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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医与御史_曼殊【完结+番外】》 第68页(第1/2页)
因为汪文友是奴籍——在大明的律法里,奴告主,先打五十板。奴被主逼死,主赔几两银子,便算仁义了。在苏松,被他杖毙的恶奴背后,都有不肯给奴仆脱籍的主子。
他杀得了刀,握刀的手却一根也动不了。
“我不甘心。”他说。
“祁大人,你是在替他不甘,还是替所有像他一样的人不甘?”
长街寂静,更鼓声远。
两人并肩走了一段,祁清先开口:“这次查案,你帮了大忙。”
南蘅没有客气,愤愤道:“只是看不惯赵德玉那样欺人。汪景真的委屈,总该有人替她发出来。”
祁清没有再说什么。
南府门口,她正要推门,祁清在身后说:“早些歇息。这几天经历的,都忘了吧。”
她脚步一顿,没有回头,只低低应了一声“好”,便推门进去了。
祁清站在门外,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后,心头却疑虑丛生。
他走回绍兴会馆,在灯下翻开那卷账册,认真看到天亮。
数字密密麻麻,像一张蛛网,把半个江南的缙绅都缠在里面。赵家的田产、赵家的贿银、赵家的税款,每一条都清清楚楚。
他合上账册,提笔写了一份奏疏:
常熟赵氏逼死举人汪文友,侵夺田产,纵奴行凶。汪文友虽出身奴籍,然已中举,功名在身。赵氏以奴视之,实悖朝廷取士之本意。伏望圣明敕下所司,严加查核,以正纲纪,以安天下寒士之心。
写罢,他搁下笔,反复看了许久。
他知道这份奏疏递上去,十有八九会被留中,可他还是要写,要说,要让人看见这些奴籍的悲剧。
窗外的天光正一寸一寸地亮起来,像他心里的那一点不甘,烧不旺,也熄不掉。
第66章祁清,你想我了吗?
赵德玉的尸形格目出来,与犯人口供相符,案子了结时,京城秋雨初落。
汪景元判了秋后问斩,汪景真身怀六甲,陆主事不让她出门,怕她受不了那场景。
南蘅去看她,她捧着账册抄本,强忍泪水:“哥哥说,这是他留给我的唯一东西,我一定要好好活着。”
祁清也决定搬出绍兴会馆。
同乡同僚的目光他受够了,怜悯、试探、巴结、幸灾乐祸。他需要一处安静的院子,思来想去,又去了铁匠胡同。
胡同窄而深,道路因为下雨而泥泞,周遭感觉比之前安静有序了许多。房东还是那位胡老,见了他一愣:“祁大人?您回来了?”
祁清笑着点头,说仍要租北屋。胡老说那屋子空了近一年,租金减到二十两一季。
祁清没有多话,交了租金,拿了钥匙。
推门进去,院子比记忆中荒了些。老槐还在,叶子黄了一半。翠竹尚青,芭蕉却枯了,阔叶蜷成一团。
他走过去摸了摸那几竿竹子,心里莫名安定。
邻居们很快知道他回来了,刘婆子挎着新鲜蔬果上门,马大婶送来枣泥糕,絮叨着巷口老李家的儿子娶了媳妇,对门王奶奶去年冬天没熬过去。
祁清一一应着,感叹人事变迁。
他收拾了一整天,擦净桌椅,铺好被褥,挂上床帐。书箱里的书一本本归架,箱底四块墨、一对印鉴,他没有动,原样锁回去。
那幅缺失印鉴信息的《闽海风涛图》,他仍挂在了书桌前,希望能想起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