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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畅漾当时也不过将将二十岁,人情世故拿捏得蹩脚,他做不到凑上去跟人家硬聊,对方不愿意递个接纳的姿态,那他也做不到自来熟。
沈焱柏的“家”空荡荡的,只有屋子中间堆着已经搬上来的箱子,他从冰箱里拿了矿泉水给两个不停喘粗气的小孩儿。
“先喝点儿水吧,我这儿别的也没有,辛苦了,”沈焱柏问,“车库还有多少?”
“还有两个,”李畅漾扯了扯让汗水黏在后背的衣服,“我们再搬一趟就能搬完了。”
沈焱柏点点头,“完了我请你们吃饭。”
吴珩却没接话,他掏出手机来看了看时间,不太好意思地开口,“柏哥,我今天晚上还有课……”
沈焱柏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在脑子里默默地损了一句“榆木脑子”。
“快迟了,那个老师点名挺严的,”吴珩看了眼李畅漾,“畅漾?”
李畅漾也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沈焱柏敏锐地捕捉到了他胸口憋闷的起伏。
沈焱柏叫吴珩来帮忙搬东西,最后却只剩了个李畅漾。
吴珩走之后,房里一下就安静下来,陷入了微妙的尴尬,李畅漾站在一堆箱子边,小口小口地喝水。
沈焱柏看着李畅漾垂在身侧的另一只手又在不明显地搓着衣摆,拘谨的样子,这次因为热和累,他整个脸颊都酡红着,从暖白的皮肤里透出来。
“走吧,”沈焱柏不再观察这个被抛下的可怜巴巴的男孩儿,招呼他再下楼,“搬完想吃什么,我都给你买。”
李畅漾捏着手里空荡荡的塑料水瓶,跟着沈焱柏出了门,小声说着“谢谢沈老师”。
下楼的电梯里只有沈焱柏和李畅漾两个人,沈焱柏闲适地站在电梯中间,李畅漾站在他身后,找了个角落老实站着,疲惫的肩膀顶着电梯轿厢靠着,盯着沈焱柏后颈修理利落的头发发呆。
“你为什么叫我沈老师?”冷不丁的,沈焱柏头也不回地问李畅漾。
“啊?”李畅漾吓了一跳,也不靠着了,微微站直,“啊……我其实,选修课选了铜板画。”
沈焱柏这才侧脸看了李畅漾一眼,转瞬即逝地打量,问:“查过我了?”
“是查过,以前上课的时候老师也讲过,”李畅漾实话实说,“我很喜欢您的画。”
大概跟沈焱柏讲这种话的人太多了,他只是笑了笑,“嗯”了一声。
楼下的两个箱子沉得厉害,李畅漾望而却步,沈焱柏也搬了许久,却根本不费力似的,抱起最沉的那个,往推车上一放。
“咚”的沉闷声响。
李畅漾赶紧跟上,说不上是出于礼貌还是出于不沉稳的好胜心。
箱子刚离地的那一刻,李畅漾就心里就暗暗觉得不好,这个箱子太沉了,而他的胳膊现在已经快脱力了。
勉强搬起来不到半米,手掌心上的汗磨过封箱胶带,箱子也跟着往下一滑,他赶紧往下蹲,把箱子重新放到了地上。
伴随着箱子落地的闷响,还有一声清脆的“刺啦”,在有回声的车库里格外清晰。
李畅漾敏锐感觉到臀腿一带属于牛仔裤的那种包裹感瞬间消失。
脆响后的那一秒,好像有一个世纪那么长。李畅漾盯着还抱在怀里的箱子,眼前一阵眩晕发白。
他今天穿的这条牛仔裤是高中时买的,穿了许多年,现在是当做工作服来穿的,穿的相当不爱惜,大概也已经磨损到了某个临界点,选了这么个巧妙的时间点宣告阵亡。
“你……”沈焱柏还站着,大约知道发生了什么,将笑未笑的语气,“没事儿吧?”
李畅漾还蹲着当个逃避现实的鸵鸟,一头扎在了箱子上,沈焱柏当时想,这箱子应该挺脏的。
很快,沈焱柏低头看到李畅漾白皙的后脖颈也泛红了,肩膀微微抖着。
哭了?
是有点儿丢人,但不至于吧?
“李畅漾?”沈焱柏试探着喊他,“畅漾?”
“啊?”李畅漾声线有些抖,似乎带着点儿惊恐,“沈老师,我……裤子好像裂开了。”
“先起来,”沈焱柏还在憋笑,说,“上去找我的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