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节(1 / 2)
“他的最后一颗心脏也已经耗尽……现在哪怕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摄影师也完全可以对付他。”
列车员关上手中的水龙头,回头看了看正躲避着往车厢两侧流去的污水的女警官,回复说:“摄影师那边已经被刻下烙印……如果马哈格尼死掉,正好让他来顶替。”
女警官耸了耸肩:“时间上可能来不及,如果没能赶上又怎么办?而且,昨天晚上那两个异常高大的家伙一直没再出现过,地铁站已经一直从昨晚封锁到现在,他们要是还在的话早就冒头了。”
这趟列车在昨天晚上本来不该再运行的……那两个家伙也不知道是什么来头,可能又是如眼前的人和自己这种凡人无法理解的生物;他们破坏了一整节车厢的结构框架,还令车头部分受损,差点就导致列车不能正常运行。
而这趟列车不能运行的后果可是很严重的……
“你手里拿着的是摄影师的资料吧,我来看看。”
列车员接过黑人女警官手里拿着的那叠报告,皱着眉头,在车厢里苍白的灯光下翻阅着。
假如摄影师里昂在这里,他一定会被报告的详细程度所震惊——自从他来到了这所城市后所有的经历都已经被记录在案,包括他的朋友、他的女友,还有他前几天跟艺术画廊主人苏珊的会面。
“……他会因为什么而绝望呢?”
列车员喃喃自语着。
另一边,屠宰场那一头的地铁站里,薛鲤、马克斯和三位客人正远远地跟在沉默的屠夫身后,在尽量不引起任何人注意的情况下走进了这趟地铁的始发站。
这个“马哈格尼”跟屠宰场里的其他人不同,其他人下班之后或是去酒吧消费、或是直接疲惫地开车回家,他则是直接换上了那套整洁的正装,拎上包,好像是曼哈顿中心那些白领一样把领带打得整齐,坐在地铁站台的长条椅上,只等那趟特别的列车到来。
一条还在正常运行的地铁线路,列车当然不可能只有一辆……一般情况下穿过繁华地带的地铁列车每隔不长时间就会有一班出发,在下班时的高峰时段更是四分钟一列;只是,这附近工作的人显然没多少是在都市区住,线路上的班次设置得很少,以至于经常要等好久才有列车进站。
这条线路的所有列车都显得很是老旧,都是那种已经服役不知道多少年的、连表面都没有涂着漆的老式车体,进站时会发出哐当哐当的响声,出站时也能看到银色的车身在轨道上来回地摇晃。
不过,马哈格尼一直没有上车。
没等多久,地铁站里来来往往的人群就渐渐乘上列车各回各家了,只有马哈格尼依然坐着,膝盖上放着他那只方包,像一尊雕像一样一动不动。
即使是跟他同在一个车间工作的工友,显然也都已经习惯了他这幅与世隔绝的样子,根本没有想要凑上来打招呼或者聊天的……倒不是因为他们看不惯他,作为车间里资历最老的熟练工人,对方看不惯他们还差不多;只不过他在工作之外惜字如金,哪怕是必要的交流也维持在最低的限度。
大家猜测,他的惜字如金可能是因为某些口腔或咽喉的疾病。
因为少数几次听到他开口,都只觉得他说话含含糊糊的。
很快,地铁站里就没有几个人了。
时间指向晚上十点钟,连在暗处盯着他的几个人都快等到不耐烦的时候,马哈格尼等的那趟车终于来了。
也不知道他是如何分辨出这趟列车与其他同样是银色旧式车身的车次之间的不同,总之他缓缓地站起了身,拎着方包迈步走进了最后一节、或者按前进方向来说是头一节的车厢。
梳着背头的金发列车员下来四处看了一圈,借着出发前常规的安全检查为掩护,想要看看有没有人跟在屠夫的身后……结果是并没有。
比起马哈格尼来,他的表情和神态就要鲜活许多了,抿着嘴唇,做出了一个纠结的表情,终于还是回到了车头的驾驶舱里,按下按钮关好了车门。
随着空气压缩机“嗤嗤”地开始工作,列车也慢慢提起了速度,向着下一站驶去。
马哈格尼坐在了自己的座位上,面无表情地抬头看着空无一人的车厢。
头顶上车厢侧壁挂着的扩音器里已经传出了MTA那个标准女中音的广播声:“请注意,各位乘客,112街地铁站现已全面抢修完毕,可以继续使用,本线路终点站恢复为112街站。……请注意,各位乘客……”
在列车的另一端,另一个车头的驾驶舱里面、足足挤进去了好几个人,还有多斯滕和卡西娅这种大个子。
正如之前所说,每趟列车其实都配备有两个车头——但在一趟单向运行中,只有一个车头需要发挥作用。
车尾处这个驾驶室当然不会有人。
本来为了避开对方的耳目,薛鲤是打算直接把几个人送回酒馆去、只留从没有跟他们打过照面的马克斯在地铁上,这样几个人想回来的话还可以随时再回来;不过多斯滕和卡西娅觉得可能会有预料不到的危险,就还是留下来了。
此时听着广播里传来的消息,摄影师里昂一个激灵,对身边的人说道:“没错,今天这趟车应该还是会去那个真正的‘终点站’……”
薛鲤面色阴沉地摇了摇头:“倒未必一定是,昨天晚上即使112街那一站没有开放、你也看到有其他乘客被挂在了车里吧……真奇怪,哪怕是什么邪教的献祭也不需要搞得这么频繁。看来马克斯所说很可能就是对的。”
几个人不约而同地想起了马克斯刚才的话,“屠夫为消费者准备食材”这个意象如果套用在人的身上,那可就太恐怖了。
是什么样的恶魔每天需要十几个人作为食物?为什么地铁官方、列车员和警官都对此视而不见、反而在助纣为虐呢?
趁着路程还有好一段、还有大把的时间,薛鲤讲起了自己所知道的某些可能有所帮助的故事。
因为桑塔妮可、D、女伯爵和“绳姬”的事,他最近可没少读这方面的书。
他说:“把人作为食物这种事,哪怕是在正常的人类历史中也并不少见。越是原始的部落,就越可能保留着食人的习俗,文明人的祖先也一样如此,甚至希腊神话里就有对此的描述,被亲儿子宙斯推翻的泰坦克洛诺斯就曾经吃掉了自己的许多子女。
“食人的原因在各种文化中各有不同,可能是为了表示对敌人的‘彻底消灭’;可能是为了攫取敌人的‘力量’;可能是为了以形补形,用人肉来治疗自己的身体伤势;甚至可能是为了善意的目的,也就是解放族人的灵魂。
“在这个世界,很显然这种行为的意义并不只是精神层面的了……那个屠夫从那么严重的伤势中都能恢复过来,这绝对够格称得上是超自然力量。
“我们也可以暂且假设他的力量就是通过食人而获得的……这也可能可以解释为什么官方默许了这种行为的存在了,谁不想获得这种程度的自愈能力和强大的身体呢?
“现在我们要做好最坏的假设,那就是像这个‘屠夫’一样拥有超自然力量的对手不止一个……”
列车向前隆隆地行驶着,马上就要到达下一站。
而在曼哈顿的中心,黑人女警官找上了某个艺术画廊的拥有者,圈内最知名的收藏者、投资人和鉴赏家,苏珊·霍夫。
苏珊刚刚结束了在她自己举办的舞会上的精彩致辞,走出宴会大厅,刚要透口气,就看到了黑人女警官朝这边走了过来。
“苏珊·霍夫女士?我是纽约市警察局高级警探,有件案子想请求你的帮忙。你认识里昂·考夫曼吗?”
女警官说着,向这位风韵犹存的夫人出示了证件。
“我是认识他……但我不觉得这跟任何案子有关系,他带着作品来找我,我叫他再提高一下水平,仅此而已。”
苏珊平静地回答,她在本地名流、议员、政府雇员中都有些关系,即使面对着纽约市警察局长都可以直呼其名的,高级警探算什么东西?要她配合?跟律师说去吧。
不过对面的黑人女警官好像对她很是了解,耸耸肩,转移了话题说道:“韶华逝去的滋味很难受吧?别人再怎么奉承你,你也知道自己最美的时代已经过去了。”
“你他妈说什么?”被人称为浑身萦绕着艺术气息的苏珊立即出口成脏,转回身瞪着这个不知所谓的女警探。如果这个贱人是为了激怒她,那显然成功了……
可是警探只是紧盯着她的眼睛,用很让人不舒服的语气开口:“你也一定听说过吧?‘被选中的人可以永葆青春’的那件事……哦,看样子你已经亲眼见过了。
“是这样的,假如里昂·考夫曼今天不能彻底绝望、承担起自己的责任来,那从今以后就不会再有这种好事了。
“我们要么得毁掉他的梦想,要么就毁掉他的爱人,或者……把两样都摧毁。你知不知道他已经有关系很稳定的女朋友?”
第十七章 绝望的原料
女警官口中所说的“亲眼见过”的确没错。
苏珊在艺术圈里因其乐于资助年轻艺术家而闻名……可她的钱当然也不是大风刮来的,为了维持穷奢极欲的物质生活、同时保留自己的艺术爱好,她平时也会把自己的财产拿去投资,因此也有很多金融圈里的朋友,其中就包括曾经就职高盛的某位金融业人士。
这位前高盛高管年龄虽然才四十七岁,但却患有一种罕见的疾病,导致他平时病发时甚至不能正常走路,免疫力也远比一般人要差。
去年他的病症彻底恶化,导致几处内脏衰竭,在重症监护室里呆了两周,脖子以下全都动不了,医生说最多还能再挺一年。
华尔街的许多大佬都感到很惋惜,因为这个人可以说是难得的投资天才,不仅对数字有着超乎寻常的敏感性,还能从最微小的蛛丝马迹中推断出市场的走向,他自己创立的公司不到五年就成为了金融圈子中的新贵,事业正处在上升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