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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荆却没有推开他。
江瞑鸩轻轻用手掌沿着他的后脑勺滑上滑下,轻声说,“哥,你还有我。”
顾荆说,“就只有你了。”
江瞑鸩突然扑簌簌落下泪,“嗯,我们永远在一起好不好?你不离开我,我不离开你。”
他将脸埋在他肩膀,眼泪稀湿了肩膀那块布料。顾荆目光呆滞地望一直在澌澌下的雨。
“你问过我的意见吗?”
江瞑鸩怔住了,却依旧伏在他身上,久久不能平复心情。
良久,顾荆硬是把他从自己身上扶起来,江瞑鸩的手颤颤巍巍捧住顾荆的脸,顾荆也抬起手来,与他的手交叠在一起。
江瞑鸩面对面注视他漠然的神情,“你的意见是什么?”
两人近在咫尺呼吸纠缠许久,顾荆却依旧遥远而模糊。
“走吧。”顾荆扭过头没回他。
江瞑鸩扣住他的脸颊把他狠狠掰回来,重新转向自己。
眼底隐隐藏着什么东西在跳动,幽幽道,“我们真的只有彼此了。我是你弟弟,你是我哥哥。户口本上的亲人。”他郑重说,语气强烈,持有一股威慑力。
他凝视江瞑鸩的眼睛,他们是亲人。却做了亲人根本不会做的事。听得他浑身肉都紧了。
他心想真的不能再这样了。
他咬着牙微笑,嗫嚅道,“你也知道,我是你哥。你是我弟。”他往后一撤,头重重撞在玻璃上,将背靠在车门上。
江瞑鸩手上柔软的触感消失,他手指蜷缩起来,捏着一团空气。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车内完全黑了。江瞑鸩的手悬在半空中。
他只好垂下手,在顾荆看不到的地方痉挛。嘴角细微抽动再回归平静,他咬着牙下次擒回他的手,顾荆仿佛被火给烫了一下,忙缩回去。那只手却被死死攥着。
江瞑鸩脸色变了又变,眼里的冷火越烧越炙。
胸腔空荡荡的,空得令人眩晕。
“我们是亲人。”他说的时候直视顾荆的眼睛,他告诉他。他们是亲人所以不能分开。
但“亲人”二字从来不是能束缚顾荆的东西,他随时都能离开的毫不犹豫,对江瞑鸩一次次地恳求和死缠烂打可以置之不理。
顾荆另一只手反剪在后摸索,触到按键往下咔哒一按,车窗吱溜快速降到底。
窗外的雨斜进来,哗哗泼了顾荆一后脑勺雨水。
他故意往后挪,雨水从后面空荡的衣领子灌进来,顺着脖颈淌到肩胛骨、后背、腰肢。
浑身湿淋淋,事到如今已经精疲力尽。他和江瞑鸩已没什么回旋的余地。完全参悟不透江瞑鸩还会给他带来什么样的灾难。
局面是两个孤立者驻足,都弄得浑身泥污。回首往尘,他和江瞑鸩除了小时候那点儿零星回忆,剩下的满是惭耻。
他面无表情地感受雨啪啊啦溅着他。
早就不该犹豫。
他目光直直落在在江瞑鸩脖颈处长长的疤痕明亮刺眼似乎又在提醒他什么,往他每个器官都轻轻戳了一下。
大点大点的雨也寒飕飕落在江瞑鸩脸上,被雨水糊得睁不开眼。
视觉的世界消失了。
黑沉沉的车内,他靠嗅觉感受顾荆还处在他的世界。
雨水潮湿的气味。窗外尘灰的气味。雨下植物的气味,。顾荆徐徐薄荷气味。
“你也知道我们是亲人,你对亲人做了什么?”
他和顾荆美好的未来转瞬即逝。一只粗鲁的命运之手将紧紧吸附在一起、盘根错节的灵魂分割。早在他们未曾注意到的时刻,对方早已顺着血管脉络深深种在彼此的血肉。他们像胶水一样黏在一起,分开时拉皮扯筋血痕累累。
在今后漫长的人生里,他该怎么走?
他痛苦不堪,一次又一次地重击,忧伤的表情在他脸上停留很久。
捏着薄薄的户口本,里面只有他和江瞑鸩,他陷入对未来迷茫地挣扎中。
那段关于影子的梦都没人再提,他知道江知道了些什么在提醒他,更多的是威胁。
但始终没戳破那张纸,在今后的很长一段时间,江瞑鸩和他难舍难分的时候,顾荆心里却与他渐行渐远。
无论是社会因素还是心理因素,他和江瞑鸩都不能再这样了。
顾荆将他和江暝鸩之间的唯一可能慢吞吞地杀死了,一块块地割碎了。
奶奶说和弟弟一起共赴接下来的人生不会孤单,但他宁愿承受独自一人走黑漆漆的道,也不愿和江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