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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不厌眼前一片模糊,脚下虚浮,剧痛无比,只能扶着马背狼狈地站着,头顶细汗不断,声音哑得不像话:“许…”
许梣拔高音量:“回答我!”
霍不厌摇摇头,又抓了个空,断断续续喊完了他:“许梣…”
许梣笑着后退一步,声音发颤,止不住的哭腔:“别这么叫我…”
曾经的十八年,多么憋屈多么痛苦,贫穷、低贱、轻蔑这些词几乎构成了许梣整个人生,他活得卑劣粗鄙,爱他的人或在他眼前撒手人寰,又或者抛下他扬长而去,不爱他的人百般折磨,千般羞辱,仿佛他活在这世上就是个笑话。
在他迷惘悲凉,对这个地方不再抱有任何期待的时候,他的世界又突然闯进一个人,无条件站在他身后,托举起他痛苦的人生。
他想,他是不是可以再相信一次,相信他并不是一个悲惨的人,也有人爱他有人信他,萧泽峋的霸道和不容置喙强硬驱赶了那些阴霾,曙光照了进来,许梣再次感到了温暖。
许梣一直没能说出口,他其实很喜欢萧泽峋管着他,管着他的吃穿用度,任何琐碎不值一提的小事他都喜欢,他极度渴望爱,极端可怖,就像一条濒临窒息的鱼,没了水就不能活。
萧泽峋不管不顾地闯进他的生活,却又毫不留情地将结痂的伤口撕开一个更大的口子。
许梣开始笑,扶着马背笑得停不下来,泪却越掉越凶。
霍不厌心痛的厉害,像是有无数细细密密的针落在上面,让他喘不过气。
这是让他去死。
许梣忍不住想,许知檀是什么样的。
肯定不会像他这般卑劣吧。
他会毫无顾忌地冲着萧泽峋笑,遇到关心的话也不会难堪地呛出口,不会卑劣地猜忌别人的想法是否另有所图。
真好,真好。
他在心里重复,真是个顶顶好的人。
“萧泽峋。”
许梣低着头轻轻喊他,却又不敢看他。
“就这样吧。”
极度的痛苦过后是铺天盖地的迷惘,最后归于平静。他像是习惯了,习惯了给一颗糖又打一巴掌的游戏,语气无波无澜。
“我不是许知檀,我也不认识他,跟他没有任何关系。”他长长舒了一口气,想要说出口却又觉得艰难无比:你喜欢的也不是我,都算了吧,别再勉强自己。”
霍不厌耳边嗡鸣作响,几乎听不见声音,除了痛再没有任何感觉。
“…你就是他…”
他艰难开口,倔强地看着许梣,眼底一片血红,捂着心口摇摇欲坠。
许梣笑了一声。
“放过你自己吧。”
他站在原地像一棵随时随地会被拦腰折断的树苗,很快就会被风雨碾压。声音很轻,却足以踩碎霍不厌的任何伪装,让他肝胆俱裂。
“也放过我。”
……
天神陨落,许知檀死亡,这一天九州大陆满山花开,万物复苏——许知檀的身体化为养料滋润了整个大地。
修仙界一共分为三界,人界,神界,妖界。自古以来,人神统治人界神界,垄断了一切权利。他们不用修炼,自盘古神开天辟地以来便就是神,经过日月精华的滋养历经几百万年得以化作神形。他们不死不老,永存于世,重创之后也只会化作元素力,待几千年后继续显形。
可惜许知檀不会给他们这个机会,他将自己的真神灵池化成许多碎片散落人间,仿佛无形的钉魂针一般死死压制着他们。
传说盘古开天辟地,身上的血液化作长江浩海,不知疲倦地爬满半个九州大陆,养育无数生灵。而那心头血则化作一汪清泉,纯洁宁静,是世间最为神圣的化身。几百万年以来,日月精华之滋养,万物生灵之期盼,偶有一天终于变作人形——纯洁、小巧。
天神惧怕这样的存在,不惜一切代价合力镇压,可怜灵池才刚刚化形,还未能看看这个绚烂迤逦的世界就又悄无声息的离开。
他离开后,五大天神元气大伤,实力远不如前,不得不开始依赖人间。他们在九州大陆广设庙宇,建造金身,发起无穷无尽的苦难逼迫人界生灵涂炭,只得依附虚无缥缈的玄灵。
他们贪婪地吸食着香火,再屈尊降贵地施以援手,百姓泣不成声,庙宇的门槛几乎要被踏破。于是后来,天神们又有消遣之物,他们会聚在一起嘲笑人们的异想天开,看着衣衫褴褛的人们虔诚地捧着昂贵的香火,头磕出血,泪流不尽。
许知檀用自身压制他们,魂魄却无法归于灵池,遂落于凡间。
他的命运注定凄惨坎坷,不得善终。
和前世那个单纯懵懂的许知檀不同,许梣精明聪慧,精于算计,睚呲必报,像是两模两样。
霍不厌在灵池边苦等几百年,熬了无数个春夏秋冬始终不肯走出那片禁锢了许知檀也禁锢了他的一汪清泉。他想过许多办法,极端癫狂,可每每要付出行动时却总是梦见许知檀,他拉着自己的手,声音和以前一样清润,指责他不可以这样做,不可以为了他去伤害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