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油画系人事变动,以前拍板让李畅漾留在系上上课的老系主任退休,新上的系主任组织全系开会,说是要讲一讲本年全系的工作安排。
新官上任三把火,连李畅漾这样编外的合同制老师都不许请假。
“这都开学一个月了,开会说什么工作安排啊?”李畅漾没忍住在电话里跟系秘书抱怨两句。
“哎,就当是过来听个响,”系秘书小李老师的声音听起来也很疲惫,“不过我听说也要说说工作变动,估计要说说今年研究生工作坊的事儿。”
油画系每年暑期都针对研究生开短期工作坊,工作坊的老师都是校外请的行业专家,不过李畅漾只管上本科的课,研究生各有导师管着,也轮不上他一个研究生才毕业两年的师兄插手,资历不够。
所以开会的那天早上,李畅漾没什么心理负担,电脑和会议笔记通通没带,揣了个手机,带上帮小李老师从香港买的两瓶兰蔻就出门了。
工作日的学校,路上挤满了踩点往教学楼去的学生,李畅漾开着老爸淘汰下来的斯柯达,开得还没有旁边的小电驴快,李畅漾只能耐着性子跟着走路的学生慢慢往前挪。
到会议室的时候,还没有多少人到,小李老师正绕着大办公桌往每一个位置上发会议资料,抬头看见李畅漾就像是看见了救星。
“畅漾快来帮我发一下开会的资料!我还没把会议的ppt拷过来,疯了疯了,来不及了。”
李畅漾笑着接过厚厚一摞资料,把手上的兰蔻袋子给了她。
“哟!带过来了?”小李老师短促地开心了一下,转身又急匆匆往办公室去,一边走一边跟李畅漾说谢谢。
会议总是无聊的,这天一早,气温就高得不像话,李畅漾看着小李老师精心准备生怕错了一个字的资料,被老师们拿在手上当扇子扇风,不耐地皱着眉头听会。
新上的系主任孟强教授性格温吞废话多,很多资历老的老师已经开始公然打瞌睡,李畅漾却没这么大的胆子,强撑着自己的眼皮听孟教授将“教学和创作要与时俱进”来回念了二十来遍。
他不敢明目张胆的走神,一方面因为自己是整个会议室里的底层,另一方面也是因为孟教授和李畅漾的导师张教授之间微妙的关系。
李畅漾的导师张翎跟孟教授是同一年评上的教授职称,从科研成果来看,张翎当系主任的资格远高于现在正在侃侃而谈的孟教授,职级调动之前,大家都理所当然地认为系主任八成是张翎的没跑了。
但没想到,红头文件一下来,油画系系主任那一栏居然写着孟强的名字。
明面上,大家似乎只经历了非常短暂的惊讶就接受了这个事实,但表面上的平静也只是表象,暗地里的讨论和打听一直都在热火朝天的持续。
打听来打听去也没什么明确的结果,张翎城府很深,就连李畅漾这样看起来很受他欣赏提点的学生也不敢说了解他。出于对导师的关心,他也在调动结果尘埃落定后对张翎表示过关心,但张翎只给了李畅漾一句话,“做好你自己的事”。
李畅漾只能在系上愈发谨慎地行事。
孟主任还在前方的ppt前喋喋不休,就在他用催人犯困的声音讲到研究生今年的工作坊安排时,李畅漾麻木的意识却突然被一个名字惊出了一身冷汗,瞌睡全无。
“我们这学期打算邀请三位国内知名的艺术家到系上来,由系上的年轻老师作为助教辅助,共同进行这学期研究生创作课工作坊,根据我们发出的邀请,和收到的回复,这学期要到学校来的知名艺术家有李立军、沈焱柏和吴况明。”
李畅漾心里先是咯噔一下漏了一拍,随即心跳像击鼓一样梆梆地撞起来。
孟主任的手指在屏幕上一点,ppt跨到下一页,显示出工作坊的搭班表格,李畅漾盯着那张表格,沈焱柏对应的校内助教,赫然写着自己的名字,有些黑色幽默的,他搞不清楚自己到底应该是什么样的感觉。
他甚至怀疑自己最近是不是水逆,否则怎么老是和沈焱柏挂上钩。
接下来的会议李畅漾一个字也听不进去了,好容易熬到会议结束,他维持着冷静走出会议室,从包里摸出一包煊赫门,抽出一支含在嘴里点着。
李畅漾觉得自己没什么烟瘾,对烟的品牌也不大注意,但此时看着自己手上复古蓝的包装,记忆像压路机一样卷起来,他突然觉得莫名地厌恶排斥。
李畅漾吸了两口,看着手里还有半包的烟盒,皱了皱眉头,整个塞进了垃圾桶。
他稍微思考了一下就打定主意,这次怎么也要避开沈焱柏,于是返回系办公室打算再和孟主任挣扎一下,就算要搭班,也要想办法换一个搭班艺术家。
走到一半,就被小李老师半路拦截。
“畅漾,你怎么倒回来了?”她一拍脑袋,又说,“啊,对了,你帮我带的兰蔻多少钱啊?我转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