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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痛苦的抽搐了一下。
他看到江瞑鸩就阵阵发晕,亲人再一次死了,他再一次落入他的手掌,命运就像莫比乌斯环循环,似乎所有事件都重合了,兜兜转转他再一次堕入深渊。
第66章 亲人
顾荆靠坐在床上,身后垫了个羽毛枕头,后背陷在枕头里。
江瞑鸩在他眼前影影绰绰,虚虚实实。
窗帘拉得实,顾荆已经分辨不出现在是什么时间段了。只听见激烈的雨击打窗玻璃噼里啪啦的声音,江瞑鸩开口,声音又远又空。
“哥,怎么样了?还难受吗?”
他虽然人在屋里,却觉得自己飘飘荡荡,身体仿佛不是自己的,接触的被褥似有不真实感,他五指收紧拢住布料,在手心触摸。
“把窗帘拉开。”屋子里太黑了,他喘不上气。
江瞑鸩闻言,起身绕过床尾拉开了窗帘。窗外暮色茫茫,不知是下雨的原因起了一阵雾,朦胧地看不清楚。
江瞑鸩走到他面前,从床头端来一杯水,另一只手心搁着一颗白色药粒,“哥,先吃药吧。最近你情绪不太好——”
顾荆神色变得更忧郁严肃,“我睡了多久?”
“三天。”
顾荆想起他走到医院停尸间门口,他站在外面踌躇了好久才进去,里面冷飕飕的,中间放置着盖着白布的两具尸体,停尸间太大了顾荆站在里面觉得空荡荡。
白布凹凸不平,他拉开白布,里面却是黑黢黢的尸块,他站在原地愣了很久。
想到这儿顾荆痛苦地喘气,眼泪还是落不下,憋在心里的情绪无处可发泄。他肩膀一耸一耸的,只能无泪地发出一阵一阵细微的战栗。
江瞑鸩忙放下药,伸出手臂来攀住顾荆的脖子,安抚地拍打他的后背,嘴里喃喃,“哥,我在。哥,我在。”
顾荆感受到江瞑鸩手心的温度,想起在回国前他僵硬着一张脸平静讲述那个梦。
他发出一声较高的咆哮,“别他妈碰我!”
江瞑鸩没有收回手,把推搡着的顾荆搂进自己怀里禁锢,顾荆在他怀里细微抖动,江瞑鸩向医疗绷带勒住了顾荆的肺
温暖的气息一点点钻进皮肤,他一下子说不出来他是需要他的拥抱还是不需要,这种痛苦无以言说,它堵在肺里无论怎样也无法疏解。
“我什么都没有了……”
他终于埋在江瞑鸩颈窝呜呜地哭泣。灵魂与肉体分离,他疼得撕心裂肺,疼得浑身颤抖。
他的记忆在乱哄哄的世界奔跑,他快忘了奶奶和齐小芸死前的脸。
眼前只闪过一块块黑色的尸块。
雨水从屋檐滴到窗户上的声音愈烈,雨水来得猛,哗哗地泼,窗外起了更浓的烟,一片滔滔的白。
几日后,他们被告知去派出所销户。
顾荆走之前穿了一身黑,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外界透不了一点缝。
江瞑鸩开车行驶在宽阔平坦的柏油马路,顾荆坐在副驾驶眼睛无神地盯着窗外灰白的天,手里攥着王秀琴、齐小芸的身份证和户口本。
甚至很难听到他的呼吸声,眼睛一眨不眨。他僵陷进车座,江瞑鸩一路上侧头看了顾荆很多次。
他觉得顾荆在无声无息地远离他。
在他身边的时间要所剩无几了。
而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顾荆离他而去。
派出所工作人员问顾荆死者与他的关系。一年前他坐在原位置给顾川全销户。他被问了同样的问题。
顾荆沉默不语,久久思索着。最后是江瞑鸩代替他回答。顾荆凝视对方在那张印着居民死亡户籍注销证明的白纸上被盖了一个红色的印章。接着她拿出剪刀把两张身份章剪掉一角。
啪嚓一声。
她问顾荆身份证需不需要留存,顾荆还是沉默。江瞑鸩再次代替他回答。他说需要。
室内暖气打得很足,但他身上还是阵阵发冷,他坐在位置上打着寒战。
不吭不响静如一团空气。
接着他收到了一张薄薄的户口本,他翻开第一页是他自己,捏住一小角翻开第二页是江瞑鸩。
他低头看了很久。
看到眼神都虚焦。
他又回到车内,天又下雨了。
雨点落到车玻璃溅成水花,快速摇摆的雨刷刮到两侧,接着又浮上一层水膜。层层叠叠永远也刮不干净。
江瞑鸩慌慌张张抱住了顾荆,雨好像打在他身身上,淋得他透不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