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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淋浴完时,李畅漾似乎醒了,有说话的声音,仿佛是在讲电话。
沈焱柏很快关上了水,没有开吹风机,随意擦了水穿好衣服,从浴室出来。
李畅漾正坐在床上,眉心微微皱着,手指无意识抓着被面揉搓,看见沈焱柏出来,立刻对他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沈焱柏点点头,安抚地对他笑了笑,李畅漾也下意识地对他笑了一下,但嘴角扯出的笑意转瞬即逝。
这通电话似乎让李畅漾有压力,听的时候多,偶尔回答一两句。
沈焱柏有些好奇,这样的电话,既然接的不舒适,又困倦,李畅漾为什么不找个契机就结束它?
对话持续了一会儿,李畅漾跟电话那边说今年应该考不了博士,又说张翎的情况。
沈焱柏清楚,李畅漾的判断是对的。
博士学位,本质上说是导师团体里的员工招聘,只是带了高校的研究性质,各个导师都有自己培养多年一手带上来的硕士,还有一部分关系硬的学生排着队。
现在离最近的一次博士考试报名不到半年,李畅漾自己的导师不能考,再找导师就意味着重新建立信任关系,排在别人后面。
沈焱柏不知道电话那头的人对这件事做出了什么反应,只看见李畅漾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些,他没有看沈焱柏,回避着眼神,似乎为难,又不得不回答电话那头的人。
沈焱柏听见他无奈地喊对方“妈”,又压低了些声音说,“我现在没心思谈朋友”。
沈焱柏明白了,李畅漾大约需要跟他的妈妈再搪塞几句,自己在这里,有些话李畅漾说着太难受。
他披了件外套,从窗边的沙发拿了烟盒,李畅漾终于抬头看他,眼神里带着不易察觉的愧疚。
沈焱柏又冲他轻松地笑笑,扬了扬手上的烟盒,指了指门口的方向。
李畅漾突然在床上坐直了,手一把抓住被子,原本疲倦的眼睛睁大了直直地望着沈焱柏,皱着的眉头也舒展开,他似乎下了某种决定,需要看着沈焱柏来给自己精神上的支持。
沈焱柏隐约猜到了李畅漾想说什么。
“妈,”李畅漾看着沈焱柏的眼神里似乎有火星迸溅出来,“我其实谈朋友了。”
沈焱柏盯着李畅漾的眼睛,他没有需要这样郑重告知恋情的父母,但也明白对于东亚的普通家庭来说,婚恋、取向、家庭是多严肃的一件事情。
就这件事来说,他无法替李畅漾做决定,也无法干涉李畅漾说与不说的权利。
但他十分明白,李畅漾在用这个举动给沈焱柏感情上的肯定。
“妈,我在认真谈朋友,”李畅漾语速正常,音量正常,话语清晰笃定,不再心虚遮掩,“但我的对象是男的。”
他似乎把所有顾忌都像破茧一般从皮肤上撕下去,痛,也痛快。
沈焱柏走到床前,盯着李畅漾的眼睛,等他结束电话。
电话那头,老妈许久都没有说出话来,李畅漾有些忐忑,这一次他没有搓衣角和被子,抬手伸向沈焱柏。
沈焱柏意会,握住了他悬在空中的没有支撑的手心。
“妈?”李畅漾试着对电话那边说话,“你还在听吗?”
“啊!在,”老妈强装着笑起来,“畅漾啊,你跟妈开什么玩笑啊?不谈就不谈,以后我们不催你不就行了,妈妈也不是非要你现在谈,缓缓的也成,别乱说话。”
李畅漾叹了口气,老妈下意识地逃避了他的坦白,不愿意接受这个事实,这种强行粉饰太平的慌乱让李畅漾心碎,他终究还是做了父母的坏孩子。
但话说了就是说了,没有吃了吐的道理。
“妈,”李畅漾不忍,声线颤抖,抓在沈焱柏手上的手握得很紧,骨节都发白,“我是认真的,没开玩笑……”
“哎哟你不是要睡觉了吗?”老妈慌乱地打断了李畅漾的话,“漾漾啊,妈妈再给你打啊,现在有点儿事儿,衣服还没晾……”
絮絮叨叨地,李畅漾当了一辈子老师的老妈第一次这样慌不择言地挂掉了电话,她不能再听下去,她需要时间消化,可能还需要时间跟老爸商量。
电话放下来,李畅漾挺直的背塌了下来,后背的衣服贴上皮肤,他才发觉自己在短短几句话间,出了一身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