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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澈揉着额头,嬉皮笑脸道:“那母亲是不同意表弟这事?”
钟缨没有直接回答,端起羊杂汤,又喝了一口,乳白的汤顺着喉咙滑下去,暖意从胃里漫到四肢,才依依不舍地放下碗,拿帕子按了按嘴角:“你如今要操心的,是自己的婚事。”
郑澈脸上的笑僵了一瞬,随即垮了下来,嘴里嘟囔着:“怎么又扯到我身上……”
钟缨没有理他,目光又落在那一墙的水牌上,那些字,一笔一划,清隽有力,她认得,那是她教出来的笔迹,是她们钟家的风骨,是萧怀远一笔一划练出来的。而这个小娘子,把那些字挂在了最显眼的地方,日日擦拭,干干净净地迎着每一个走进来的客人。
窗外,秋风卷着落叶从仪桥街上滚过,灶屋里传来贺鸣玉脆生生的声音:“火再大些。”
钟缨垂下眼,看着碗里还剩小半碗的羊杂汤,又看看墙上的水牌。
祖宗那般大度豁达,应该不会生气罢……
第123章上梁字丑下梁字更丑“若是切坏了我定……
入了冬,昼短夜长,申初刚过,日头就已经偏西了,衙署里早早点上了蜡烛,大理寺的烛火粗粗的,点起来有股子油味,不过总比摸黑强,橘黄的光映在青砖地上,晕开一圈暖意。
萧怀远合上手里最后一卷案卷,用镇纸压住,搁笔,将砚台里的残墨倒进水盂,又拿笔洗涮了涮,再挂回笔架。
旁边座上的梁端正跟一卷户婚案较劲,案卷摊了一桌,眉头拧成了川字。听见动静抬起头,眼珠子跟着萧怀远的手转了两个来回,终于没忍住,压低了声音问:“萧兄,这是准备走了?”
萧怀远点点头,将案卷归拢整齐,站起身来,他身上还穿着那身青色官服,料子不算好,胜在整洁,衬得他眉目清隽,下颌线像刀裁出来的,在烛火下格外分明。他看了一眼梁端面前堆得小山似的卷宗,问了句:“梁兄不走?”
梁端,扬州人士,今年同科的进士,跟他同分到了大理寺,俩人年岁相仿,可性子差了十万八千里,萧怀远一天说的话,梁端一盏茶的工夫就能说完还能倒找。
此刻梁端提起笔,愁眉耷眼地叹了口气:“我也想走啊……可师父他老人家晌午个又塞了七、八份卷宗给我,唉……如今手里还有四份卷宗呐,今日怕是要忙到天黑了。”
他说着,拿笔杆子戳了戳那一摞卷宗,戳得摇摇欲坠,又赶紧伸手扶住,一脸的心有余悸。
二人都是大理寺评事,不过这职位听着是官,但在庞大的官僚体系中,算是最底层的专业岗,芝麻粒大的官,可干的活却一点也不轻松。
评事日常工作很是枯燥,首先是审阅地方上报及汴京的卷宗,收到案卷后,需要详查证据链是否完整、适用法律是否正确、口供有无矛盾。审完卷宗后,则要写一份详细的拟判,援引《宋刑统》的具体条款,明确原判合理,或是驳回重审、改判,一字一句都关乎人命,马虎不得。
不过对于萧怀远和梁端这种新人评事,工作内容便由各自的师父分配,这事说来话长。
在宋代法律和官制中,案件主要分为户婚和贼盗,户婚是“户籍、田宅、婚姻、钱债”的统称,也就是老百姓日常生活中的各种纠纷,不涉及杀人放火,多是邻里吵架、争产夺宅之类。贼盗则是“杀人、抢劫、偷盗、放火”的统称,是非常严重的刑事案件,直接关系着社会治安和朝廷威信,动辄便要流放、杀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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