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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他早已将自己耗尽了。
我劝他停步歇息,他却不肯,总是掐算着日子,说要在三月初七赶到扬州城。
我至今也不知道,三月初七的扬州城于他而言代表着什么,因为他最终未能赶到那里。
三月初七的那一天,下着细细的春雨,他从马背上跌落,倒在了扬州城十里外的路上。
不同于从前,他的双耳也开始淌血,毒血已经侵蚀了他的五脏六腑。
我背上意识溟濛的他,呼唤着他的名字,他却已经听不见了。
附近有一空道观,我将他就近背入,想把他的脉象,为他渡气,他却推开我的手。
他轻轻笑了一下,扶墙踉跄的站起身,向着门外的天边望去,那是扬州城的方向。
“良兄,我走不动了,可不可以劳烦你进城替我取一份纸笔。”
那一天我不该离开的。
我知道,那可能是他最后的心愿,也可能只是他支开我的一个借口。
我在疾奔五里之后,将马勒停在半途,我迎着风雨,眼泪爬满面庞,已经无法看清前路。
我折回了道观。
我仍记得那一幕,他靠坐在道观的残墙下,合着眼,仿佛只是沉沉睡去,他的手中握着自己的衣服,那衣服已经被他的血浸透。
那破败神像脚下的青砖上,尽数落满血色的字迹,那是他留下的血书。
他无墨无笺,便以衣代笔,沥血成文,耗尽了最后的余力,书写下关于我们所有人的另外一个故事。
那个故事里,仍有十方,有李三粗,秦北玄,孙柳,有我也有他。
那是另外一个时空,我们所有人都挣脱了乱世颠沛,各得归处,圆满了毕生念想,在他穷尽心血勾勒的世界里,我们不必天人永隔,终有一日,会再度相逢。
按照他临终的遗愿,我将他安置于竹筏之上,沿江而下。
仍是初春,仍是江花红似火,他的身影随着水流越来越远,漂向了落日的尽头。
直到那一刻,我才恍然大悟,十三年前,他就是这样让十方顺流而下,去往了天涯的尽头。
江河终归奔流入海,行舟终会渡尽天涯。
他一定想让她随着海水漂到这个世界的边界,漂出那扇捆住众生的门。
那天,我独自坐在返程的马车上,望着前路,眼泪潸然而下。
为了他,也为了我自己。
十三年春,望断天涯,他也不过是草草写完了残生。
我独自回到了京城,重新回到良府,写下自荐书,再度入朝。
这一生,我志不在庙堂,也无意功名。只是走到今日,回头再看,江湖也好,朝堂也罢,终究都是这人世间,是十方故事里的一处景。
如今,转眼又是十三年,十三个春天,在京城的四时轮转中竟显得如此短暂。
少年时总以为来日方长,恨不得纵马万里,看尽天下风月,到了如今才明白,真正能留在心里的,不过寥寥几人,几段旧事,几处曾经并肩走过的山河。
有时夜深梦回,醒来后,庭院寂静,窗外月色如水,我方才想起,这人间原来只剩我一个人了。
不过没关系,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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