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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岫野椋在折原临也的引荐下认识了同为来神三年级生的岸谷新罗,自己重伤后为什么没被送去医院而是到了一家私人医疗研究所的反常情况也一并得到了解释。岫野椋恢复得不错,她的肌体自愈能力在岸谷新罗看来相当惊人。而当岸谷新罗本着一种家传的探索精神提出「让我解剖看看吧」后,不意外地被折原临也一拳捣在肚子上。
在被岸谷新罗叮嘱了一堆条条框框的注意事项后,岫野椋终于得到允许,可以回家了,拗不过折原临也再三再四的陪同要求,两人在傍晚时分,踏上归家的路途。
路上负责找话题的自然是折原临也,他乐于担任这样的角色,并不单单因为他在语言的操纵上天赋异禀。岫野椋沉默的时候居多,真正能得到回应的,细辨起来无非是一些无关痛痒的闲言碎语。折原临也在话语间几个来回就察觉到,她的沉默也是一种经过训练的技巧,躲在寡言木讷的外皮之下,透露出不动声色的精明——那种精明恐怕不是她生来就有,而是什么人教给她的。
折原临也的脑海里浮现出森岛直辉的面容。他笑了笑,随口道:“小椋的那位主治医生……你们好像关系很好。”“嗯,森岛医生是很出色的医师。”
答非所问,先手失败。折原临也面不改色:“小椋一直在进行心理咨询吗?”这一句问得有些越界,但意外地得到了回答:“是的,经常压力过大,还有焦虑、紧张、失眠。”
一般这种话会对别人说吗?就算是最轻微的症状——成年人也就罢了,轻浮暴躁的中学生绝对会背地里大呼小叫地肆意传播、喊她「phypath」之类的,然后合起伙来欺负她。折原临也心里嗤笑,面上又佯装关切的样子,再一次推进了阵线:“怎么会?很严重吗?”“我就是这样的性格——谢谢您的关心,现在已经好得多了。”“是吗。”
被滴水不漏地挡了回来,折原临也甚至在心里佩服起森岛直辉的手段。得寻找别的突破口才行啊。折原临也思忖了一会儿,换上漫不经心的神色。
“据说小椋的毕生梦想是回到日常?”
有什么东西一直在默默流淌,行至此处时,因为他的话戛然而止。岫野椋停住了脚步,而折原临也装作毫无察觉地继续眉飞色舞:“我当时非常吃惊呢,这种年纪的高中生居然会梦想着重回日常?不都应该满脑子拯救世界的非日常幻想,觉得自己独一无二总有一天会被命运选中吗?重回日常什么的听起来意外地平庸啊?”
得不到任何回应,折原临也扭过头,看见岫野椋沉默地垂首而立:“嗯?小椋?”“不,不对。”她平静地出声否认。“哦?”折原临也的反问里带有一丝难以察觉的讥讽。
“回到日常,不是「毕生的梦想」。”
而岫野椋对于他的弦外之音和有意引导都毫无知觉,只是坦然地——那种难以说是赤诚还是蒙昧的坦然在折原临也看来愚蠢且刺目——坦然地说出自己的心声。他一步步在话语里设下陷阱,试图绕过森岛直辉搭建的壁垒套取岫野椋的秘密,而当岫野椋真的如实相告的时候,折原临也又因她愚不可及的诚实而感到不堪忍受。
火烧般的云霞倾盖下来,她的身影被恢弘的夕照淹没,绯红的光影像倒灌的海潮倾泻在街道上。而她飘忽不定的面容就如同浮在波浪上转瞬即逝的一片折光,下一秒就会消失不见。
折原临也下意识走近一步。岫野椋的声音很轻很轻,顷刻间弥散在倏忽狂盛的风中。
“回到日常,不是「毕生的梦想」,而是「毕生的愿望」。”
折原临也毫无准备地一下子望进了她的眼底,那里面幽深、寂静,而又不容窥伺,令他警醒。
“这是一辈子的愿望,自始至终不会改变。”
一股强烈的窒息感堵住了他的喉咙。不过是个高中生罢了,连社会的毒打都还没经历过,就在这里故作老成地说「一辈子」——或许此时此刻一句带有挖苦意味的敷衍更合时宜。但折原临也偏偏说不出口,他感到眼前这个看似单纯的人愈发不可捉摸。岫野椋身上那股让他不舒服却又克制不住地好奇的不协调感是真实的,她如此坦然;而正因为她这么坦然,又让这种不自然得到了名正言顺的合法性。
折原临也收敛起惯常的刻薄和讥讽,思量了片刻,露出一个堪称温柔的笑容。岫野椋却怔住了。
“小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