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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说有点突然……我现在可以去您那里吗?”
……
车窗外的景象杂糅成一片繁华而明亮的虚影,飞快地后退。岫野椋在空旷的车厢里陷入一种恍惚的困顿之中。她知道自己的心底有一道裂痕,随着车轮一次次轧过轨道拼接处而产生的颠簸震动着,不知何时就会碎得七零八落——而在那之前,她都只想随波逐流。岫野椋一直都渴望过一种离群索居的生活,对外事外物不闻不问,并非排斥,而是自身太匮乏,没办法应对丰饶的世界。
而如今岫野椋意识到,恐怕在不经意之间,她早已深陷某个巨大的漩涡之中。在她听来,若是苍川泽奈还仅是过分的警惕的话,那么岸谷新罗几乎已是在明言警告:折原临也是绝对不会放过她的。
她并不知道,就在昨夜,在登上与她所乘坐的同一列电车之前,折原临也亦靠在站台的承重柱上打了一通电话。
“喂?波江小姐吗?是我,你有没有离开事务所了?刚准备走?呀,那太好了,恰好赶上——麻烦帮我从电脑里调一份档案出来。因为当时是当作「以后大概都不会用到的无名小卒」的资料存档。所以我也记不太清被我扔到哪个角落里去了哦。”
……
“别这么说嘛,这是今天下班前的最后一个工作请求了,怎么着也请对得起我支付给你的报酬好吗?不要随便对雇主说「去死吧」这种话啦。
“那么姓名是「岫野椋」,找到之后打印出来放在桌上,我回去后就看,辛苦你了。”
岫野椋抵达新宿时,第一批上班族正蜂拥进入车站。她缓慢地逆行在庞大的人流中,显得格格不入却又异常静默。
“椋。”忽然有人叫住了她。
岫野椋停下了脚步,揉了揉因犯困而惺忪的眼睛,看见几步远的地方有人在等他。她快步上前。“森岛……”在看清对方的面孔后,她陡然改变了称呼,疲态消失不见,甚至微笑起来,“直辉先生,给您添麻烦了。”
“别这么说。”森岛直辉轻轻揉了揉她的头顶,“我只是很担心你——这么早联络我,出什么事了吗?”
岫野椋点了点头:“有重要的事拜托直辉先生……”森岛直辉自然地牵起岫野椋的手:“那就到诊室谈吧。”“好。”
岫野椋走在森岛直辉的身侧,安静而快速地行走在新宿街头。晨间的路人都行色匆匆,无人在意他们;而若仔细去看便会发现,他们牵着手,步履起落间偶有靠近犹如依偎的年轻情侣。森岛直辉二十八岁,身形修长、体态挺拔,染了一头深棕色的短发,高窄鼻梁上架一副黑框眼镜遮住锋利的眉眼,穿规整的深色t恤和长裤,外罩一件薄风衣,看上去就是个受过良好教育、气度温润的男人;而岫野椋依在他身边就成了一个瘦弱的少女,挽了几折的衬衫袖子下面垂着一截过分纤细的手腕,手掌则被牵着放进森岛直辉的风衣口袋。
“椋,放松一些;我感觉到你的压力快要溢出了。”
他捏了捏岫野椋冰凉的手心示意。“抱歉,我还是不太习惯……”
森岛直辉露出了一个心领神会的笑容:“安心吧,我们是「会面限定」——在我们见面的时间里,你大可以不用顾虑,只管依赖我就好。来,看着我的手。”
森岛直辉抬起另一只手,掌心朝上,慢慢抬起,又翻转落下;岫野椋便跟着这个约定俗成的手势,依从森岛直辉的引导调整呼吸,直至每一次吐息都变得平缓、自如。
“好点了吗?”“嗯,好多了,谢谢您,直辉先生。”
岫野椋和森岛直辉是「会面限定」的恋人。只有在见面,准确地说是只有在诊疗时间段里,会以恋人的身份相处。这种莫名其妙的关系从岫野椋十六岁创伤后应激障碍发作后便维持至今。
森岛直辉提出将自己作为移情对象的方案是迫不得已的下下策——这个方案比起单纯的心理治疗方案,不如说是一次垂死之际力挽狂澜的精神□□行动。记忆的突然流失导致岫野椋的人格无法自洽,情绪反应机制陷入紊乱,一度濒临崩溃。当时刚刚入行、还不具备丰富的经验、同时也缺少各方面的顾虑、因而比大多数精神科专家都更加大胆的森岛直辉,铤而走险选择了催眠疗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