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节(2 / 2)
这样的人当然不会甘心去死,不过现在的医疗科技对他的病毫无办法……他在得病时已经是顶级富人了,很有些家底在身上,能用钱解决的问题他早就解决了。
苏珊听说他的事时还很是感慨了一阵生命的无常,还去探视过他。
但是几个月后,这家伙竟然又神采奕奕地出现在众人面前,身体全然恢复健康不说,甚至精力比以往更加充沛。
朋友们问他的时候,他只是神神秘秘地说:“我接受了某种特殊疗法。”
作为跟他有点不寻常关系的“朋友”,苏珊到底还是从他那里打听到了真相。
倒不是他不想解释清楚……而是这事情基本解释不清楚。据他自己说,他是经某位一直很看好投资机构高层介绍,得以参加了某个秘密集会。
在集会上,他被作为某个仪式的主角介绍给了其他人……这时他才知道,原来这个集会里有种神奇的“治愈仪式”需要展示,他就是仪式所需的样品,是个活广告。就是这个名额,如果不是有真正的“重要人士”介绍他还拿不到呢。
当时已经几乎绝望的他自然没什么说的,不就是当个橱窗模特、实验室白老鼠吗?老子这么聪明、马上就能影响世界的人怎么可能现在就去死啊,只要能保住命、什么都行!什么仪式都能接受!
当时那个披着罩袍、看不清脸的集会主持人说的话,他印象很深。
“世界本身就是弱肉强食的,越早意识到这一点的人活得就越好。强者理当拥有弱者的一切,懒惰、软弱、无知的劣等人当然应该被淘汰。一切资源都是在更懂得利用的人手里才更有效率,财富是,生命也是。高等的生命把低等的生命当成食物、也是理所当然。
“在古代,人的生命和血肉是献给神的祭品……只要找到了正确的方法,我们也可以贴近神。就从永葆青春开始。”
苏珊的朋友给她讲的故事就到这里为止。
此时听黑人女警官提起了类似的事,苏珊当然立马就明白了她是什么意思。
帮我们搞定里昂·考夫曼,那么你也可以成为“被选中的人”,不仅可以“冻龄”,还能“逆生长”,五六十岁了也可以在社交媒体上被夸有少女感。
“你说话算数吗?”苏珊最终还是谨慎地问。
“……你觉得那种东西的代价会这么简单吗?我和你们不同,只是个服务者;我服务你想象不到的年限才只是有希望获得的东西,你现在就可以得到一个机会,难道这还不够?”
女警官耸了耸肩。
她和某个列车员、还有马哈格尼都一样,他们是没有这个资格的,只是在为这座城市服务。就像建设了帝国大厦的工人在大厦中没有一席之地,服务于任何一种秩序的人都千万别把自己当成秩序本身。
那个没人知道叫什么的列车员说得对,他们都在嫉妒。嫉妒某些人完全不用付出努力就能得到他们梦寐以求的东西,也嫉妒某些人哪怕没有成为其中一员的资格、也偏能被选中担任最重要的一环。
为什么偏偏是那个摄影师?他有什么特别的?
苏珊盯着她的眼睛看了一会,终于妥协下来……一个年轻的摄影艺术工作者对她来说真的不算什么。她在圈内的权势已经达到了说谁艺术谁就艺术、说谁媚俗谁就媚俗的地步,根本不需要任何人的才华。
至于其他方面,看这个女警官说得如此笃定、那个摄影师应该真的对她撒了谎,他是有女友的。
那么他就算再绝望,哪怕去死,与她又有什么关系呢?
“你们需要我做什么?”
“给他的女友打个电话,告诉她你觉得里昂·考夫曼先生缺乏成为艺术家的天赋,你的画廊不再考虑接收他的作品。”
女警官回答。
在地铁上,摄影师里昂丝毫没有预感到自己的命运即将急转直下,还在专注地听着薛鲤的讲解。
几个人在列车刚开动的时候就从车尾的驾驶室里走了出来……那个屠夫只会呆在车头那一侧最边缘的车厢里,不会到这来;几人所在的这节车厢也没什么乘客,只有个不知道哪站上来的老头子坐在那靠着把手打盹。
虽然暂且安全,卡西娅还是不停打量着四周。
不管怎么样,还是得有人警戒周围的;另外,她昨晚上并没能亲自乘上行进中的地铁,因此难免对这周围的景象产生了一丝好奇。
有序排列的座椅旁有供人扶手站立的立式握杆,与贯通车顶两侧的长横杆构成一个好像铁笼框架般的结构。横杆上挂着的拉手真的很像屠宰车间里用来悬挂畜肉的钩子,哪怕把手挂在上面的是一个个衣冠楚楚的活人。
不知道之前曾在112街站见过的那些通体白色的列车、坐在里面又会是什么感觉呢?
其实她不知道,这趟列车跟别的更现代、更好看的列车本质上没什么区别,新型的列车主要框架也是金属壳体……只不过为了空气动力学和防火、美观、走线等需求,在内外都加装了饰板和夹层罢了。
换句话说,这趟列车不过是除去了多余的伪装。
薛鲤则没有观察列车的兴趣。
在确认了这只是辆普通的车、没有加装什么机关、运行起来也没什么异常之后,他就不再关注了。甚至还有种奇怪的熟悉感,证明他以前一定乘坐过这种交通工具——哪怕他已经不记得了。
他眯着眼睛,继续讲述着自己的推断:
“里昂胸前的符号显然是一种‘转化’的仪式,把你从素食主义者改变到连生肉都能吃下去只是第一步,最后就是要你吃人。”
刚才在酒馆里,主教可是真的端上了一盘带血的生肉给他,所谓的“零成熟”。这个摄影师当时被要求直白地描述出自己的感觉,他的回答是“好像很好吃的样子”。
此时的里昂也提出疑问:“如果吃人真的能变得强大,那大概有很多人是想吃的吧……毕竟我们这个世界有几十亿人啊,任何思潮的拥趸都会是个庞大的数字,不必非得挑中我吧?因为我素食主义的身份让他们分外有征服感?就像十字军去烧毁其他宗教的庙宇?”
“这个比喻实在很烂,而且也不太现实。”
马克斯吐槽说,“我不知道你们的世界如何……在我呆过的纽约,每年都有几万人通过素食主义协会注册,成为官方认证的素食者。‘素食者’这个身份可没那么特殊。”
“……先从里昂和那个屠夫的共同点找起如何呢?”薛鲤也冷不丁地插话道。
里昂可不觉得自己和屠宰场里的屠夫有什么共同之处,不过薛老板随即就转向他,问出了一个让他惊讶的问题:“你是个摄影师,拍摄的是世间的苦难、探索的是城市的黑暗面。那么你在拍摄时的感觉如何?”
“……感觉?”
“就是说,”薛鲤凑近过来继续问,“你对纽约人民的苦难有什么看法?就拿你给我们看过的那张照片来说,一个可能是流浪汉的人正在打盹、即将要把身体靠在旁边上班族的身上,那时候你想到的是什么?”
里昂只得如实回答:“我首先想的是‘这画面真的很有戏剧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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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瞧,这是你身为摄影师的本能。因为你自身对于取材的倾向性,你其实见过太多这种画面了,以至于第一反应绝对不会是对任何一方的共情。你像是把自己放在了中立的位置上,要求自己用‘绝对客观视角’来记录这些有戏剧性的画面。”
薛鲤摊了摊手,“你觉得你的工作性质像不像在流水线上工作的屠夫?只不过他在把猪肉切块,你在把纽约人的生活切片。屠夫不会对猪肉产生感情,正如你不会对别人的生活产生感情一样。
“屠夫为了人们的进食需求生产肉类,你则为了人们的情绪需求生产作品。巧的是,这两种消费者针对对应产品的热情往往也只是暂时的,是只有一瞬间的满足感。
“当然……可能是我想太多了吧。”
在场的所有人一时都沉默下来,直到列车里的广播开始播报:“下一站,中央公园。”
那是这条线路上离里昂租住的公寓最近的一站,在公园对面就是苏珊的画廊……因为中央公园同时也是最佳的户外展出地之一。
第十八章 看见恶魔
玛娅其实完全听从了自己男友的建议,装成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还请了一天假;即使对前来上门询问的警官、也只是推说男友直到现在还没回来。
她内心有着巨大的疑惑,也非常担心,不过她决定要相信里昂。
只是,在这一天的末尾接到的某个电话还是令她破了防。
电话里的人客气地通知她,里昂·考夫曼先生可以不必再去拜访苏珊女士了,因为对方已经决定不再关注里昂先生的作品。希望里昂先生可以在艺术道路上坚持,并祝愿里昂先生能够找到愿意欣赏其摄影作品的其他鉴赏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