礼物的巧思:“你说你不喜欢冬天。今天是冬至,离立春有四十五天。抛去刚刚你用掉的那张符,盒子里还剩四十五张符,都是我设计的春景造物符。你每天用一张,用完最后一张正好春天就来啦。”
末了,她兴冲冲问江寒栖:“怎么样?对我这份礼物还满意吗?”
洛雪烟在苗疆时就在想该给江寒栖送什么礼物。
送衣服?送发饰?还是送配饰?
江寒栖好打扮自己,送这些肯定合他心意,但她却觉得不够用心,就像是提供了标准答案,往试卷上一搬,完全没有思考过程。
江寒栖是她的朋友。对朋友,她不愿敷衍。
后来她无意中发现冬天的江寒栖格外消沉,恰巧那时在学复杂的造物符,她灵光一现,四十五道春景造物符的主意就这么诞生了。
四十五道造物符画起来并不轻松。
赶路那段时间整日奔波,她晚上强打着精神挑灯画符;进京以后事情不断,画符的时间并不充裕。她紧赶慢赶,好容易在昨晚赶够了四十六道符。
多一张给江寒栖试用。
江寒栖看着一脸期待的洛雪烟,心莫名慢了一拍。
春景造物符里的蝴蝶像是飞进了心头,蝶翅振振,心尖乱颤。
盒子里的四十五道符沉甸甸的,每一笔都写满心意。
世间的春还未来访,但他在严冬中等来了只属于他一个人的春天。
“我很喜欢,”江寒栖俯身拥住洛雪烟,抱得很紧,两个人严丝合缝地贴在一起,他埋在洛雪烟的肩颈里,轻声道,“谢谢。”
“喜欢就好,”洛雪烟莫名不自在,僵硬地拍了拍江寒栖的背,感觉气氛怪怪的,便叮嘱道,“等下给自己下碗面吧。面条搓长一点,长寿。”
“嗯。”
“还有……你不要跟其他人说礼物的事。我之前跟阿年说不给你送礼物,你说出去的话又该误会了。我好不容易洗清咱两的嫌疑。”洛雪烟说完“嫌疑”,总感觉哪里不对劲,但似乎也没有更合适的词汇能用。
江寒栖对洛雪烟在他人面前想要和他装作不熟的态度有些不满,但他又不愿把她送的礼物展示给别人看。
那是洛雪烟为他准备的礼物,世上独一份,他要好好珍藏。
于是他扭捏地答应下来:“……好。”
洛雪烟从他怀抱中溜出来:“咳,时候不早了。你不是一大早就要去御膳房给鱼下药吗?该走了。”
江寒栖看到她的脸红红的,感觉自己的心在跟着发烫,烫得冷血沸腾,烧红了脸。
“走啦。”洛雪烟见江寒栖迟迟未动,把他翻了个面,推着他的后背走出了角落。
阮义明进御膳房的时候,看到满怀野心的厨子在灶台前大展身手——将一坨面搓成长而细的一条。他打了个招呼,随口问道:“今天王爷过生日吗?”
江寒栖答道:“我过生日。”
阮义明一愣:“生日快乐。”
“谢谢。”
江寒栖温和一笑把阮义明整不会了。虽然他只跟江寒栖当过一天的同事,但他能感觉到江寒栖是个面冷心也冷的人,说话不掉冰碴子都算好的,结果今天跟改了性似的。
可能是过生日吧。他心想,走到自己的位置处理食材。
江寒栖捞出面,阮义明瞄了眼,仅有一碗的量。
莫非是给王爷做的?
阮义明洗完菜叶,见到送膳的宫女来了。
江寒栖把一锅粥和烙好的饼放到托盘上,又放了几个小菜,最后才端的那碗面。他听到江寒栖向宫女叮嘱:“这碗面给洛雪烟。”
洛雪烟?头脑敏捷的阮义明瞬间把这个名字和昨天的小宫女联系在一起。他看着江寒栖,惊得合不上嘴。
这人是生怕宣平王不知道他觊觎自己的宫女啊!
他悄无声息地把砧板往旁边挪了挪,怕走得近了日后被牵连。
“鲜鱼到啦——”吆喝声拖得老长。
江寒栖走出御膳房,看到活鱼挤在几个狭窄的木桶里摇鳍甩尾,腥气冲天,地上尽是被水打湿的一个个深色雪点。他走到分发活鱼的采买人跟前,自报身份:“我是宣平王的厨子,昨日订过两条鲈鱼。”
采买人查了查预订的记录,核实了一遍,给江寒栖捞了两条。
“太大了。”
采买人放回去,又挑了两条小的。
“过小了。”
采买人扔掉鱼,选了两条适中的。
“瘦了。”
采买人挑烦了,对江寒栖没了好语气,白了一眼::“你这厨子怎么这么多事?都看不中自己生两条吧。”
“大人息怒,”江寒栖奉上早已准备好的碎银,塞到采买人的手里,“王爷口味刁,对食材一堆要求,吃得不满意是要罚的,小的实属无奈。”
他故作苦恼地叹了口气,祈求道:“麻烦大人通融下,让小的挑两条合适的。”
采买人掂了掂钱袋,打开看了眼,脸上又有了笑意:“行,就通融你这一次,过来选吧。”
江寒栖道过谢,挽起袖子,把手探进了木桶里,看似在搅水捞鱼,实际是在把握在手里的东西下进水里。
狐妖最怕一种叫翔龙角的果子,果子遇水则溶,无色无味。
他为容贵妃准备了三颗翔龙角,绰绰有余。
江寒栖等了会儿,随意捞出两条鱼,跟采买人道别后,钻进了御膳房。
第95章 93.家宴 九九消寒图糊在窗……
九九消寒图糊在窗纸上,一枝素梅生动地似乎要从纸上探出枝来,九朵梅花,朵朵九瓣。
蘸了朱砂的狼毫前端触纸略微散开,艳红落在最上面的枝杈顶端,花瓣着了色,像是要凝出实体一般。
容贵妃先用朱砂封了边,再一圈圈往里涂,一双娇媚的狐狸眼目不转睛。
痴迷梅花的她每年都会让宫廷最好的画师执笔,作九九消寒图,再于冬至这天亲自贴在窗纸上,一天一瓣,执笔涂梅,消到天气最冷的三九之日。
不过今年能不能消完就不知道了。
容贵妃把笔丢给宫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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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满意足地看着上面的落红。
今年的九九消寒图是迄今为止画的最好的一副,真要她丢在这皇宫里,还有些舍不得。
容贵妃摸了摸从上往下数第三朵梅花,心想也许很快就用不上了,大年三十就是一眨眼的事。
不过她很快就想通了。
到时候整个国家都是煌月国的,就区区一副九九消寒图,她怎么就得不到了?旧的不去新的不来,到时候再要副更好的,把前面的腊梅补上就是了。
容贵妃不再惋惜,转过身,看到宫女在换花瓶中的腊梅,问道:“什么时辰了?”
“回贵妃娘娘,巳时了。”
巳时?
容贵妃的眉间拱起一个小小的山岭。
那周俭怎么还没来请安?
她内心存了疑虑,眼珠动了动,忽地凝住一对眸子,又问:“周俭来了吗?”
“娘娘,您忘了吗?周大人昨天托信说他今日有事,下午才能来。”
是有那么回事。
容贵妃的心定了下来。
周俭是煌月国的人。
这些年他潜伏在安平国,借着御用除妖师的身份为她输送“纯婴”,从没出过纰漏,她信得过他。
门外进来一个传信的宫女:“娘娘,宴会要开始了。”
萧临渊每年冬至都会组织家宴,以往参加宴会的只有和他有血缘关系的人,后来她软磨硬泡,在旁边有了专座。
萧临渊组织家宴的本意是联络感情,但她去可不是为了这般虚无缥缈的东西。
冬至临近年关,绝大多数有封地的亲王受召回京。她参加宴会只是想看又有哪根杂草茁壮起来,来年可劲打压一番。
不过这些年只出了萧子慕一个。她费了些力气,好在把根刨出来了。
容贵妃坐上轿子,掀开帘子,看到外面又飘起了鹅毛般的雪花。
厚重的乌云聚在京城上方,天呈现出骇人的死灰色,风声如鬼泣,如同在暗示不详在迫近。
可对容贵妃来说,这阴天是吉兆。
安平国国运已尽,老天爷都看出来了。
她发出一声得意的嗤笑,放下帘子,提前做起了灭掉安平国的美梦。
洛雪烟被萧跃安安排进为宴会服务的宫女行列里,一上午被管事的大宫女呼来喝去布置宴会的摆设,临近宴会开始才空闲下来,和其他宫女一起呆在偏殿等宴会正式开始。
那些宫女在皇宫多年,分布在各个宫里,对皇家大大小小的事了如指掌。平时难得能扎堆讨论,如今有机会凑在一起,嘴碎的牵头,其他人也不免插上几句,把皇宫的八卦尽数抖了出来。
洛雪烟在旁边竖起耳朵听,只可惜手里没把瓜子,不能边嗑边吃瓜。
有宫女提到萧子慕,另一个圆脸宫女随即惋惜道:“陛下今年没让大皇子参加家宴,唉,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才能进宫。”
她身旁的宫女立马跟上一句:“还进宫呢?大皇子折了五万将士的性命,差点让安平国失去凉州,陛下不会原谅他了。”
“虽然现在保住了凉州,但煌月国那边步步紧逼,听说边境冲突不断。陛下在考虑让采取和亲求安定了,目前选的好像是和庆公主。”
有宫女唏嘘道:“好讽刺啊,哥哥负债,妹妹来还,也是一报还一报了。”
一个宫女受过萧子慕的帮助,至今对他仍怀感激之情:“你们说大皇子真的临阵逃脱了吗?我感觉他不是那种人……”
在宫里呆了最久的宫女见怪不怪:“知人知面不知心。人总是会变的,兴许就是死到临头怕了,转头跑了呗。没什么奇怪的。”
“大皇子回宫那天我当值,感觉就是逃跑了。”
“此话怎讲?”
知情的宫女说道:“大皇子一会说内有叛军,一会说对面不止一万人马,最后说什么凉州刺史是煌月国的人,希望陛下彻查。结果陛下一句话把他堵得哑口无言。”
“什么话什么话?”
“陛下问他那为什么他能毫发无伤从凉州回到京城,大皇子一下就不说话了。”
“陛下气得把酒杯扔到大皇子脸上,看到他流血,气愤地拍桌子质问他,说你这不是也会流血也会疼吗,怎么五万人都战死沙场,就你一个还活着。”
“大皇子跪在那儿没吭声。他要是心里没鬼为什么不辩解?若真像他所言,又是叛军,又是断粮,他身上能一点伤没有?肯定是当逃兵了。”
他心里的鬼不是逃跑。
洛雪烟暗道,替萧子慕叹了口气。
他能活下来,是因为失去了做人的权利;而他之所以会回京,只是因为想给战死疆场的战友们讨个公道。
可他连自己的公道都保不住。
萧子慕,惨呐。
洛雪烟不想再听宫女中伤萧子慕,悄声从宫女堆中退出来,闪到门边,听外面风声阵阵。
宴会开场,几名舞姬在场地中央献舞,腰肢如蛇一般灵活,手掌翻转,笑脸对来客。
萧跃安往本该属于萧子慕的座位那里看了眼,见到儿时欺凌过他的二皇子。
那人面貌变了许多,和记忆中的可憎之人好像并非同一人,他淡淡地瞥了眼就挪开了视线,内心一丝波澜未起。
萧跃安一度憧憬过受到家宴之邀,他等了好多年,如今置身其中,却并未感到喜悦。
家宴……
和他最亲的两个人都未出席,何以冠家宴之名?
他们不在,他就无家可归。
游离的视线移到高兴到五官乱飞的父亲身上,他想起在遥远的越冬听到的一件件荒唐事,心下沉重。
民间不聊生,宫中笙歌醉。
把妖妃拿下,一切都会好吧。
没人给出肯定的答复,萧跃安只能姑且让自己相信。
他感到边上投来一道露骨的贪婪视线,眼睫一遮,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烈酒辛辣,喉咙陡然升起一道火焰,一直烧到胃里。味觉上的火辣驱散了冬至刺骨的寒气,萧跃安忽然想吃热乎乎的饺子了。
他想回越冬,和忍冬他们围在一起闹哄哄地吃不同馅料的饺子。
越冬为极边流放之地,这些年他受萧子慕所托暗中救助被冤枉的忠良之臣,收到自己麾下,给他们提供一个安身立命之地。
不知不觉间,他的府中有了一个由来自四面八方的人所组成的大家庭。
他的王府虽小,却远比皇宫温暖,或许是因为多了份人情味。
萧跃安觉得自己是幸运的。他没有被儿时所缺之物困住一生,成年的他,拥有了童年时最渴望获得的东西。
他幻想起处理完妖妃以后的生活。
萧临渊从蛊惑中清醒过来,能收拾好安平国的一堆烂摊子;萧子善身体无恙,也不用和煌月国和亲;萧子慕的妖身有抑制的办法,还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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登上皇位,做一个明君;而他呢,则回到越冬,无忧无虑地做他的宣平王。
多美好的生活啊。
只要容贵妃不在。
萧跃安不经意朝容贵妃的方向看了眼,正好看到给她送鱼汤的洛雪烟。
开始了!
他看着洛雪烟四平八稳地端着动了手脚的鱼汤,一步一步走向了容贵妃。另一个上菜的宫女拿起鱼汤,放到了容贵妃面前。
两人退下,容贵妃用汤勺搅了搅鱼汤,端起碗,吹了吹鱼汤,喝了一勺,咽了下去。
萧跃安不由自主地握紧了手,割伤作痛,消解了一部分的紧张。
容贵妃又喝了一口。
容贵妃喝了六口。
容贵妃端起碗,一滴不剩地喝完了所有的鱼汤。
容贵妃放下碗的那一刻,萧跃安松开手,肌肉放松,积攒的疼痛涌上来,狠狠刺穿神经,他不适地皱了皱眉,面部肌肉有一瞬间的绷紧,但很快就忍了下来。
乐曲进入高潮,舞姬跳起了回旋步,层层叠叠的裙摆飞起来,如花一样绽开。
酒劲反上了脸,混杂了兴奋与紧张的心情刺激了心脏,萧跃安算着时间,心跳慢慢加快。
他看着容贵妃和萧临渊撒娇,笑起来眼眯在一起,散发出和狐狸如出一辙的媚态。她今日梳的发髻带了点尖,影子投在身后,像狐狸竖起一对耳朵。
她突然面色一沉,捂着肚子蜷成一团,震惊地看向桌上的空汤碗。
“爱妃怎么了?”萧临渊忙去扶她。
“谁在我的鱼汤里做了手脚,是谁——”
未说完的谴责变成狐狸的叫声,洁白的牙猛地抽长变尖,秀挺的鼻子化作长长的吻部,小巧的耳朵在瞬息之间成了一对毛茸茸的狐耳,身后长出一条长长的狐尾,身形胀大,撑破了衣服,屏风上赫然出现了狐狸的巨影。
这次是真的狐狸。
变故发生得太过突然,萧临渊吓破了胆,跌坐在地;皇亲国戚乱作一团,有人尖叫,有人拔尖;乐声戛然而止,舞姬如受惊之鸟四下逃散。
赤红火狐用阴冷的目光地扫过一张张惊慌失措的面孔,最终落在坐在最外面的废物皇子身上。
萧跃安不紧不慢地站起来,望着狐狸,笑了起来。
第96章 94.审讯 容贵妃原形毕露,……
容贵妃原形毕露,张嘴要吞掉萧临渊,就在这时,她本能察觉到危险,向后避了避,狠戾的清凉擦皮毛而过,一支水箭从眼前穿过,直直插入屏风,射中了狐狸影子。
宛如寒霜般冷彻的剑刺了过来。
火狐一蹦三尺,跃向后方,尾巴一疼,讶然地转过头,看到红黑色的线穿透了狐尾。
江羡年闪到神魂颠倒的萧临渊面前,伸手去搀他:“陛下,您先离开这。”
但萧临渊的腿吓成了两根软塌塌的面条,他人又臃肿,江羡年用了很大的力气都拽不动他。她看了看四周,想找个帮手的人,却见人都跑没影了。
这还标榜家宴呢。
江羡年看着六神无主的皇帝,觉得嘲讽。
大难临头,那些所谓的家人们只顾自己,没人管他。
今安在和萧跃安跑了过来,两人搭了把手,总算把吓傻的皇帝从地上拖了起来。
萧跃安扶着萧临渊,对另外两人道:“把父皇交给本王,你们两快去帮忙吧。”
今安在看他被压得直不起腰,关切问道:“王爷一个人行吗?”
萧跃安架上萧临渊的胳膊,揽着他的腰身,笑了笑:“不行也得行了。”
危机时刻也就他这个废物儿子能指望上了。
洛雪烟也赶了过来,看萧跃安扶得费劲,想帮他,还没搭上手,感觉又有人过来了,转头一看,惊喜道:“忍冬!”
萧跃安愣了愣,看到忍冬手执长剑,依旧是那身粉嫩的宫女服,但她周身的气质已经截然不同,像一个威风凛凛的女将。
忍冬不会女红,但十八般武艺样样精通。
忍冬朝洛雪烟点点头,转眼对上萧跃安的视线,沉声解释道:“怕王爷出事。”
萧跃安应了声,她闪到萧临渊的另一边,同样架起他的胳膊,让重心往她这边偏了偏,扭头对江羡年他们道:“王爷这边有我,你们快去帮江寒栖吧。”
另一边的江寒栖把火狐摁在地上打。
千咒一劈,打在骨头上,火狐吃痛长啸。
江寒栖回身踹到火狐的嘴巴上,将火狐踹飞出去,撞上屏风,地上掉了颗沾血的犬齿。
火狐身形缩小,小到寻常狐狸那般大小,躺在地上抽搐。
江寒栖提着千咒走过去,掐着火狐的后颈将她提了起来,即将要和碧绿色的眼睛对上视线——
“别看她!”
眼睛被手盖上,后背贴上了温热的身躯。
江寒栖绷直了身体,顺从地合上眼。
长长的睫毛刷过洛雪烟的手心,有些痒。她感觉自己现在的姿势有些不雅,像是从后面强行抱住江寒栖的一样,虽然她的目的是为了蒙眼。
妖妃副本的篇幅不短,她记得火狐现原形后还蹦哒了好久,又搞了不少事。
可火狐轻而易举就被江寒栖打倒,看起来毫无招架之力,这和她记忆中的剧情有些偏差。
直到江寒栖提起火狐要直视她时,她忽然想起来火狐的后招——魅惑。触发条件相当简单,只要对视,火狐就极有可能控制那人的行为,让其为己所用。
小说里的火狐就是靠魅惑摆脱禁锢,在整个皇宫掀起了腥风血雨。
洛雪烟感到无比庆幸,幸好及时想起来了,不然江寒栖被控制可就出大问题了。
她一本正经叮嘱道:“我松手了,你记得不要看她的眼睛。”
火狐计谋未得逞,气急败坏,对着洛雪烟破口大骂,突然眼前一黑,嘴角生疼,感觉坚韧的细线勒进了肉里,疼得嗷嗷叫。
“不想要舌头就直说,我成全你。”江寒栖猛地抓紧火狐的后颈,冷着脸放狠话,松开手,把被缚魂索五花大绑的火狐扔到地上。
洛雪烟看到火狐嘴边有血,怕江寒栖冲动之下真把她舌头割了,赶忙拉住他握千咒的那只手制止道:“别生气别生气,还得留着她舌头问话呢。”
“这就结束了?”还没活动开筋骨的江羡年有些不敢相信妖妃解决得这般轻松,火狐还不如周俭难对付。
今安在蹲在地上检查了一下火狐的情况,妖力稀薄,体型过小,不符合西域火狐化形的最低条件。他猜测道:“这只火狐可能是拿药喂养出来的,没经过修行就化为人形,这些年又一直在食用纯婴,修为还不如低级妖兽。”
他庆幸道:“不过幸好洛姑娘及时阻止江兄和她对视,西域火狐没化形前的魅惑能力在妖界里也是数一数二的水平。”
江羡年望着洛雪烟赞叹道:“因因你反应真的好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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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寒栖收拾完火狐,她还没抬脚,就看到旁边的洛雪烟跟离弦之箭一样冲了过去,从背后抱住了他。她人都看傻了。
洛雪烟不好意思地打哈哈:“最近刚好看了本讲妖怪的话本,里面有写西域火狐的特性,我觉得有趣就记下来了。”
萧跃安把萧跃安丢给太监后,又折回了宫殿,看到遍体鳞伤的火狐,只觉得心头的恶气出了大半,但压在心上的石头还没彻底放下。
煌月国的计划,穿插在安平国的眼线,以及萧子慕萧子善兄妹的怪异,哪件都刻不容缓。
萧跃安命人把火狐押入大牢,亲自审讯,四人陪同旁听。
幽暗的大牢阴冷潮湿,火把的光似乎被黑黢黢的墙壁吸收了一些,瞧着比外面的火光要暗淡几分,热量也不甚充足,寒意遍布各个角落。
空气不流通,各种霉味融合发酵,闷得人胸腔难受。老鼠靠着墙根穿行,吱吱的微弱叫声像一枚小石子投入深不可测的深潭,一下就被溶解掉了。
江寒栖的目光擦过挂在墙上的刑具,眸子沉了沉。其中的一些,曾经用在他身上过。
江善林带他离开栖净寺后,因他直白的恨意,将他关在永无天日的地牢里折磨。
然而被蒙骗的他何罪之有?竟和罪大恶极的囚犯用到了同样的刑具?只是因为他是妖吗?
可是他明明一心求死。
他当年主动现身,只为让江善林给他个痛快!
何罪之有……何罪之有……
“江寒栖,假如某天我蹲大牢你会来捞我吗?”
沉重的回忆被摸不着头脑的发问拦腰砍断,江寒栖皱眉看向抛出问题的洛雪烟,她正在打量经过的一个牢房,里面关了个和她看起来差不多大的女子。
放在以前,江寒栖肯定会对这个奇怪的问题嗤之以鼻,不屑于给出答案,可现在的他竟然真的在设想万一哪天洛雪烟真被抓了他会采取怎样的行动。
他想了一会才给出答案:“我应该会去劫狱。”
洛雪烟又问:“如果你也被抓了呢?”
江寒栖不假思索:“那就陪你一起蹲大牢。”
洛雪烟转头看江寒栖,发现他认真得很,一点也不像在开玩笑,于是笑着小声打趣道:“看来我那生日礼物没白送。”
“不送也会陪你。”这句也是心里话。洛雪烟在哪儿,他便去哪儿。
洛雪烟忽然想起以前在哪听说过过生日这天不能说丧气话,便道:“今天过生日不应该说这种丧气话,快呸三声,赶赶霉运。”
江寒栖不从,她拧了下他的胳膊,催促道:“快点。”
小说里的江寒栖就够倒霉了,苦了几十年,末了被妖王夺舍,惨死在生日那天;现在他唯一的那点慰藉——谈恋爱也被她捣鼓没了,再来些霉运,那可真是雪上加霜。
江寒栖面无表情地呸了三声。
他不知道洛雪烟一天到晚从哪里学来这些神神叨叨的东西,拜天拜地求菩萨,净把命运寄托在某些虚无缥缈的东西上。
不过她信,他便依着好了。
洛雪烟这才饶过他,把视线放在走在前面两人身上。江羡年在低声说话,今安在就把身体往她那边倾了倾,垂在身侧的两只手在不经意间擦过彼此的手背,江羡年的手指蜷了蜷,将女儿家的心事藏得严严实实。
江羡年喜欢今安在,今安在应该也已经喜欢上她了吧?
小说里修罗场剧情一箩筐,这注定了两个男主不会捅破那层窗户纸,如履薄冰地维持着三人行的平衡。
而如今江寒栖退出,江羡年明白心意,今安在那边估计也差不了多少。
她听江羡年的意思打算近期找个合适的机会表白,托她观察下今安是否也有意。
也许能提前看到两人修成正果了。洛雪烟心想。
火狐像人一样被绑在木架上,只是体型不大,所以显得有些滑稽。
萧跃安拿了条长鞭,在木架前站定,对江寒栖说道:“可以解开绳索了。”
江寒栖解开了火狐嘴上的缚魂索。
萧跃安问道: “煌月国何时起兵?”
“这你也知道,”火狐微微一愣,恼道,“原来你这废物在外面并不安分。”
长鞭挥起,鞭子打上火狐的身体,惨叫破音。
萧跃安喝道:“说!”
火狐不语,萧跃安又狠狠甩了几鞭,见她还是不开口,丢掉长鞭,换了把钳子,扒开火狐的嘴,看到她的犬牙少了一颗,在另一边又挑了一颗,直截了当地拔了下来。
既是惩戒,也是泄愤。
“不说是吧?我看你有几颗牙能拔。”
火狐疼痛难忍,很快抖出了计划:“我、我说……计划……我们计划在大年三十起兵攻打凉州。”
“凉州刺史是不是你们的人?”
“是……”
“皇兄在凉州那一战也是你们动的手脚?”
“是……”
“做了什么?”
“军中的侦察士兵是我们的人,给了他错误的路线图。煌月国和乌苏国结盟,他借道乌苏国时,两国联合七万大军截杀……后来他领兵逃到关卡,向凉州求援,但凉州刺史……”
“畜生!”萧跃安重重给了一巴掌,“京城的流言也是你放的?”
火狐被打怕了,说话也小心了许多:“这……这个不是我……是你们安平国的百姓愚昧……”
“愚昧?”萧跃安冷笑,“难道不是你让皇兄化妖故意令他毫发无伤地回来受人非议吗?”
“化妖?萧子慕变成妖了?”火狐心下一惊。
怪不得煌月国和乌苏国的大军全军覆没,原来如此。
“事已至此,你在装什么?”萧跃安反手又给了一巴掌,恨不得将火狐千刀万剐。她将萧子慕害得那样惨。
“这件事真不是我做的,我……我……”火狐忽然僵住了,全身紧绷,四肢抽搐了一下,头无力地垂了下去,黑色的血从嘴里流出。
萧跃安愣怔,伸手去试火狐的气息。
她死了。
第97章 95.牢狱(修) “殿下……”结……
“殿下……”结束问诊的太医在门口遇到前来查看的萧跃安,恭敬地行礼问候。
“父皇怎么样了?”萧跃安问他。
“陛下并无大碍,只是受惊过度。”太医回他。
“有劳了。”萧跃安和太医道别,和门口的护卫通报申请进殿面圣。
得到应允后,萧跃安进殿见到了萧临渊。
年过半百的皇帝萎靡在床上,好像一下老了几十岁,看到萧跃安,浑浊的眼半合,似是蔑视。
父子相见,一个无情,一个漠然,简单的行礼透着无限生疏。
萧跃安隐瞒萧子慕化妖和萧子善的异香的事,只把妖妃已死、萧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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