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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华想移开视线已来不及。
“曹夫人!曹夫人!”吊梢眼脸上立刻堆起热络的笑,提着裙摆快步朝这边走来,嗓门又尖又亮,引得近处几位夫人纷纷侧目,“你可见到余夫人了?我寻了她半日了……”
话音未落,她已走近,吊梢眼一定,瞧见曹华身侧执扇遮面的余晚,顿时一拍手,腕上的金镯叮当作响:“哎呀!余夫人就在这儿呐!瞧瞧我这眼神,许是前几日置办宴席太过忙碌,熬得眼神都不济了,该打该打!”
看似是自嘲,实则又是在暗戳戳地炫耀,她夫君上月初八刚升了吏部考功司员外郎,正在余晚的夫君手底下当差,算是有了交集,余晚性子纯良,可偏生的她性子格外……常常折腾得旁人招架不住,因此余晚很是头疼。
吊梢眼前两日特设了宴席庆贺夫君升迁,恨不得敲锣打鼓让全汴京的人都晓得,曹华还曾猜测她动静如此之大,怕是大相国寺的野猫都有所耳闻。
按理说,升迁这样的事,宴请的多是同僚旧友,再添些新上司、新同僚便罢了,可这位新晋的员外郎夫人却干了件蠢事:
帖子竟一封没发给原先的同僚,反倒遍请汴京城里有头有脸的权贵!
结果可想而知,去的人寥寥无几,场面冷清得尴尬,余晚虽未亲至,却也从相熟的夫人那里听闻,席面办得简陋不说,这位夫人醉酒后还在席上大闹了一场,哭哭啼啼说自家夫君怀才不遇、多年埋没云云,如今已是汴京城里的一桩笑谈。
余晚厌烦她这不知分寸的做派,面上却还得维持着该有的体面,她缓缓放下团扇,微微颔首:“吕夫人。”
“哎!”吕氏笑得见牙不见眼,凑得更近了些,身上浓郁的胭脂香味扑面而来,嗓门愈发响亮,“余夫人今日真是又美了!怪不得我夫君常说,想请侍郎大人去樊楼吃酒叙话,回回都推说府中有事,哈哈哈哈,原来是家里藏着这么个天仙般的美娘子,舍不得出门呀!”
这话听着像是在奉承余晚貌美,可落在旁人耳中,怎么听怎么觉着轻浮别扭。
余晚握着团扇的手指微微收紧,眉头蹙起,心中愠怒,一时竟不知该如何接这般上不得台面的话。
一旁的曹华实在看不下去了。
她与余晚是自幼交好的手帕交,又比余晚年长两岁,性子也更泼辣爽利些,当下便不着痕迹地向前半步,将余晚稍稍挡在身后,面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笑意,声音却清清冷冷的:
“吕夫人说笑了,今日忠勇侯夫人这园子布置得才叫美呐,我听闻前朝圣帝甚爱牡丹,曾在宫中辟牡丹园集天下名品,今日一见,方知何为国色天香。”
她顿了顿,像是忽然想起什么,笑容深了几分:“说起来,前几日府中事忙,竟错过了吕夫人的宴席,不知那日席上,摆的是何种名花?用的是哪家厨子?可有什么新奇菜式?让我也听听,开开眼界。”
吕氏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那场宴席过后,夫君大发雷霆,此事早已成了她心头一根刺,此刻被曹华当面提起,脸上顿时一阵红一阵白。
她干笑了两声,眼神飘忽,硬着头皮转了话头:“这、这园子布置得好又如何?谁人不知……如今忠勇侯……”她压低了声音,却仍足够让近处几人听清,“不得圣心呐……”
此话一出,余晚与曹华皆变了脸色。
忠勇侯是武将出身,戍守西北边关多年,今岁才被调回汴京,外人瞧着是从苦寒边关回到了天子脚下,可朝中明眼人都知道,此乃明升暗降,兵权已失。
忠勇侯夫人崔氏今日大办花朝宴,广邀京中女眷,正是要挣回些场子与脸面,不让人轻瞧了侯府去,这事在场众人心照不宣,却从无人会像吕氏这般没眼色,在人家府上公然宣之于口,简直是揭人伤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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