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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烛》 80-90(第1/15页)
第81章
“你打算怎么做?”
就在学宫禁令下达后,明烛的灵犀璧中陆续收到了来自很多人的传音,问出的话却都相似。
好像不必问,也肯定她一定会做些什么,区别只在于怎么做。
她既然是明烛,又怎么会真的将这道学宫禁令当回事。
如平江漱月等人,听到禁令时大约也猜到了下决定的学宫长老作何想法,但对这样的想法实在嗤之以鼻。
少年心气不绝,与身居高位,满心想着如何稳固自身权柄的大能所思虑的当然不同。
千秋学宫强硬的态度不但没有让他们感到畏怯,反而跃跃欲试地打算做些什么。
明烛打算怎么做?
“你想以灵犀璧联通诸多山门?”就在明烛身旁的褚无咎见她取出灵犀璧,心下已经有了猜测。
一旁的顾从山和郑钧听到这里,也露出恍然神色,如果把灵犀璧联通的范围扩大到学宫,到不到青崖来也就没有什么分别了。
不过要在其他山门布下这样的大阵并不容易,尤其此事还不能惊动诸多学宫长老。
明烛想了想:“不用是青崖上这样能独立运转的大阵。”
她手中化出刀笔,随手在地上勾画,以青崖阵法为根基,布设在其他山门的阵法都依托于此,不需要单独运转,结构就能简单许多。
褚无咎若有所思地点头:“这样一来,只要青崖上的阵法不出问题,其他山门上衍生的子阵锚点就算抹去,要重设也不难。”
不过还需要考虑的是如何才能做到隐秘行事,让这些锚点和青崖阵法的连接不会轻易为其他山门长老察觉。
“守山大阵——”
褚无咎和明烛对视,不约而同地开口。
整座千秋学宫都囊括在守山大阵内,这道阵法经数任千秋学宫长老推衍完善,阵纹堆叠,就算是以褚无咎如今修为,如今也不足以窥得全貌,其中衍生出的诸般变化更是繁复。
将子阵锚点藏于守山大阵中,就算是长于阵道的学宫客卿长老,除非有闲心把大阵从内到外排查一遍,否则难以察觉端倪。
“但要利用守山大阵应该没那么容易吧……”顾从山喃喃道,虽然他对阵法一道缺乏了解,但在千秋学宫待了这些时日,也听说过守山大阵有何等威能,难以想象怎么能为他们所用。
如果被发现了怎么办?想到这里,顾从山更是忧心忡忡地看向明烛,却又说不出阻止她的话。
他畏惧于学宫长老代表的权威,心下又觉得明烛做的事没错,于是矛盾不已。
“只要有阵图就简单了。”褚无咎脸上扬起一点笑意,为控制这等大阵,千秋学宫中定然存有阵图。
“但我们没有啊。”郑钧下意识回道。
褚无咎笑得意味深长:“青崖没有,但别的山门中应当是有的。”
长孙氏府中,正在与来客对弈的长孙衡背后陡生一股寒意。
他低头看向手中灵犀璧,不由叹了声。
“怎么了?”坐在他对面的青年抬头,有些意外他会露出这等无可奈何的神情。
“交友不慎……”长孙衡摇头叹道,见青年眼神微妙,才意识到自己话中有歧义,补救道,“不是指你。”
青年斜睨着他,不知有没有信这话。
第二日,长孙衡就回到玄衍山门中,沿路众多弟子见他,都抬手行礼,口中唤师兄。
长孙衡颔首示意,脸上始终带着从容笑意,一路到了山门最高处的楼阙,这里是荀照日常起居之地,也只有长孙衡这样受他看重的弟子才能在此任意出入,不受拘束。
没想到自己有朝一日,也会做这不问自取之事,长孙衡心中感慨,取走阵图的动作却称得上干脆利落。
他向内殿中一礼,施施然走了出去,神情还是一片泰然。
在他走后,荀照才负手从内殿走了出来,以太微境长老的感知,怎么可能察觉不了长孙衡行事。
他们这是想做什么?
荀照很快就知道了。
有守山大阵的阵图可作依凭,在一众学宫长老无所察觉时,玄衍、太渊、危仪……诸多山门中,有弟子暗中行事,于洞府所在设下相连接的阵法。
学宫禁令如果那么有用,之前就不会有那么多弟子在非沐休的时日前往鬼市了。
怀风辞察觉了这些事时,难得露出点意外。
他们没有失望,而是立刻筹谋着去做些什么,与所谓的禁令暗中相对抗。
难道当真是自己老了,已经没有了这等不惧不畏,只管去改变一切的心气?
他坐在崖顶的山石上,认真反思起自己来,体内灵息运转,在黯淡的星窍中以特殊的回路游走,勾勒出繁复纹印,但都在成形前溃散。
怀风辞握着酒坛,有些出神地望着远处,体内灵息自顾自地运转,在配合明烛尝试过无数遍后,这简直都快成了本能。
但不知为何,明烛反复推衍,自认已经没有问题,纹印在怀风辞星窍中却始终不能成形,重构星窍的进度止步不前。
怀风辞自己也找不出原因,不过从最开始他就没有抱太大希望,如果当真能重构星窍,这等术法足以令晋国乃至九州都为之震动。
但就在此时此地,浩阔的云海下,怀风辞突然抓住了那丝一闪而过的灵光,在他体内,与当世术法截然不同的纹印成形,那枚原本黯淡的星窍,重新亮起灿烂辉芒。
他的星窍——
怀风辞按住酒坛,像是借此才能强压下自己骤然翻覆的心绪。
明烛还不清楚怀风辞在重构星窍上终于取得突破性进展,她坐在竹林中,守山大阵的阵图在眼前展开,大约只有荀照这等谙熟大阵的阵道大能前来,才能察觉出阵图中多出的数处不起眼的锚点。
在庞大繁杂的大阵中,这些锚点实在不值一提。
明烛将青崖上联通灵犀璧的阵法唤醒,不能以双眼捕捉的变化暗中流转,灵气涌动,投映出数道不在青崖上的身影。
长孙衡、昭虞、百里笙、郑钧、息朝、平江漱月、赫连铮、公输延……
千秋学宫令弟子不得来往于青崖,妄谈道法,但许多事,不是非要到青崖上才能做。
荀照看着被长孙衡送回来的阵图,神识沉入其中,良久,抬头笑了声。
他实在没想到,自己这个弟子也会如此行事。
长孙衡深得祖父长孙偃看重,行事也受其影响,审时度势,思虑周全。所以这样的事,换作是从前的长孙衡,大约是不会这么做的。
能在他身上见到了这样的少年意气,实在不易,看来青崖上的事,也让他改变了不少。
荀照脸上显露出些微说不清意味的笑。
做得不错。
他取过阵图,不仅没有将明烛等人做的事再告知旁人的意思,反而随手又在阵图上再做几处改动,为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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继续他每日三千次的挥刀。
既然他没有第一等的天资,就只能靠苦修弥补。
见到明烛,顾从山絮絮叨叨地交代道:“我刚煮了茶,就在桌案上,你先喝了再出去;学宫每月向各山门下发的灵物已经送到,其中有新的法衣……”
明烛略显敷衍地应着声,不过还是将他煮的茶喝了再去了山崖上。
从高处望去,学宫中云雾缭绕,如同海潮。
明烛取出灵犀璧,不过闭关两日,已经收到了许多消息。
昭虞这几日回了昭氏府中,传音里痛骂了昭氏食古不化尸位素餐迂腐守旧的族老小半个时辰,明烛一边听着,一边查看其他传信,对她全篇没有半句重复感到叹为观止。
从魏国来的商队寄来了魏地特有的风物,平江漱月挑了几件送来青崖,随口提及出使魏国的长孙衡不日也将回到上陵。
息朝今日起卦,卜算到不吉,决定焚香沐浴,将关于灵犀璧进一步改动的探讨推迟两日,以求顺遂。
明烛不理解,但表示尊重。
郑钧咋咋呼呼地夸耀自己昨日又在太渊例考中出尽风头,绝口不提比试结束后一脚踩空,滚了几十重石阶,五体投地。
百里笙的传信要正经许多,是关于天地法则的义理探讨。
赫连铮除了探讨天命道法,还向明烛约架,虽然她入十六宿后,他在明烛手下已经讨不到任何好处,但还是坚持不懈。
这数日都不在千秋学宫的褚无咎也向明烛传音,他找到个能观日出的好地方,问明烛要不要同去。
她算了算之后也没有别的事,回信答应。
又将推衍的阵图传给荀照,明烛翻阅起其他诸多来自学宫弟子的疑虑,随手做了答复。
将这些都解决,她才又推衍起了道法。
不知去了哪里的怀风辞冒出来,还是一身落拓青衣,肩头有落雪的痕迹。
他在明烛身旁坐下,问:“云笈道藏的书简你也看得差不多了,可有想好接下来修行的方向?”
就如从前褚无咎向明烛提到过,云笈道藏中玉简所载都是寻常道法,不曾涉及对天地本源的运用,也就不能称为传承。
只有涉及天地法则的传承道法,才能在修士步入上三境后更进一步,窥得更高境界的风景。
千秋学宫各山门立山的条件,便是要有可供门下弟子继承的传承道法。
青崖原本也是有传承道法的,甚至不止一卷,但这些都在十多年前的浩劫中化为飞灰。
天魔领域降下,青崖满门不得善终,只有怀风辞一个人得门中长老护持,侥幸逃出,青崖的传承道法从此也就只剩怀风辞脑子里那卷不全的刀法。
他当初觉得明烛拜入其他山门更好也是为这个缘故。
不过青崖没有,千秋学宫还有朝闻道。
怀风辞已经在盘算,怎么才能让明烛有再入朝闻道的机会。
不过面对他的问题,明烛想了想,却说:“还没想好。”
如今所见所闻,都不足以解决她的问题。
怀风辞有些意外地看了她一眼,他原本以为,读过云笈道藏中诸多玉简,应当足够让明烛分辨自己的求道方向。
世人皆有所求,入道多由此起,明烛可有所求?
明烛没有说,怀风辞也就没有非要问出个答案来。
他当然知道明烛身上有很多秘密,但不管是郁孤山还是其他,都不比她是他的弟子这件事更重要。
“那就再想一想,”怀风辞揉了揉她的头,笑道,“等你想好了,再去朝闻道挑有没有合适的传承。”
说得好像朝闻道是什么想去就能去的地方。
山中无岁月,修士对时间的尺度更与常人有别,修行起来,昼夜弹指已过。
数场雪后,上陵城中开始为冬末祭祀奔忙。
这是晋国近十年来最为盛大的一场祭祀,也是为这个缘故,相虞琢当初才会提前开启九宫试擢选弟子。
主持祭祀献礼的是国君和上卿,有资格前往观礼的除了手握实权的诸卿大夫,就是相虞氏血脉,是以在这等场合,前去观礼的十余千秋学宫弟子足称荣幸。
其中百里笙、昭虞等人都和明烛相熟,她只要跟随行事,应该不会出什么问题。
应该不会有问题吧?怀风辞忽然又有些不太确定了。
祭祀设在上陵城外,相虞氏宗庙所在,低垂的重云压向奔涌浊浪,风从远山席卷,掠过江边枯草,发出瑟瑟声响。
晋国宗庙前筑起高台,与江水对望。
众多身披玄甲的卫士侍立周围,晋国王旗招展,诸卿大夫着玄裳祭服,拢袖以待,显出难言肃穆。
赤衣乐师站在青铜编钟后,随着沉重鼓声响起,钟鸣磬响,和着江水拍击礁石的声音,祭台周围堆放的薪柴被点燃,升起缭绕烟气。
火光中,玄衣纁裳的晋国国君缓步走向祭台,衣上绣七色章纹,配七旒冕旗,此为诸侯祭服。
金钩玉环加身,原本面貌庸常的晋国国君也显出几分让人不能直视的威严。
他修为不高,甚至还未入上三境,但就算是晋国紫微境的上师陆垣,也在这位国君面前低下头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