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页(2 / 2)
江瞑鸩把顾荆圈在自己的领地,他感到江瞑鸩诡异的笑容下隐藏了些什么。
江瞑鸩嘴角的笑痕更深了。他那样轻巧地微笑着,浑似白纸。
他深深的看着顾荆,喉结滚了滚,半晌才开口,“我梦到了我的影子,他说他会一直陪着我,我走到哪他就跟到哪,我时常会回头看看,想确认他是不是骗我的,很多次他都在说。某一天那个点消失了,我等啊等,等了几天都没出现。一天他突然又出现了。我叫他再三保证不要做这种随意离开的玩笑,他同意了。只是我看到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在摸什么东西,有点像鼻子——你说他真的不会再这样了吗?”
顾荆瞪大眼睛呆滞的听他讲完,他攥着裤缝的手紧了又紧。
就在此刻,顾荆的手机响了。
“哥,接电话啊。”
顾荆浑身虚汗颤颤巍巍接听了电话,“喂?”
“您好,是顾荆先生吗?”
“我是。”
“这里是海城第一医院,您的亲属奶奶王秀琴、齐小芸女士于今日车祸去世了。”
顾荆在听完最后几个字失控的跌倒在江瞑鸩身上,鼻腔里密密层层往下流了什么东西,稀稀落落一直流,浩浩荡荡流了一手,霎时他摸到一手湿,那灼灼红色分明刺眼。
床单惨白与鲜艳的红形成强烈的色彩对比,顾荆感到一种眩晕不真实感,他从窗户里瞥到自己的倒影,他像个软尸趴在江瞑鸩肩头,鼻下两道血柱像他和江瞑鸩永远跨不的过残缺过去,这道坎儿粘稠、腥臭、刺眼……
沉沉的气氛里,顾荆被堵的喉管透不过气来。
他拼命一挣,想挣脱江瞑鸩的肩膀,可眼前出现密密层层的光晕、密密层层的人头、密密层层的白布、密密层层的烛光。
在这凄清的灵堂里他和江瞑鸩像两个孤独的鬼魂游荡,凄冷的棺椁直硬硬的竖在灵堂中央。
灵堂中央摆的一排排蜡烛的火光,在白布绫子前跳跃着,斜风一吹,火舌直往一边飘。
正中央黑白遗像相框缠着绸布,桌前的青烟顺着摇晃的烛光旋绕直冲屋顶。
地面铺满黄白纸钱,两侧整齐的放着素色花圈,挽联垂挂在梁柱,上面飘扬洒下的白纸黑纸随风轻颤。
顾荆的情绪被冷藏起来了,他听着来人的轻轻的啜泣,一声接着一声。
而他阴沉着一张死脸站在一旁。仿佛不是他的事。
他站在凄冷的灵堂一边看着黑白照片的脸换了一张又一张,他有一种强烈的不真实感。
这种感觉像是站在世界的边缘,被挤出中心,站在虚无,看着承受着命运给他的一击。
回首往尘,他一生太过曲折了。
齐小芸和王秀琴在去往机场的路上是被一辆大货车迎面撞击,车身都被撞扁了。
一骨碌甩老远,他们起先还是活着的,车门已经被打开了,司机浑身是血的爬出半边身子,却不承想大货车倒踩油门,重新碾压下去,因此三个人无一人生还,再一次重创后,车很快着了火,“砰”的一声,火势上涨,扁扁的小车爆开了。空荡荡的街道只剩下一个火团。
被送到医院的时候,几个人身上被烧的黑黢黢,分辨不出谁是谁了,有的断了腿,有的断了胳膊,有的胸腔肋骨都戳出来了,烧的黑乎乎的骨头戳开焦黑皮肉支棱,有的手脚都碾成碎末,顾荆和江瞑鸩到的时候只剩下一块块黑色的尸块。
他认不出谁是奶奶谁是齐小芸了。
齐小芸的一生,也丧父丧子丧夫。到最后落得个死无全尸的下场,他们做错了什么呢?命运做错了吗?为什么顾荆要一次又一次经历生死,他爱的人他在乎的人终会离他而去,他什么都留不住,什么都不配留给他。
顾荆疾步后退,而命运捉弄之手紧闭不舍,刀光密集的朝他身上直捅。
他被逼的落入悬崖,陷入无边的黑暗。
他永远也无法从浑噩中挣脱出来,他近乎可悲的认为他身边就不该有任何人。
在被江瞑鸩语言威胁和亲人的死亡双重恐怖冲击下,身子就跟中了梦魇似的,他想跑,却发现脚不沾地,身子发飘,眼前层峦叠嶂的群山堵着他。
他恍惚,听见了自己悲哀的咻咻呼吸声。
所有人都在紧紧裹挟他,要挟他,逼迫他。他辗转思想着,他到底做错了什么?
他在被江瞑鸩强奸他的时候他问过自己,他做错了什么?怎么会拥有如此惨淡的人生,无时无刻都在下雨。
雨滴跟坠子似的刺着他,他想放声大哭起来,事到如今身边空无一人,唯一的一个还不是人。是个怪物。
几经蹉跎,他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顾荆!”江瞑鸩费了好大劲把他从幻梦中唤过来。
顾荆放抬起头来,一切的幻象迅速消灭,江瞑鸩近在咫尺的脸像一把刀在他内脏上搅了又搅。