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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不用，”李畅漾笑了笑，很自然地说，“我这次出去还是您帮我批的假。”

“这怎么行？”小李老师瞪大了眼睛，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

“真的，我这次卖了几张画，就让我贿赂贿赂您吧，”李畅漾这样一说话，仿佛又回到了学生时代，那时候小李老师还是李畅漾的辅导员，天然地有亲近感，“我还有事儿想求您，快答应，我好开口。”

“哎……我真的不好意思，”小李老师有些为难，问他，“你有什么事儿能求到我这儿来啊？”

李畅漾顿了顿，说，“工作坊搭班的老师，我想换一个。”

他觉得这事儿应该不难办，这个表能看出来是按照校内老师和校外老师的创作方向匹配度来安排的，他的方向和沈焱柏最类似，所以才安排了他。

“嗯？”小李老师也惊讶了，“为什么啊？我看过他们的作品集，沈焱柏应该是是这三个艺术家里最有实力的，创作的路子也和你最合拍啊？”

“就……”李畅漾的理由难以启齿，“换一个，行吗？”

“不管你是什么原因，我劝你别去，”小李老师瞟了一眼办公室的方向，小声跟李畅漾说，“孟主任刚安排工作，你立马就跳出来搞特殊，不合适。”

李畅漾当然知道这一点，但这种状况实在憋屈，他还要说什么，刚开口，就被小李老师打断。

“而且系上本来不太抱希望能请到沈焱柏的，我们只是发个邮件过去碰碰运气，没想到他回复了，说是有意向过来，就连你当助教都是他点的名，”小李老师继续添火，“我还以为你们俩很熟呢？你说换人合不合适？”

李畅漾搭在裤缝边的手捏了捏拳，最终还是徒劳地松开了，到这一步他终于发现，自己能掌握的选择权，真的很少很少。

“我知道了，谢谢您。”李畅漾叹了口气说。

第6章 黑湖

散会之后，李畅漾回自己工作室呆完了这一整天，忘记开空调了。

他把因为气温升高而松掉的画框全拆开了重新用绷布钳和钉枪绷好，打开事先调好的底色用排刷铺到白框上，这些工作都不用动脑子，而且可以迅速消耗掉一个人所有的精力和情绪。

累到手捏不动钉枪，胳膊都抬不起来。

放下刷子的时候，身上的工作t恤已经被汗湿透了，黏糊糊全贴在身上，溅在衣服上的丙烯颜料混着汗水，直接透过布料粘上了皮肤。

李畅漾就着水池洗了个脸，打开空调直接怼着出风口报复性吹，等他觉得身上的热度下去一点儿之后，已经被冷风吹得稍微有点儿头痛了。

他去围裙的口袋里摸烟，摸了个空，才想起自己已经把那半包烟扔进了垃圾桶，烦躁在这一刻到达了顶点。

算了，不画了。

李畅漾叹了口气，脱下围裙摔在工作台上，拿起车钥匙出门去兜兜风。

出了工作室，外面的天已经暗了下来，夏天的夜晚有带着余热的风，空气中有一种独特的味道，带着一点闷热的烧灼气味，让人联想到一场也许会到来的痛快的倾盆大雨。

沿着大学城的路开过去，一开始还能看到成群结队从学校里涌出来度过夜晚的学生，开到大学城的边缘，人和车都不多见了，大学城坠在瑜市地图的边缘，像一座隔离的孤岛，周边有好多山，到市区的任何地方都需要一个小时以上的车程。

李畅漾也不打算大晚上去市区，他知道自己要开到哪里，就像是被定下目的地的生物导航一样。

车绕着大学城外围开了整两圈，还是转了个弯，往周边的矮山上去了。

这条路李畅漾很熟悉，自从有了车，这几年他时常会开过来，遇到烦心的事儿，或者画不下去了的时候，他就会一个人开车沿着路上山，到那个湖边的小民宿去，随便点点儿东西坐在湖边发呆，或者什么也不想，在民宿住一晚，听林子里从半夜的虫鸣到晨间的鸟啼。

有了车似乎没有把李畅漾的生活边界拓宽多少，而是让他有了不停重复刻板动作的工具。

上山的路已经和六年前第一次来的时候很不一样了，彼时大学城人烟稀少，这片山就像是野山，没有路灯，甚至很多地方都不是水泥路，而现在山路都铺上了柏油，路灯亮着静谧的暖光，隐在密密实实的树丛间，让人觉得安宁。

车停在了山腰处有些空荡的停车场，工作日的这个时间点已经没有多少人在山上游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