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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烛》 60-70(第1/15页)
第61章
“原来就是他偷了明月珠?!”郑钧握拳砸在自己掌心,一脸恍然大悟道,话中所指,显然是荆烈。
不过在这个猜测出口后,他没听到赞同,只等来几道略显无语的视线。
郑钧挠着头:“我猜得有什么不对吗?”
如果不是这样,荆烈怎么拿得出明月珠来?
何况他不就是游侠,那怎么就不是那个窃明月珠而逃的浊流游侠?
本就听得不太明白的顾从山成功被郑钧带偏,听起来好像是怎么回事,但……
顾从山眼中流露出几分纠结,他总觉得荆烈不像是这等窃宝而逃的卑劣之辈。
昭虞叹了声,用关爱傻子的目光看向郑钧:“你还是别猜了。”
“为什么?”
顾从山不由望向明烛,他其实也还没想明白。
“如果明月珠是他偷的,他就不应该和我们出现在同一条船上。”明烛开口,已经看出了问题所在。
昭虞点头,道出明月珠失窃的时日,彼时荆烈尚且在前往上陵都城的船上,明烛和顾从山正好能证实这一点。
那他是怎么得来明月珠,又为什么要将明月珠留在郑氏?郑钧百思不得其解。
顾从山下意识看向明烛:“现在要怎么办?”
其余几人的目光也都投了来,想知道明烛会怎么回答。
“既然他说物归原主,那便物归原主好了。”明烛随口道,不觉这事儿有什么需要多作考虑。
将失物交还失主本是应当,郑钧和顾从山也没什么意见。
听她这么说,昭虞沉默一瞬,还是开口提醒道:“你是要将明月珠交给邹氏,还是要将它先送去浊流,让浊流交还?”
“这有什么分别?”明烛问。
换了从前,昭虞当然不会向她如数解释其中曲折。
正因为明烛对上陵局势不甚了解,昭虞大可借此达成自己所求,这才合乎她平日所受教导。
但算计不应该用在朋友身上,至少现在的昭虞不想这么做。
“区别是,邹氏即便拿回明月珠,也不会承认。”
“为什么?”在旁边听着的郑钧没忍住,应声发问。
“因为明月珠只是个借口。”
一个让邹氏借以向浊流发难的借口。
所以是谁偷了明月珠,为什么要偷,其实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明月珠失窃一事给了邹氏理由,向浊流发难。
此前,上陵余氏一直有意将浊流收为己用,浊流中也不乏有游侠意动,想依靠世族以晋身。对于这些出身低微的游侠儿而言,依附世族的确是他们唯一有望改变身份的机会。
面对世族以卿大夫爵位相诱,浊流那位老道首却拒辞不受,从他者众,令余氏所图迟迟不能如愿。
没过多久,邹氏明月珠失窃,诸般证据都指向浊流游侠。
窃珠者不知所踪,邹氏发难,浊流遍寻不得,连人都找不到,更何况是明月珠了。
能得邹氏特意设宴请来众多宾客一观,明月珠如何珍贵不必多言,至少浊流是拿不出相等的宝物来抵。
虽然在上陵乃至晋国声势愈盛,但浊流中大都是出身寒微的游侠儿,便是有些产业营生,也多是以此维持麾下游侠生计。
若是要以此来偿还明月珠,浊流势必分崩离析。
当然,若浊流愿受邹氏驱使,明月珠失窃之事也可不做计较。
浊流最值钱的,是人。
十余位武道宗师境的游侠,实在能做很多事。
同样,若是浊流愿意投向余氏,也自有余氏出面,以世族的方式解决这件事。
摆在眼前的两条路,浊流老道首哪一条也没有走,只是一心追查窃珠游侠,想将明月珠找回,以解浊流困局。
但不过数日,他就在出城时遭遇围袭,死在了上陵郊外。
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是,浊流老道首会在死前将浊流令给了明烛,而她又成了千秋学宫弟子。
就算再想得到浊流令,也没有人敢在千秋学宫中向明烛动手。
昭虞看了眼明月珠,虽然不知明月珠为什么会在荆烈手中,但他将明月珠留在郑氏,所抱的显然不只是物归原主这么简单的打算。
如今谁拿到了明月珠,谁就有了向浊流施恩的机会。
浊流这么好用的一把刀,若有机会收为己用,郑氏难道会无动于衷么?
论及底蕴和权势,郑氏尚且还在邹、余之上,也就不惧与之一争。
荆烈留下明月珠,或许就是有意将郑氏引入这场乱局,将原本就混乱的浑水,搅得更加混乱。
不过他大约没想到,郑钧不仅没有认出明月珠的来历,也没有将它交到郑父或族中长辈手中,反而以为他要还给明烛,所以带回了青崖。
这世上的事,就算计划得再好,也不免会为一些意外,百里笙有感而发,不止为眼前的事。
顾从山终于听懂了,以邹氏对浊流的谋夺,如果就这么将明月珠送回邹氏,他们也只会隐下消息,继续以此向浊流发难。
这么说来,将明月珠送回反而是成全了邹氏——如此,浊流就没有任何找回明月珠的可能,只能任邹氏以此为由辖制。
“这么说,还是应该先给浊流?”顾从山喃喃道,毕竟明烛是从浊流老道首手中得来了浊流令。
对他这句话,昭虞没有肯定,也没有反对,只是道:“浊流如今,还没有新道首。”
郑钧仰着脸,眼神越发痴呆:“那又怎么了?”
“你知道浊流中有几派势力吗?”昭虞反问。
有人想投向世族,得享高位,有人却不甘被算计,沦为世族鹰犬,局面僵持至今,浊流已有分裂之势。
没有道首,这枚明月珠又该交给谁?
“不知道……”郑钧弱弱回答。
为什么还颗失窃的珠子还要考虑这么多,真是让人头大!郑钧闭着眼睛向后一躺,不想再思考这样需要动脑子的问题。
昭虞也不指望他能提出什么建设性意见,只看向明烛,眼底流露出些微探究。
她打算怎么做?
火炉上烧的水沸腾,明烛执壶为自己倒了盏茶,氤氲热气模糊了眉目,她漫不经心地开口:“那就让所有人都知道明月珠找回了就好。”
当日浊流老道首给了明烛浊流令,如今她替浊流将明月珠物归原主,也算应该。没有那枚浊流令,她也不能从郑钧手里赢来三万斛灵玉。
至于其他,明烛并不关心。
只要知道明月珠找回的人够多,邹氏也就无从隐瞒。
“你打算怎么做?”百里笙忍不住问,看向明烛的目光难掩好奇。
很少有人或事能让她产生这样的好奇心。
听他们话中提及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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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烛》 60-70(第14/15页)
穿过酒舍,向右侧望去,清商坊的九重楼阙赫然在目,比周围楼阁都要高上许多,让人一眼就能看到,也在无形中彰显了地位。
看着清商坊,平江漱月突然想起了一件事,向明烛感慨道:“清商坊乐首一曲三千金,但前日有人豪掷十万金换她一曲,她的身价也就水涨船高,如今竟然非万金不能见。”
真是哄抬物价啊。
闻言,褚无咎和顾从山动作一顿。
这事儿好像还没告诉平江漱月,哄抬物价的人,此时正在她面前。
有车辇从清商坊中驶出,从形制来看,只有世族能用,辇上雕金饰玉,连轮轴都都以金漆刷过,绘出精细纹样。
青年坐在辇中,幔帐垂下,只露出养尊处优的下半张脸,连袖口都绣着精细云纹。
仆从骑马在前开路,衣饰锦绣,有骄横之气。就算是世族家仆,也比寻常黔首高上一等。
不必他们驱赶,周围行人都主动避退车驾,不过逢天中节,行人众多,场面看起来颇有些杂乱。
只是片刻,原本拥挤的路让出足以车马通行的宽度,不过随着众人让开,逆着人潮向前的人就显得格外瞩目。
来人一身落拓游侠打扮,面目藏在斗笠投下的阴影中,看不清究竟。他身后背着把用长布缠紧的刀,脚步称不上快,却走得很稳。
在前开路的世族家仆注意到了他,不由都皱起眉,像是不满。
正待他们要说什么,斗笠下的脸抬起,露出一双黑沉的眼睛。
就在这一刹那,刀光乍现,以侵掠如火之势横扫向前,向车驾劈落。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0章
荆烈出身晋国长风原下辖的小乡里,家中十几口人都靠耕种几亩薄田为生,连混个温饱也勉强。
是以他少时离家,为了混口饭吃跟随郡中豪侠奔走,也是因此初窥武道。
大约在武道修行上颇有些天分,荆烈习武道不久就有所成,得了豪侠看重,对他多有指点,身边也聚集起一众同乡,渐成声势。
随着眼界开阔,荆烈心头野火也越燃越烈,他既有所长,又怎么甘心碌碌一生,任人呼喝?
和众多出身微贱的游侠儿一样,他也想为自己搏个出身,以得享荣华,留名于世。
但在晋国,甚至在大夏九州诸侯国中,如荆烈这等出身的庶民想改换身份,官拜卿大夫,只有得豪强世族举荐一途。
荆烈这些年在长风原为郡中世族奔走,却还是没能换得他们施恩提拔。
在世族眼中,这等落魄游侠儿连做个门客都勉强,又何谈举荐入朝。
荆烈蹉跎几年,正觉茫然之际,收到了上陵来信。
向荆烈去信的人叫丁袁,也出身晋地长风原,比荆烈更年长几岁。
他有任侠之风,少时对荆烈多有照顾,同乡追随者众,都称他一声大兄。不过两年前,他抱着出将入相的想法孤身前往晋都上陵,决心要有一番作为。
但在上陵这样的地方,就算他已有半步宗师境,也难以入得了上陵世族的眼,经历了不少波折,丁袁在机缘巧合下得入浊流,也算有了栖身之地。
也是在这一年的开春,他意外救下出游遇难的世族旁支女子,得以踏入上陵邹氏门庭,见到了邹氏家主的长子邹徐。
见丁袁救下族妹,武道修为有成,邹徐开口招揽,只道他如果愿为邹氏奔走,自己将会亲自向身为家主的父亲举荐。
能得邹氏举荐,丁袁入卿大夫之列也并非无望,他听闻此言,在诚惶诚恐中向邹徐表了忠心,甘愿追随。
他来上陵,所求不过为此。
将要平步青云之际,丁袁没有得意忘形,反而想起了故人。他去信荆烈,希望他和一众同乡来上陵襄助自己,同享富贵。
在长风原中找不到出路的荆烈开春收到信后,几乎没有多作犹豫,就和一行同乡动身赶往上陵。
离开长风原时,有老人告诉荆烈,上陵虽好,可这样的地方,风雨也大。
荆烈当时还不能体会这话中的意思。
赶到上陵城的那一日,丁袁亲自来迎荆烈等人,将他们带回邹氏,从前只可远观的世族门第,如今也能随他出入,丁袁锦袍貂裘,看起来意气风发。
邹氏有意将旁支族女下嫁于他,邹徐还亲自以宝物明月珠相赠,与他称兄道弟,做尽礼贤下士的姿态。
丁袁让众人在此先做休整,明日在上陵城最好的乐坊中设宴为他们接风。
但还没等到第二日,局面忽然急转直下,火把点燃夜色,众多邹氏护卫将屋舍围堵,数轮弩.箭齐发,箭支上镌刻的符文爆裂,就算是半步宗师境的武者也不能抵御。
火光与箭风中,丁袁看见了众多护卫身后,邹徐含笑的脸。
这场厮杀中,在场二十余人,活着逃出邹氏府中的除了丁袁,不过三人。
随荆烈前来上陵的同乡,多死在邹氏护卫的刀剑下。直到死,他们也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当受其戮。
逃出邹氏后,荆烈才听说了上陵城中传开的事,有浊流游侠盗取邹氏明月珠,不知所踪。
他不可置信地看向丁袁——
“是他亲手将明月珠赠我!”瞎了一只眼睛的丁袁躺在破败酒舍中,带着无尽悲愤道,不过仅存一息。
到了这个时候,他终于意识到,邹氏所谓的赏识,不过是场阴险图谋。
他被邹氏看中,是因为浊流游侠的身份,是他在浊流中有一定分量。以族女下嫁,相赠明月珠,都只是为了在他身上栽下罪名,让浊流落入彀中。
丁袁不过是枚棋子,至于他那些死于刀剑下的同乡,更是无足轻重的草芥。
“是我害了你们,是我害了你们——”丁袁喉中发出困兽的悲鸣。
如果他没有去信荆烈,如果他们没有来上陵,也就不会卷入这场图谋,枉送性命。
“大兄……”身旁游侠儿不忍唤道。
荆烈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该怪丁袁,但丁袁又做错了什么?
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样?
只是一夜,昨日刚到邹氏,还在感叹自己从没睡过这等高床软枕的同乡子弟都倒在了刀剑下,直到死前,他们还想着为邹氏奔走,在上陵有一番作为。
丁袁口中溢出越来越多的血,他活不成了。
荆烈三人修为并不能与他相比,能逃出邹氏,是丁袁竭力相护。
垂死的丁袁抓住荆烈袍角:“明月珠……去取明月珠……”
邹徐不会想到,得他相赠明月珠后,丁袁没有将这等有益修行的珍宝留在身边,而是借了出去。
所以就算他翻遍丁袁住的地方,也找不出明月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