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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宋摆摊发家指南[美食]_万里云烟》 第31页(第1/2页)
贺鸣玉无声地叹了口气,这局面,确实是她万万没料到的。看着这个早早就被推出去、如今落魄至此的堂姐,她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翻腾不休。
她本想再宽慰吴春兰几句,话到嘴边,却见低头等面的贺花,肩膀几不可察地抖动了一下。随即,几颗滚烫的泪珠,毫无预兆地掉进了她怀里那只空荡荡的陶碗中,发出细微的声响,在异常安静的小院里显得格外惊心。
贺花抬起头,脸上还挂着尚未拭去的泪痕,却硬生生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哀切地看着她们,声音哽咽:“二婶,阿玉……你们放心,我不会赖在这儿的……我、我吃完这碗面就走,求求你们,千万别把我来过这儿的事告诉我爹我娘……成么?就当作从未见过我这个人。”
贺鸣玉和吴春兰皆是一愣,本以为她找上门来是山穷水尽要寻求依靠,甚至可能带来无穷后患,却万万没想到……她竟主动要走?
贺鸣玉定了定神,走到石桌对面缓缓坐下,目光落在她的脸上,温声开口:“姐,我还不怎么记事的时候你就出嫁了,这些年……你过得怎么样?怎么会到汴京?姐夫……没跟你一起来么?”
贺花刚接过石头递来的、热气腾腾的面碗,手指下意识地摩挲着粗糙的碗沿,闻言,整个人都僵了一下,长久的沉默在小小的院子里弥漫开来,许久,她才低低地开口:
“当年……我爹为了十两银子的聘礼,把我嫁给了一个猎户。”她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嘲讽的笑,“说是什么猎户……腿都断了,瘫在床上,还能打什么猎?不过是个躺在炕上,脾气一天比一天坏的废人罢了。”
“刚成亲那阵儿……他脾气还没那么坏,我也存着心思,想着或许能凑合着跟他把日子过下去。”她顿了顿,声音更哑了些,“可我肚子不争气,一直没怀上……后来他就变了,动辄打骂,发起疯来什么东西都往我身上摔,甚至把他摔断腿的事都怪到我头上……”
说着,她抬眼看向贺鸣玉,那双眼睛里一片死寂,早已没了少女时的灵动:“除了脸上要见人,得留着,身上……早就没有一块好皮肉了。”贺花放下碗,颤抖着手,慢慢卷起了自己那破旧单薄的衣袖。
青紫、暗红、黄褐色的瘀伤和疤痕,新旧交错,密密麻麻,如同可怖的蛛网几乎覆盖了整条小臂。有些是陈年的旧痕,有些颜色尚新,甚至还带着肿胀,皮肤粗糙皲裂,根本看不出原本的模样。
贺鸣玉倒吸一口凉气,吴春兰更是猛地捂住了嘴,别开眼去,不忍再看。
“你没回去跟大伯说吗?”贺鸣玉忍不住问,在她看来,大伯一家再重男轻女,再爱财如命,看到亲生女儿被打成这样,总不至于完全无动于衷、坐视不理吧?
“他们?”贺花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嗤笑一声,“他们巴不得我死在外面!好省了那份心!他们心里只有贺登科一个孩子,我这个女儿,不过是养到年纪就拿去换钱的物件罢了!十两银子到手,谁还管我嫁的是人是鬼?是死是活?”
她脸上的悲哀浓得化不开,像是沉积在心头多年的苦水终于找到了可以倾泻的缝隙,她深吸一口气,用力抹了把脸,努力扯出一个笑容,那笑比哭还让人心酸:
“二婶,说起来,我还得谢谢你……若不是前些日子在城外碰见了你,让我知道你们还活着,或许……或许哪天,我就真的被我男人活活打死了,烂在那屋子里也没人知道。”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这回……也是实在忍不下去了,只怕真的没命,才狠下心连夜逃了出来,一路乞讨、打听,磕磕绊绊,竟真让我摸到了汴京,找到了这里……”
她猜吴春兰一家与贺大郎一家应是闹了不愉快,不然不会住在一起这么多年,现下才分家,她亦晓得自己出现给她们一家带来了多大的恐慌和麻烦。因此,她不再多言,快速地将面吃光,连汤都喝得一滴不剩,放下碗,用手背抹了抹嘴,站起身来。
“今日冒然登门,实在是走投无路,打扰你们了。”她朝吴春兰和贺鸣玉深深鞠了一躬,那瘦骨嶙峋的脊背弯成一道决绝的弧线,“我这就走,若是有一日我爹我娘问起来……你们只说从未见过我就是了。”她略略停顿,脸上浮现出一丝极淡的、自嘲般的苦笑,喃喃自语,“不过……想来他们根本也不会过问吧……一个嫁出去多年的女儿,是死是活,与他们何干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