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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不厌抱着他颤抖不止,他从来卑劣不堪,他也哭着问许知檀,那他该怎么办,谁又来救救他?想等的人等不到,想死又死不成,他不让他伤害别人,可却深深伤害了自己。
一夜之间,头发全白。
本以为今生再也无法相遇,可上天却开了个玩笑。又过了几百年,灵池传来异动,霍不厌几乎是歇斯底里的狂喜——这是许知檀灵魂碎片现世的异动。
霍不厌第一次走出那片池水,他走出只因一人的心魔。
那天是一个晴朗的清晨,熬过漫长的冬季,春日的阳光总是令人心向往之,曦光落在人的身上如此温暖,这是霍不厌几百年以来第一次感受到温度,看着池水边那个小小的人影,几乎无法控制自己的呼吸。
手脚发麻,血液倒流,几步路走来却像是走了几百年。
池边的人影是如此小巧,如此脆弱。在浩瀚的天地之间宛如一只振翅的蝴蝶,随时随地会翩翩飞起离开所有人,陨落星辰。
好瘦好小,就是这样脆弱的你,怎么敢孤身一人对抗风神的。
很痛吧。让世间所有的因果强硬落在你身上,你单薄的肩膀如何承受得住。
霍不厌再无无法抑制歇斯底里的思念与悔意。
对不起,让你一个人面对。
他颤颤巍巍地伸出手,轻轻抱住那个日思夜想的人。真实的体温,温热的呼吸,霍不厌缓缓回神,这不是在梦中,这是真的许知檀,会动,会笑。
霍不厌几乎不敢用力,手虚虚抱着他,生怕一个不小心他又碎落满地,徒留孤身一人的自己。
许知檀的身影似乎顿了一下,手上洗衣服的动作停了,好半天才缓缓转过身。
两人四目相对。
跨越百年的对视。那双眼睛依旧是清澈懵懂,晶莹剔透,霍不厌看着倒映在瞳孔里的自己,眼底积攒的热潮再也控制不住地落了下来。终于敢用力地抱住眼前的人,再也不想放开。
许知檀看着他的脸,明显顿了一下。温暖的曦光撒在二人身上,仿佛都为他们感天动地的羁绊所动容。
似有千言万语,可真的见到,霍不厌却是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
许久,许知檀的手轻轻搭在了他的身上。却不是拥抱,而是缓缓推开。
他眨了眨眼,嗓音懵懂残忍,轻声开口:
“你是谁?”
第91章 第89章
灵池的反噬总是巨大的,许知檀的凡体承受不住摇摇欲坠的魂魄,不得不陷入几世纠缠。霍不厌自甘入轮回,舍弃一切修为,无怨无悔地陪着他。
第一世,许知檀是乡里小寡妇的孩子,日子难挨,恰逢战争频发,大闹饥荒,一片生灵涂炭。寡妇饿死了,只留了他一个人,性命之危、摇摇欲坠之时有人忽然出现,默然地递给他一块救命干馍。许知檀鼻尖耸动,想也不想就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只是倏然抬眼才发现前面有个一瘸一拐、单薄瘦弱的背影。
他吃了饼,睡了个好觉,第二天时路过村里的乱葬岗,忽然发现人群中多了个衣衫褴褛的尸体。他多看了两眼,总觉得格外熟悉,那尸体单薄瘦弱,浑身伤疤,已经看不清脸了。
来不及多想,他缓缓收回目光,跟着逃难的人群走了,头也不回。
第二世,许知檀是个被俘虏的敌国将领,他仰躺在大牢奄奄一息,浑身鲜血淋漓,甚至看不清脸。手被轻轻托起,视线往上,面前坐着一个人,白袍黑带。
他有点想笑,喘了两下才道:“敌国的医师跑来给我这个俘虏疗伤,真有意思。”
医师没说话,动作稳健娴熟。
“你叫什么,难道你是奸细?”
“别治了,被喂了剧毒,我没的救了。”
“你怎么不说话,难道是个哑巴?”
“闭嘴。”
许知檀闷闷笑了两下,凑过去看他:“原不是个哑巴,是个闷葫芦。”
医师的手明显顿了一下。
包扎好伤口,他起了身转头离开,说不上脸上是什么表情。许知檀已经没有力气,只能躺在地上目送他离开。
末了,地上忽然响起清脆的碰撞声。
视线下移,是一把铜制的钥匙。
第二日,前线来报,局势反转,攻破城楼。
许知檀被来人扶起,踉踉跄跄往外走,地上尸横遍野,血流成河。
城楼的大门前立了几个木桩,绑着很多人,许知檀匆匆扫过一眼,一处木桩上白袍晃了晃,血染了大半,看不清人脸,只得依稀瞧见胸口出有块大大的烙印——叛。
“将军!您没事吧!”
“没事。”
他移开视线。
第三世,许知檀坐上了皇位,千里江山跪于阶下,钟鸣九域。怀里仰躺着一人,嘴下血流汩汩,千疮百孔。
他看着他,薄唇轻启:“我没想让你死。”
许知檀登基坎坷,心思多疑,霍不厌作他辅政大臣,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最是忌惮。帝王猜忌他,不信他,他没有丝毫犹豫,一杯毒酒下肚,了断性命。
霍不厌笑了笑,脸色惨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