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千六百九十九章 我是三无之人(1 / 2)
对于这一片土地上的倭人,顾正臣没有一丝一毫的在意,如此肮脏的败类,本就应该彻底灭绝!
太脏了!
杀了一茬不够,那就再杀一茬。
什么时候真真正正干净了,至少怎么看,都找不到人烟了,顾正臣的这颗心也就安稳了。
沈溍无法接受这种屠杀的行径,咬牙道:“我会阻止你,我一定阻止你。太上皇的时候,允许你乱来,可陛下仁慈,岂会允许你如此滥杀无辜,连孩子都不放过!”
顾正臣将手中的酒精瓶猛地摔在地上,沉声道:“放过他......
顾明殿——高四纬!
这名字一出口,码头上几个正蹲在木箱后啃干饼的军士猛然抬头,眼珠子几乎要瞪出眶来。一人手里的饼掉在地上都不自知,只盯着那青年背影,喉结上下滚动:“顾……顾先生的关门弟子?那个写了《海图经纬辨》、又在国子监讲过《火器制用三策》的高四纬?”
另一人慌忙抹了嘴,一把拽住身旁同伴袖子:“快!快去禀报燕王殿下!就说……就说高先生到了!”
话音未落,远处传来一声沉喝:“慢着!”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李景隆一身戎装,腰悬绣春刀,自栈桥尽头大步而来,身后跟着两名锦衣卫校尉。他目光如电扫过人群,最后定在高四纬身上,脸上先是惊愕,随即转为难以置信的狂喜,竟一个箭步抢上前,双手紧紧攥住高四纬双臂,声音发颤:“你……你真来了?!先生说你还在辽东整饬海防营,昨日才得信你已启程,可谁信你竟能赶在今日登岸!”
高四纬拱手一笑,风尘未洗,眉宇却清亮如刃:“李指挥使不必惊,辽东事毕,我便乘驿船直下天津卫,换快桨船逆流而上,昼夜不歇,昨夜子时抵龙江口外,弃舟泅渡,今晨寅时登岸。若再迟半日,怕是连船尾都摸不着了。”
李景隆听罢,仰天长笑,笑声震得岸边几只白鹭扑棱棱飞起:“好!好个高四纬!你这一路,比当年先生从应天奔北平还险!来人——备马!引高先生直入中军帐!”
话音未落,朱棣已自旗舰“镇海号”甲板疾步而下,玄色披风猎猎翻卷,脚下未停半步,径直穿过列队肃立的三千营将士,直迎至高四纬身前五步处才驻足。他未开口,只是深深凝视着眼前这身着灰布直裰、肩头沾着泥点、靴底还嵌着江滩碎石的青年,目光扫过他左手腕缠着的旧绷带——那是去年冬在辽东雪原被冻裂的虎口,至今未愈;又掠过他右耳垂上一枚细小铜钉——那是顾正臣亲手所铸,内藏一枚薄如蝉翼的罗盘指针,专为海上定向所设。
朱棣喉头微动,终是伸手,重重拍在他肩上:“先生教得好徒弟。你来了,燕国便多了一双眼睛,一对耳朵,一张嘴,更有一颗心。”
高四纬单膝跪地,额头触地,声音不高,却字字凿入青石:“臣高四纬,奉师命,持《欧陆百国山川志》残卷、《西境火器仿造图谱》全本、《海商律令新订十三条》及陛下亲批密旨一道,前来晋、燕二国,任参军司左参议,兼掌舆图、器械、律法三事。此行非为游历,亦非观礼,只为——筑基。”
朱棣亲自俯身,将他扶起,转身向李景隆颔首:“传令,即刻开中军帐,召晋王、汤鼎、萧成、林白帆、陈珪、张玉,还有——”他顿了顿,目光扫向高四纬,“请高参议坐于主案右首第三位。”
帐内烛火通明,松脂香气混着墨香浮动。高四纬落座,不取案上热茶,反从怀中取出一叠厚纸,摊开于案,竟是厚厚一册手绘地图,纸页边缘泛黄卷曲,墨线细如蛛丝,却纵横交错,密密标注着英伦诸岛三百七十二处河谷、六十四座古堡、十七处矿脉走向,甚至标出了每处河湾水深、潮汐时辰、冬季封冻期长短。最令人骇然的是,图上以朱砂圈出十三处地点,旁注小楷:“此处地势低洼,冬春易涝,唯土豆耐湿;此处沙壤疏松,日照充足,番薯可一年两熟;此处岩层断裂,地下水丰沛,宜建蓄水池,供灌溉之用。”
朱棡凑近细看,手指抚过一处朱砂圈,脱口而出:“这……这竟是肯特郡东部的‘橡树谷’?先生怎知此处土质?”
高四纬抬眼,眸光沉静:“非先生所知,乃弟子所测。去岁冬,弟子遣三名通译携五十斤土豆种,扮作佛郎机商人,随商船抵南安普敦,于当地租田试种。三月,收成九石二斗,亩产较山西平遥高出四成有余。此图,皆由实地踏勘、土样分析、农人问询所得,凡三百一十七日,足迹遍及英格兰南部十七郡。”
帐内一片寂静。萧成手中毛笔啪嗒一声折断,墨汁溅上袍襟浑然不觉;林白帆手指无意识摩挲着腰间短铳扳机,呼吸微重;汤鼎则盯着地图角落一行蝇头小楷:“橡树谷东侧三百步,有废弃罗马引水渠残段,石料完好,可拆解用于建房。”他猛地抬头,眼中精光暴射:“高参议……你竟连罗马人的水渠都挖出来了?!”
高四纬点头:“渠壁苔藓厚度、石缝中野草根系、淤泥沉积层……皆可推算年代。渠虽废,石料尚坚,运距不过三里,较之伐木烧砖,省工七成,省时五月。”
朱棣忽然问:“那三名通译,如今何在?”
“已随商船返航,带回当地麦种、羊毛样本、铁矿石碎块各二十斤,另附农人口述笔记七册,含方言、耕作禁忌、节气歌谣、领主征税名录。”高四纬答得极快,又从袖中取出一枚小小陶罐,揭开盖子,一股微酸微甜的气息漫开,“此为当地一种野果所酿之酒,名‘黑莓酒’。弟子尝过,酒劲不及烧刀子,却胜在绵长。更紧要者——”他指尖蘸取一滴酒液,在案上画出一条蜿蜒曲线,“此酒发酵温度,与我大明曲蘖最佳活性区间仅差半度。若稍加改良曲种,或可于此地建酒坊,既供军需,亦可换取本地铜锡。”
李景隆倒吸一口凉气:“你……你连酿酒都算计好了?!”
“非算计,乃铺路。”高四纬目光扫过众人,“土豆番薯是粮种,火器是刀兵,律法是规矩,而酒盐铁布,才是百姓日日所触之物。欲控其地,先入其俗;欲稳其民,先占其利。先生常言:‘治大国若烹小鲜’,火候、佐料、锅具,缺一不可。我等此去,不是去当老爷,是去当厨子——先把灶台搭稳,再把火升旺,最后,才能端出那一锅让人心服口服的饭。”
朱元璋不知何时已立于帐门之外,负手而立,静静听着。直到高四纬话音落下,他才缓步踱入,目光落在那幅地图上,久久未移。良久,他忽然伸出枯瘦手指,点向地图西北角一处空白之地:“此处,叫什么?”
高四纬起身,躬身道:“回太上皇,此处暂无名称,唯见荒原千里,多石少树,冬雪甚厚,牧民称其为‘风之脊’。”
朱元璋颔首,从怀中取出一方旧印,递向高四纬:“拿着。朕给你的第一道旨意,就刻在这印上——‘风脊垦殖局’。你去,带五百屯田兵,三十匠户,二百石种子,三年之内,让那片风刮石头跑的地方,长出能养活五千人的庄稼。种不活,印砸了,你脑袋也得留下。”
高四纬双手捧印,指节泛白,声音却稳如磐石:“臣,接旨。”
朱元璋又看向朱棣、朱棡:“你们两个,记住了。高四纬不是来帮你们打仗的,他是来帮你们——把根扎进土里的人。没有根,船再大,也是浮萍;没有根,兵再多,也是过客。你们要学的,不是怎么赢一场仗,是怎么让那地方,百年之后,孩子上学念的是《千字文》,娶媳妇摆的是八仙桌,死了埋的是祖坟——这才叫开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