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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吗。”
【什么都不想说的话,不说也可以;对于他人的话语和感情,不想回应的话,不回应也可以。椋小姐只做自己想做的事就好。】
“没有那么容易。”岫野椋的口吻表露出少见的轻蔑和无礼,“我也不想回应,我也不想针锋相对,我只想一个人过安宁的生活——可是每个人都不肯放过我。”
塞尔提终于沉默了。岸谷新罗的所作所为的确让她失去了安慰岫野椋的立场。塞尔提在目睹了那样的场景之后,深知自己没有资格劝慰岫野椋。
「你想要的平静生活会回来的」——这种透明泡泡似的轻飘飘的话塞尔提根本说不出口。
岫野椋在岸谷新罗的逼问下产生了严重的应激反应,岸谷新罗当机立断给她上了小剂量的镇静,她沉睡了一夜,在凌晨时分醒来。她看到端坐在扶手椅中的岸谷新罗,奇异地感觉到平静——身穿白大褂的密医坐在床尾一侧的房间角落,离她既不太远也不过分逼近,他们之间保持了一个足以代指互相妥协的安全距离。岸谷新罗手里端着一杯冷掉的咖啡,显出黑眼圈的双目望着窗外,神色平和,看上去毫无攻击性。
“早上好,椋小姐。”“早上好,岸谷学长。”
不同于前夜暴烈的谈话氛围,他们确实在这样一段安全距离的催化下,普普通通地、心平气和地交谈了。
“还觉得哪里不舒服吗?”“我很好,您不必担心。”“你昨晚差点就休克了。”“给您添麻烦了。”岸谷新罗放下了咖啡杯,坐着向岫野椋欠了欠身:“我向你道歉,椋小姐,我的做法或许太操之过急了。”“您不用道歉。”岫野椋低下头盯着被子上平滑的褶皱,没由来地感到疲累。
“椋小姐,恕我失礼,你记得你的母亲叫什么名字吗?”岸谷新罗忽地问道。“家母吗……”岫野椋抬起头,不理解岸谷新罗为什么唐突提起她的母亲,她自然而然地张嘴,“……”
——她冷不丁僵在了那里。
岸谷新罗耸了耸肩:“果然,这你也不记得。”
“我没想到……”岫野椋揪紧了手里的被单,“这不应该的,我从前明明是记得的,我不至于连这种事都忘记……”“你的慢性创伤后应激障碍仍然在缓慢恶化,这不是个好的征兆。”岸谷新罗往后靠在椅背的软垫上,食指习惯性地轻轻敲打着扶手,“长此以往,你的记忆会流失得越来越严重,我认为你应当去接受更积极的干预治疗。”
“您对我高中时候发生的事……知道得很清楚吗?”岫野椋试探着问道。“倒也很难那么讲——我说过,我和椋小姐只不过一面之缘。但是,静雄说他见到你和临也在一起,我就知道事情没那么简单。”岸谷新罗的每一句话似乎都经过了深思熟虑,透露出来的信息可有可无。但每一句话无疑都是正确而恰当的,“我的确和你不熟,但是我和临也——却已经是那么多年的孽缘了,在这件事上我可以拍着胸脯说我了解他。”
岸谷新罗的镜片上折过一道白光。
“我很清楚地记得高中毕业前那一段日子里,他表现出来的异常——仔细想想,那个时间点正好与发生在你身上的巨变相吻合。我不知道你经历的不幸之中临也插手了多少,但他脱不了干系。”岸谷新罗停顿了一下,“不要误会,我不是说临也干了什么十恶不赦的坏事,只是不管从什么层面上讲,他都绝对不是什么好人。但凡一个糟糕的局面里,有能容他煽风点火推波助澜的间隙,他就很少选择袖手旁观。当年他是这样,如今他也没有任何长进——我想这点你是能明白的。”
“我……完全理解您的意思。”“除此之外,我依然劝你,彻底否定自己的过去是不可能解脱的,无法接纳曾经的自己的话,你的未来也将毫无希望可言。”岸谷新罗的叹息让岫野椋一阵心悸。
咚咚。
塞尔提敲门进入房间,托盘上端着一杯热牛奶。“谢谢啦,塞尔提。”岸谷新罗把牛奶端到岫野椋的面前,“好了,我想说的就是这么多;喝了吧,要是你能觉得好些就好了。之后塞尔提会送你到车站——你现在不住在池袋,我猜你高中毕业之后就搬家了,对吧?”岫野椋默默地接过牛奶,点了点头。
“那也不错。”岸谷新罗如此评价道,“毕竟池袋从很久以前就不够太平啊。”
到了池袋站东口的猫头鹰雕像处下车,岫野椋同塞尔提道别。岫野椋在凌晨的蔼蔼薄雾中悄无声息地行走,刷paso进站。确认过发车时间,岫野椋背靠站台的石柱,深深地呼吸。犹豫再三,在电车进站之前,她终于拿出手机拨通了号码。
“森岛医生,是我,岫野椋。这个时间打电话给您真是不好意思……”
岫野椋在空无一人的站台,对着影子倾诉般地呢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