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页(1 / 2)
《冬令春行_喜得【完结+番外】》 第7页(第1/2页)
“我叫阿蘅。”
“上岛之前是个渔女。我嫁过两个男人。一个是未婚夫,喝酒跳河,另一个出海遇难。夫家嫌我,把我吃绝户,扒了衣服赶出村子。我一路流浪,被当成流民扔上船,送到这个岛上。”
阿蘅停一下,先看看角落里那几个年轻人,再看看围成一团的寡妇们。年轻人端着饭碗,不明白她为什么突然开始自白。反倒是那几个天天围着阿九团团转的寡妇,心虚了,低下头。
阿蘅在嘴里咬下舌尖,“我是,活生生的人。”
火堆烧到一半,一根断掉的木柴摔进火里,火星子升上去,亮一下,灭了。
没有人说话。
阿九沉默。不止是他,但凡有点经历的人都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可是阿九想的更多些。他以为阿蘅不在乎。她一个人住在岩洞里,磨刀、补网、看海,像一株长在石缝里的草,不需要任何人浇水。
悠悠过了半天,阿九听见身边的老妇叹口气。“真是个可怜的女人。只是这岛上,最不缺可怜的。”
老妇垂下头,借着火势继续鼓捣手里的竹篓。她挑拨手里的竹条,捏的弯弯的,声音轻得只有阿九听得见她补全下半句。“可怜到了头,要么变成可恨,要么变成可爱。就看自己怎么选咯。”
阿蘅说完以后,转身就走。
柴火滚烫,但阿九还是感觉冷到骨头缝里。这让他坐不住。
他也不喜欢木屋里总爱讥讽人的人,但他走开的理由不止如此。他看见阿蘅走之前曾经望着那团火。那眼中的恐惧,他上岛后日日见过,在岸边,在溪水边,还有岩洞里,她在无时无刻的心痛着。
阿九慌了神,什么也听不见。就连他旁边人的一句“干嘛去”也烧进火堆里。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他要追上阿蘅。
阿蘅走得极快,阿九一个大男人,居然要好几次小跑才勉强跟上。他跟着阿蘅,走过那片白天洗衣裳的溪边,绕过乱石滩。薄鞋底踩在碎石上,阿九好几次差点摔倒。
走到海边上,深夜的沙滩白惨惨地晒满了盐。阿九逛一圈,才在礁石后面找到人。先戳进他心里的是一声啜泣。
阿蘅侧身面朝岸边,跪在沙滩上,她手中竖着一把刀,那刀刃折射月光,晃过阿九的眼睛,比那日她划伤他的力道更痛。
阿蘅握着刀柄,举起来狠狠扎进沙子里。沙子又软又湿,刀尖没进去大半,她就拔出来,再扎,再拔,再扎。
一次比一次用力,一次比一次狠。
沙坑越来越深,沙子溅起来,落在阿蘅的手上、袖子上、头发上。还有一大块掉在她裙摆上,像极了那日她跪在岸边翻阿九的身。只是现在的阿蘅,想杀掉的不是阿九。
阿蘅死咬自己的唇,只是一遍一遍重复动作。把刀插进去,拔出来,再插进去。
阿九忙停住脚步。他见过这种场面。弟弟死的那天晚上,阿九一个人跑到田埂上用拳头砸地,砸到指骨裂开,血流了一手。他也是这样,不甘心,又必须要承认自己的渺小。
哭过,恨过,痛过,然后才能接受自己。
阿蘅和他不太一样,阿九上岛才几天,就已经替她感觉压得喘不过气来。阿蘅这样活了多少年啊。所以啜泣逐渐失控时,阿九只能静静站着。阿蘅的哭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吵。惊扰那群藏在滩林里的海鸟。几行鸟影掠过上空,映着月光,一片羽毛飘落到她的裙摆上。
阿蘅对着那些沙子出气,速度从慢慢到迅疾,再到凌乱,终于慢下来。最后一下,刀插进沙子里,没有拔出来。
声音被海风吞掉了大半,只剩下一点小兽呜咽的残渣飘到他耳朵里。
阿九的手指攥紧又松开,松开了又攥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