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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根本没看她。
他的双眸一直盯着宋时微,仿佛他的宠溺像一场精心排演的戏,全是做给台下的她在看。
而宋时微却没有任何回应,只安静地跪着,低眉顺眼,像一尊泥菩萨,不嗔不喜,不卑不亢。
她什么都不用做,就那样跪着,已高高在上。
她牵着梁王的视线,像牵着一条看不见的线。
袖中的手攥紧了,李娇娇心头起火。
她沉默地愤慨着,却在下一刻,对上了梁王投来暗示的目光。
将心里的火压了压,她挤出一抹笑意,露出慈眉善目来,“殿下,我这儿有一桩事,希望殿下恩准。”
裴安臣垂着眸,音色僵硬且平淡,“讲。”
李娇娇看向宋时微,道:“殿下,宋姐姐虽然被废,却是做过皇后的人。再者说,姐姐出宫后,又侍奉过殿下数月……我想着,让姐姐为奴为婢,总不合适。”
裴安臣神色如常,只默默饮了杯酒。
就着那沉默,李娇娇继续道:“不如……让宋姐姐给殿下做个妾,等咱们大婚之后,纳进王府里头,如何?”
李娇娇挂着例行公事的笑意,妥帖周全,却不达眼底。
裴安臣未说什么,又垂眸饮了口酒。
机械地转头看向宋时微,李娇娇继续笑着,“宋姐姐,你瞧,殿下还生着你的气呢。”
“过来跟殿下认个错吧。”李娇娇朝宋时微招了招手,语气像在唤一只猫,“错认完了,以后就又是主子了。”
宋时微只是眉心蹙了蹙,却没有动。
像被风拂过的花束,花叶摇了摇,根儿却还生在花盆里。
李娇娇的脸色微微一变。
她恼宋时微不识好歹,可裴安臣就在跟前,她不敢造次。
那恼意在眼底闪了闪,便化作了一腔委屈,她转向裴安臣,“殿下,您瞧瞧,叫她不应呢。”
那声音软得像要化开,带着撒娇的尾音,却藏着一根细细的刺。
裴安臣放下酒杯,目光直直落在宋时微身上。
他捏着酒杯的手微微发紧,声音却淡得像云,轻飘飘的,“没听见她的话?”
宋时微睫毛颤了颤。
她慢慢抬起头,脸上的表情纹丝不动,却透着冷,“奴婢不想做妾,也不想做主子。”
她的目光很平,没有怨恨,没有委屈,甚至没有任何情绪,干干净净的,像一张被水洗过的纸。
她像一个局外人,在看一出与她无关的戏。
裴安臣的心沉了沉。
他见过她笑,见过她哭,见过她生气时咬着唇不说话的样子。
他见过她所有的样子,唯独没有见过她这副样子。
一副誓要与他划清界限的、决绝的样子。
心像是被人猛地攥了一下,他捏着酒杯的手有些发颤。
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心底有股情绪的洪流莫名涌上来。
那时一种失控感,一种彻底的失控感。
从小到大,他只在三个人身上体味过这种感觉。
一个是父皇,一个是母后,还有一个便是她。
失控感像决堤的洪水,冲垮了心中最后的堤坝,他无力阻挡,只是难以抑制地愤怒起来。
鬼使神差一般,他道:“掌嘴。”
李娇娇眼睛一亮,看了看裴安臣,似是在确认着什么。
等她反应过来听到了什么,唇角几乎压不住笑意。
博望楼上的三十掌,她一直想讨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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