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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杀手隔壁小饭馆》 120-130(第1/16页)
第121章淮扬菜(二合一双更)
祝云早鲜少在子时时分吃正餐,特别是眼下这种不是满汉全席但也近似满汉全席的正餐。
随着一道道精致美味的菜式被端上桌,祝云早的眼睛也越瞪越大,直到最后一道菜被端上来时,她的脸上已经写满了“天机山庄豪横”这六个大字了。
虽说这一路上谁也没饿着肚子,但眼下看见这么多的菜被摆上来,也难免再次胃口大开了。
天机山庄虽然位于观音山山麓,看上去独立于扬州而存在,但其实也隶属于扬州的一部分,所以山庄上下所有人的衣食住行习惯除了更为规范之外,大体上都和寻常扬州人的生活习惯所近似,当然也包含吃食这一类,故而今日天机山庄所准备的菜品都是地地道道的淮扬菜。
淮扬菜起源于扬州、淮安两地,以当下的时代背景来看,似乎还没有融合苏南、浙北等多地的风味,所以比祝云早身在二十一世纪的时候吃到的淮扬菜还要更传统、更古早一些。
祝云早在接下天机山庄曲水宴这个活儿后,曾认真研究过一番淮扬菜,淮扬菜讲究原汁原味与营养搭配组合,也贴合“靠山吃山,靠水吃水”的理念,通常会惯用河鲜、江鲜以及各类符合时令的蔬菜入馔,这一定程度上也反映出当地人对于养生一道的追求亦是颇为热切的。
“蒙诸君赏光下榻,振衣千仞,访我云萝,实褚某之幸也,乃备薄酒数盏、小菜几道,望邀诸君开襟敞抱,尚飨清辉、共醉玄圃,莫问尘俗纷扰,收星汉于樽前”
本就不属于这个时代,听起褚庄主这套文言文来,颇有一种上语文课的感觉,祝云早左耳进右耳出,大脑甚至都没太对这些话进行过多的翻译,心思全然都放在面前的一道道菜式上。
她边看边琢磨。
最靠近自己的那盘菜她认识,它正是位列淮扬十大名菜之一的软兜长鱼,酱色的芡汁均匀地裹在每一段全曲的鳝鱼条上,蒜香与胡椒的辛香被热油所完全激发,不断地飘出勾人的香味。
祝云早小时候曾吃过一次这道菜,起先她对于鳝鱼的形状和颜色还有些许的抵触,不大敢下嘴,直到软而不散、颤颤巍巍的鱼肉被频频夹起,小祝云早才终于鼓起勇气,夹了一块到自己的碗里。
时隔多年,她还能清晰地记起自己第一次吃软兜长鱼时的场景,先前有多抵触,入口的那一瞬间变有多惊艳!
无人在意的一隅,祝云早吞了一下口水,忍不住操起了玉箸,悄悄伸向了那碟黄鳝
“今朝群贤毕至,咳唾成珠,此景之下,当击玉磬以和天籁,舞水袖以伴仙游,诸君且尽樽中醴,证此夕之欢”
褚庄主此刻还在慷慨陈词,而祝云早则在埋头干饭。
不知道为什么,祝云早甚至觉得在褚庄主的“文言文诗朗诵”的伴奏之下,碗里的软兜长鱼更香了,难道这就是身临其境,沉浸式干饭的妙处所在?
她喜滋滋地将一条挂着酱汁的软兜长鱼送入口中,而后便颇为欣喜地点了点头。
笔杆粗细的鳝鱼甫一入口,先是芡汁的咸鲜在口内绽开,迅速将味蕾唤醒,紧接着便是鳝鱼的鲜甜嫩滑火速充斥整个口腔,这黄鳝一吃便知道定然取用的是鲜活鳝,其肉质鲜嫩、口感顺滑,勾得人食指大动,吃了一条立时便还想再吃第二条、第三条。
考虑到这才只是第一道菜,需得为后面的几道菜留一些肚子,祝云早没敢贪嘴多吃,只尝了三条后便忍痛将目标从这道软兜长鱼上转移到旁边的清炖蟹粉狮子头上了。
这道清炖蟹粉狮子头也是十大淮扬菜之一,甚至可以说它是十大淮扬菜之中当之无愧的“头牌”,比之前一道软兜长鱼,也是难分伯仲的。
从青花白底的小砂锅被端上桌的那一瞬间,祝云早就注意到它了,自己先前在祝家食肆的时候也做过一次狮子头,只不过自己做的那道是偏红烧的,但面前这道却是清炖的,所以她十分期待。
盖子一掀开,大团的香气一股脑地溢出来,依稀能辨别出猪肉的醇厚、蟹黄的鲜香,以及一点点独属于姜丝的辛气。
和自己先前做的沙参狮子头不同,这道清炖蟹粉狮子头不是浓油赤酱的版本,而是一派清亮亮的汤底托着一颗圆润而饱满的肉圆子。
砂锅不大,甚至不能称之为锅,只能算作一个盅,一盅里面仅盛有一枚狮子头,这显然是按照一人食的食量来安排制作的,避免过多浪费。
祝云早本就对这道菜期待已久,此刻一闻到味道,更是迫不及待地放下筷子拿起勺子。
清亮亮的汤里安然卧着一颗圆滚滚的狮子头,约莫足有拳头大小,肥瘦相间的猪肉裹着鲜甜的蟹粉,底下垫着两片油绿绿的菜叶子,品相煞是好看。
虽然从前没吃过这道菜,但祝云早却早就知道,这道清炖蟹粉狮子头当中,最首要凸显的便是这“清炖”二字。
有别于红烧狮子头,这道菜的汤很清,清得可以一眼看到底下铺着的翠叶,想要将汤煮得清亮,火候和时长都是需要严格把控的,更何况是煮荤食,更需要多费一些心思。
这盅汤一掀开盖子,祝云早就忍住不住感叹,这菜看似做法简单,其实定然是经过了一番慢火细炖的。
除了汤底之外,猪肉也需得选取肥四瘦六的五花,而螃蟹则要选取肥美鲜活的雌蟹最好,这样做出来的狮子头才能达到香而不腻、蟹黄红硬的效果。
瓷勺顺着狮子头的一侧轻轻向下一舀,几乎没用什么力便顺利将其分下来一角,此时断面处清晰可见肉圆的纹路——那是纯手工切出来的“石榴粒”,要想切得大小均匀、形状相近,需得下不少的功夫。
这样比较传统的手艺放在二十一世纪,其实已经不甚多见了,寻常餐厅或饭店的厨子多半会图方便省事,选择用绞肉机来绞打,理论山来讲,只需以点动的方式细切粗断,便也能达到大差不差的效果,但终归不比手切的有感觉。
祝云早捏着勺柄就唇吹了两口气,浅尝了一口舀下来的一角狮子头。
长时间的文火炖煮使得猪肉馅和蟹肉蟹黄都已经变得十分滑嫩软烂,肥肉部分早不见油腻,只留下丰腴的口感,而瘦肉部分也不柴不干,恰到好处地保有一部分韧感。
至于偶尔咬到的一缕蟹肉和一团蟹黄,乃是这道菜的点睛之笔所在,沙沙的口感和浓郁的鲜香无疑是在给这道狮子头增光添色了。
猪肉和蟹肉便如此相互交融在一起,达成了一种极为微妙的平衡。
其实时下并不是吃蟹的最佳时节,但天机山庄今日仍做出了此菜,亦足可见其实力不容小觑。
祝云早怕烫,只尝了一小口,但仅是这一小口,便足矣令她赞口不绝了。
“哎,你们快尝尝这个清炖蟹粉狮子头,味道特别鲜。”
祝云早第一时间悄声将这道菜推荐给了分坐在她左右两侧的李邺和宋理理。
李邺刚巧在同李二说话,故而并未听见,而宋理理兴致勃勃地掀开盖子,却在闻见蟹味后,下意识皱起了眉,又将盖子重新给盖上了。
“不行,东家,我好像还是闻不了螃蟹的味道,特别是这蟹黄,闻了便想作呕,可能还是与我家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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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失所望的表情,可转念一想,这太朴山人看上去似乎年岁颇高,或许并不知道这个梗,又或者恰好来自华南F3,并没有看春晚的习惯呢?
她咬着唇角,斟酌半天措辞,不死心般又一次试探着开口道:“奇变偶不变?”
太朴山人依旧没反应,反倒是一旁的宋理理忽地开口道:“不是吧东家,你怎么突然开始说胡话了?”
言罢还将自己的手举到祝云早的眼前,左右摆动了两下。
此刻祝云早的注意力全放在太朴山人的反应上,可太朴山人的反应显然不大尽如人意。
宫廷玉液酒接不上,奇变偶不变也接不上,难道真是自己想多了?面前这个发型怪异、穿着怪异、口味怪异的老者其实就只是一个比较标新立异的普通老头而已?
一瞬间,祝云早感觉自己在这异世界老乡见老乡的希望多多少少有一些渺茫了。
“晚辈斗胆问一句,您是在何处吃过这螺蛳粉的?还有您这发型、衣服和人字拖,怎么看起来有些古怪啊”
此路不通,祝云早索性换一条路走,至少她要弄明白这个言行举止、吃食打扮都和现代人极其相近的太朴山人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否则这顿费了半天力气做出来的螺蛳粉岂不是相当于白做了。
况且即便这位太朴山人不是穿越者,那么还有可能是和穿越者有关联的人呢。
穿越过来的时候,祝云早就稀里糊涂的,一直以来也没弄明白自己当初触发穿越的具体条件究竟是什么,眼下好不容易找到个机会,哪怕这个机会现在看来十分的渺茫,她也理应好好把握才对。
在听到“螺蛳粉”、“发型”和“衣服”这几个词的时候,太朴山人并没有表现出什么,直到“人字拖”这三个字从祝云早的口中蹦出来,他才猛地反应过来祝云早在说什么。
后知后觉的太朴山人脸上的表情开始逐渐变得微妙了起来,他“吸溜”一声将碗里的螺蛳粉吸进嘴里,而后伸手一把扣住祝云早的手腕,突然激动道:“难道你也是”
他话还没说完,一道残影便骤然窜了过来,下一秒,一直冷冰冰的手便捏在了他的手腕之上。
祝云早和太朴山人讶然之余不由得齐齐抬头,只见李邺眼风如刀,冷冽的寒意之中还带几有分狠厉与威胁,像一柄飞身出窍的宝剑。
“放尊重些。”
他声如玉磬,甚至都没用上那个象征着礼貌的“请”字,这样的戾气,祝云早只在初见李邺的时候见过。
由于事发太过突然,根本没有人看清楚李邺是如何从院外忽然飞身闪到祝云早和太朴山人中间的,众人只感觉方才好像有一道有色的风曾从自己的身前猛地掠过,直教人感到一阵牙酸。
待到看清楚那不是风而是人的时候,众人才反应过来。
与此同时,褚抟云和褚扶风的目色骤然一暗,看向李邺背影的目光也与先前截然不同了,惊讶之余明显多了几分戒备。
“误会,都是误会。”
祝云早率先反应过来,立刻将自己的手搭在了李邺的手背上,以示劝解。
不料这一瞬短暂且不经意的肢体接触令李邺整个人不由得浑身一颤。
他的颤意迅速通过手背传输给了祝云早,引得祝云早也骤然缩回了手,两人分明什么也没说,但却在这一刻都明白了对方为何如此。
随即那天那晚在船上那个意外的吻立刻便在两个人的脑海中重新浮现。
而比两人更为直观地看清楚两颗心正在砰砰跳动的,自然是此时离他们二人距离最近的太朴山人了。
他此时已经知晓了祝云早和自己一样,作为穿越者穿越至此的身份,他原想直接捅破这层窗户纸,可方才这一瞬间发生的事却又改变了他的想法,或许一切的一切冥冥之中自有天意,自己不应过多干涉他人因果,而是顺其自然地让发生在这里的故事走向更好的结局。
于是他话到喉头,又咽回到了肚子里。
刚刚李邺出手极快,若不是祝云早解释误会的话非常及时,只怕太朴山人这只手腕都得落下终身残疾。
此刻祝云早见李邺戾气已消,她便一把将其拉至自己的身侧,顺着太朴山人方才没说完的话继续问了下去:“您方才要同我说什么?难道我也是什么?”
她一脸期待地看向太朴山人,心里已经开始隐隐觉得,此刻正是自己和老乡相认的最佳时机了。
怎料那太朴山人眼珠子滴溜溜一转,忽地将话锋转了个一百八十度的大弯,云道:“老夫是想说,难道你也曾云游天下,到过岭南、荆湖、徽州等地?”
没反应过来之前,祝云早感觉自己的右眼皮跳了跳,反应过来之后,祝云早感觉自己的心情就像泄了气的皮球一般,方才有多期待,现在就有多失望。
怪不得这老头知道螺蛳粉、臭豆腐和臭鳜鱼呢,原来是从前到岭南、荆湖和徽州旅过游,而这三个地方,对应的不正是当代的广西、湖南和安徽吗。
“唉——”
祝云早的两肩一下子松懈下来,默默叹了一口气,怪不得方才自己抛出去的两个梗对方一个都接不上呢,原来人家压根就不是穿越者,不过是自己想得太多
太朴山人何尝看不出此刻祝云早眼底里堆满的失落,他边嗦着粉边劝慰道:
“年轻人好端端的叹什么气嘛,正所谓‘造命者天,立命者我,力行善事,广积阴德,何福不可求哉’?须知事梦心非梦,因成果已成,切莫自扰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